氣氛緩和了,幾位姑娘又說了一會子,那邊就開席了。楚惜寧她們入席之後,隨意喫了幾口,席間十分熱鬧。盧大少夫人和盧夫人也帶了人過來一處坐着,又是一番頻繁的見禮。
待宴席散了,後院裏便搭起了戲臺子。各位女眷都湊到了一起,盧芳雪拉着她們幾人坐在了最後一排。
大戲剛開場不久,陸敏就拉着盧芳雪嘰嘰咕咕地說了起來:“這戲看來看去,無非就那麼幾種,早就膩味了,找些有意思的來耍耍?”
趁着坐在後排無人注意,幾位湊近的姑娘也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一聽陸敏的話,都伸長了脖子緊盯着盧芳雪瞧。
盧芳雪嘴巴一撇,臉上露出幾分輕蔑的神色,瞪大了眼睛低聲道:“就說你們平日裏各個擺出大家閨秀的模樣,其實還是愛鬧的。我早就打探好了,走,悄悄跟着我!”
她站起身帶頭走了,幾位姑娘也陸陸續續跟上去。戲文裏正唱到動情的時候,前面看得入迷的人根本沒注意到後面的動靜。
出了院子後,她們才鬆了一口氣。盧芳雪掃視了一下,楚家四位姑娘、陸、蕭二人再加上李詩詩和她自己,正好八位姑娘。她輕笑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轉而四處瞧了瞧,拉着她們圍成一圈湊在一處,壓低了聲音道:“我從我哥那裏知道,這會子他們在園子裏比試呢!彎弓射箭,詩詞比武,可比後院熱鬧多了!”
盧芳雪剛說起射箭,陸敏的眼睛就亮了幾分,連忙扯着她的袖子要去看。
“這不大好吧?我們的年紀也不小了,再說肯定也有像盧家大哥那樣已經成親的。”蕭芸立馬提出反對意見,李詩詩也跟着小聲地附和。
盧芳雪撅了撅嘴巴,疾聲解釋道:“我們這麼多人,他們人數也不會少,大不了一起比試一番。彎弓射箭的不行,詩詞歌賦還不有你倆出頭麼?再說都是世家之子,不出五代,總有自家的親戚,不是表哥就是堂弟的,自家人見面有什麼好怕的!況且是我們兄妹倆招待,自有妥當的安排!”
蕭芸她們還有些猶豫,理是這麼個理兒,但若是有誰瞎嚼舌根子,總有些不好。
陸敏在一旁等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們,不由得冷哼了一聲道:“有什麼可怕的,我們這裏最大的就屬蕭姐姐,今年也快十三了,馬上就到了說親的年紀,等你說了親事,就只能躲在屋裏繡嫁妝。哪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總得大膽一回,況且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又不是做什麼偷雞摸狗的壞事兒!”
蕭芸幾個被她說得面色一紅,都低下頭去。楚珠若不是礙於楚惜寧在,恐怕早就和陸敏她們統一戰線了。身爲庶子之女,她和楚珍並不常出席這種宴會,更何況還可以去結識世家之子。
“哎,你也說幾句。”盧芳雪不時地往園子方向瞧兩眼,似乎怕錯過了時間,摸上楚惜寧的胳膊就掐了一下。
楚惜寧疼得齜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氣,白了她一眼,就上前去挽上蕭芸的胳膊,嬌聲道:“好姐姐,你莫不是真怕了吧?這兒沒外人,我就斗膽問一句,姐姐說的親事,難不成就在今個兒比試的世家公子裏頭?”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蕭芸臊得不行,耳朵根都紅了。陸敏瞧着她窘迫的模樣,不由得拍手稱快:“蕭姐姐,莫不是被寧妹妹說中了吧?倒是告訴我們,是哪位公子?”
陸敏也衝了過來,拉住蕭芸的另一隻袖子,不斷地搖晃着,有些戲謔地調侃着。
“得,遇上你們這些尖牙利嘴的機靈鬼們,我算是敗下陣了。這種事兒沒個□分準信兒,我娘哪會告訴我。現在你們欺負我,待過個兩三年捱到你們,我也要好好臊臊你們!”蕭芸一把甩開陸敏的手,輕輕跺了兩下腳,就帶頭往前走。
幾位跟在後頭的姑娘,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楚惜寧依然挽着蕭芸的衣袖,偏過頭就可以瞧見少女微粉的面色,隱含着淡淡的春意。楚惜寧不由得勾了勾嘴角,蕭芸也有思/春的時候。
一路上鶯聲燕語,好不熱鬧。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紀,只要引起一個話題就是喋喋不休地探討。
到了園子處,幾個冷臉的婆子守在門外,見到盧芳雪才露出幾分笑意,連忙俯身對着各位姑娘行禮:“大姑娘,裏頭的小廝全換成了丫頭伺候,大少爺說姑娘們進去也不礙事的,都是世家相熟的幾位少爺,衝撞不了!”
“各位守門辛苦了。”盧芳雪目不斜視地點了點頭,便大跨步走了進去。
一行八人進去,果然園子裏沒有外人,似乎都被封鎖了起來。自有丫鬟前來引路,她低聲向各位姑娘說道:“公子們的詩詞比試纔剛開始,依了大姑孃的話,彎弓射箭和比武都放在後頭。”
盧芳雪和陸敏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就差大聲歡呼了。待走進一個湖心亭,才瞧見裏面人頭攢動,好在亭子夠大也足夠寬敞。楚惜寧微微抬眼瞧了瞧,就看見三個熟人,楚希琪、沈修銘和薛然皆在其中。
亭子裏正交談的人也都停了下來,瞧見八位半大不小的姑娘,或許是先前盧大少爺已經提醒過了,衆人的臉上並無驚詫,站起身衝她們作揖。楚惜寧一直沒敢抬頭細瞧亭子裏的人,只依稀知道人數並不多,想來盧家兄妹倆也仔細斟酌過了。
一行八人小步走了進去,紛紛低下/身行禮。這一行禮,楚惜寧才發現這裏的確都是熟人,盡是各自的兄長幼弟或遠房親戚。
亭子分了兩排,中間用一張長桌子擋住了,位置也是安排好的。少爺們統一都坐在左邊,盧芳雪牽頭帶着幾個姑娘就坐到了右邊。
“這回就是自家兄弟姐妹耍耍,就不用屏風遮了。”盧大少爺起身柔聲解釋道,盧芳雪是他親妹妹,楚家的四位姑娘都是他表妹,剩下的三個也都是沾親帶故,他的臉上盡是君子坦蕩蕩的模樣。
八位姑娘都點了點頭,抿着嘴輕輕笑了笑。楚惜寧的嘴角微抽,她對面坐的是薛然,而薛然的旁邊坐着沈修銘,和蕭芸相對。不過小霸王斜眼瞧了瞧楚惜寧之後,眼神帶着犀利掃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滿,就轉過頭去不再朝女席上看。就連楚希琪都在,不過他坐在末位,幾位姑娘一落座,他就只盯着楚惜寧瞧了。
“有幾位少爺方纔寫出來幾首詩,我們正在拜讀,也請各位各位姑娘們跟着瞧瞧。”盧大少爺將幾張詩稿疊放在一起,讓亭中侍候的丫鬟遞了過去。
盧芳雪接過來就一股腦塞到了陸敏的手中,陸敏輕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挑起,跟着直接塞到了蕭芸的懷裏。
蕭芸拿着幾張詩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只拿了上層的兩張,就把剩下的遞給了楚惜寧。
楚惜寧低着頭拿了一張,便又往後面遞,楚家姐妹人手一張。輪到末座的李詩詩,剩下四五張,她低着頭臉色就像滴了血一般泛紅,輕輕翻看着,手指都在打顫。
盧芳雪眼睛一瞥,轉頭說道:“看樣子有幾位公子詩興大發,做了不止一首。”
評論詩詞的時候,也只有蕭芸說了幾句,其他人都抿着脣羞澀地笑了笑。詩稿收回後,盧芳雪不斷地衝着盧大少爺使眼色,陸敏也擺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神色。
“盧兄,還是趕緊開始比武射箭吧,我家的妹妹坐不住!”倒是盧大少爺旁邊的一位少年站起身,衝着他作揖,臉上掛着歉意的笑容。
陸敏眉頭輕挑,低下頭有些不樂意道:“二哥,你盡是揭我的短,別人家的兄弟可都沒說話!”
先前說話的少年正是陸敏的二哥陸衡,他的聲音親和,透着少年變聲期的沙啞。楚惜寧悄悄抬眼瞧了一下,十五六歲的模樣,臉上掛着幾分調侃的笑意。心裏暗道:這陸家兄妹不愧是一個孃胎裏爬出來的,性子都十分相像。
對面的男人們都起身出了涼亭,站在四通八達的小路上,就側對着湖心亭開始準備射箭。楚希琪也跟着出去了,盧大少爺看他小小的身子快步跑到前面,不由得開口逗他:“琪哥兒就不去了吧,你手勁兒小,拉不開弓!”
一起走的少年大多輕聲笑開了,紛紛看向那個惹眼的小豆丁。
楚希琪嘴巴一撇,衝着手掌吐了兩口口水,把袖子朝上面一抹,揚起小臉道:“盧大表哥,你莫瞧不起人,我的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大將軍!我也去過薛府的馬場,還騎過馬。沒射過箭總得試試!”
他滿臉的不高興,衝到了頭一個就從一旁的桌子上挑了一把弓,無奈弓似乎有些重,他勉強拖拽到正對着靶子的地方,弓豎起來都快比他人高。
“今兒我就第一個射箭,給各位兄長們開個頭!”他的臉色已經憋紅了,盧大少爺有些擔心,走上前去輕聲哄着他。
無奈楚希琪卯上勁兒了,硬是要第一個射箭。涼亭裏的幾位姑娘也都瞧着那個不依不撓的小豆丁,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瞧琪哥兒這性子倔的,你們姐弟相差挺大的。長大後估摸着他如何也不讓人欺負,你呀......”盧芳雪把凳子端着湊了過來,悄悄抵了抵楚惜寧的胳膊,臉上帶着調侃的笑意。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還眼神悲哀地看着她,不停地搖頭。
楚惜寧白了她一眼,再看向場內,眉頭輕輕蹙起,似乎有些着急。
最後還是薛然走了上去,拉着楚希琪的手道:“沒事兒,琪哥兒儘管試,若是射不好還有表哥替你掙回來呢!”
一幫人瞧着薛然如此說,也不再鬧,由着楚希琪上前。琪哥兒的手小,握着弓箭有些喫力,他咬着牙齜着嘴,從亭子裏瞧雖有些滑稽,卻依然能感到他的認真。
他試着拉開弓,可是試了幾次都有些力不從心,還得加上箭,更有些手忙腳亂的感覺,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水。楚惜寧緊緊盯着他細嫩的手,不由得站起身,那弓的弦太細,琪哥兒的皮膚又太嫩,很容易割傷手指。
站在身後旁觀的幾位公子,似乎被他努力的表情感染,都默默地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暗地裏替他使把勁兒。
“雙腿微微打開,身體稍微後仰,手上抬。”正當楚希琪着急的時候,忽然一雙略大的手包住了他的小手,他微微側頭,便見到了一臉嚴肅的沈修銘。
“專心看靶子!”沈修銘低□,就蹲在他的身後,手微微用力握着他的,耐心地指導着他的動作。
“用力,射出!”沈修銘的聲音徒然增大,彷彿給人徒增一種氣勢一般,他握住楚希琪的手也跟着用力。待楚希琪跟着口令鬆開弦上的手時,那支箭勢如破竹地射了出去,雖然偏離了靶心,卻也讓楚希琪的小臉上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容。
“多謝沈家哥哥。”楚希琪歡快地蹦了蹦,回身看到沈修銘的身影,連忙高聲道謝。
沈修銘見到他臉上真誠的歡喜,也跟着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低聲地說着:“練練就好了,這世上姓沈的太多了,叫我修銘就行。”
楚希琪歪着腦袋想了想,又眯起眼睛笑,規矩地衝着他作揖:“多謝修銘哥哥指教!”
觀看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涼亭裏靜寂了片刻,又恢復了喧鬧。陸敏拉着蕭芸的衣袖道:“早聽說沈家出了個小霸王,這回瞧着倒是不像!”
楚惜寧的雙眼發直,方纔她還在替楚希琪高興,待聽到那聲“修銘哥哥”,總覺着有些怪異。沈修銘衝着楚希琪點了點頭,下意識地看向涼亭,一下子便瞧到了楚惜寧的身影,對上她的眼眸,兩人都微微一怔。
沈修銘連忙轉過身,快步走到小桌上,重新挑了一張弓。快速地站到靶子對面,瞄準、拉弓、放箭,動作一氣呵成,猶如行雲流水一般。衆人眯起了眼眸,瞧着那支箭正中紅心,都不由得鼓起掌來。
他轉過身對着亭子內外都作揖了幾次,輕聲說道:“我從小就是個愛耍鬧的,詩詞歌賦一竅不通,也就這射箭拿得出手了!”
一行人都說他過謙了,薛然他們也輪流着射箭,各有好壞。不過射箭方面,也只有沈修銘和薛然正中紅心,其餘的人或多或少都差了些準頭。
最後捱到陸衡了,他手裏拿着弓,不緊不慢地走回靶子對面,看起來十分有把握。
陸敏忽然站起身,衝他揮手,微微揚高了聲音道:“二哥,射靶子多沒意思啊,水面上有水鳥,你射一隻下來!”
陸衡也衝她揮了揮手,兄妹倆完全不顧旁人有些怔愣的表情,陸衡放下瞄準靶子的弓,似乎已經採納了陸敏的意見。
陸敏連忙站起身,抓了桌子上的糕點就往湖面上投擲,把幾隻水鳥引得飛了起來。
“你們快些幫我一起扔,我二哥的箭術是最好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不在話下!”陸敏邊扔邊急切地讓亭子裏的人都動起來。
盧芳雪似乎被她感染了,眼睛裏都快冒出光來了,二話不說也跟在她的身後往湖面上扔東西,驚起的水鳥也越來越多。
陸衡拿起弓,對着一隻水鳥瞄準,跟着水鳥飛行的軌跡而慢慢轉動着身體,衆人都屏住了呼吸翹首以待。他的眼神十分銳利,楚惜寧看到他面對着涼亭,手裏的弓箭追隨着水鳥,那尖利的箭尖正對着她們,她的眸光一縮,心底跟着一涼。
“等一下!”“慢着!”一男一女的驚呼聲傳出來,不料爲時已晚。陸衡已經鬆開了手,“嗖”的一下,弓箭猛地射出。
楚惜寧下意識地低頭,那箭就穿過她和蕭芸的中間射了出去。
“嘣”的一聲,釘到了柱子上,箭尖正中水鳥的脖子。
楚惜寧和蕭芸都是面色蒼白,彷彿失去了神智,沈修銘已經衝了進來。他在陸衡射出箭之前已經察覺了,喊出口卻還是未能制止,只能快速地跑到涼亭裏,衝到面無人色的楚惜寧面前,輕聲問道:“你沒事兒吧?”
楚惜寧勉強站了起來,被他喚回了神智,輕輕地搖了搖頭。抬頭看着沈修銘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臉色也是蒼白如紙,嘴脣都打着哆嗦,彷彿被射到的人是他一般。
“我沒事!多謝沈表哥關心!”一道輕柔的女聲傳來,讓正在眼神交流的兩人回過神,楚惜寧偏過頭,就瞧見一旁的蕭芸也站了起來,對着沈修銘行禮。方纔害怕的神情消散了不少,帶着淡淡的笑意。
沈修銘跟着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蕭芸,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沒事兒就好。”又看了一眼恢復過來的楚惜寧,後退了幾步,才轉過身。其他人都跟着反應了過來,紛紛衝進亭子裏,關心起自家的姐妹來。
“陸衡,你長沒長眼睛?再亂射箭,爺定打得你滿地找牙!”沈修銘深吸了一口氣,中氣十足地衝着站在原地發愣的陸衡吼道,臉上帶着十足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留爪,看到評論很開心,特別是梨づ妝童鞋的長評【雖然木有標題,木到一千字】,但我激動地快要流淚了。
文章寫得時候,在年齡設定和某些劇情設定把握有些不好,但是各位妞們都能包容,謝謝!
真的很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