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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 刀鋒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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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智漸轉清醒時,墨鸞依稀覺察了臥榻柔軟。這已不是在那深山寒洞裏了。她想睜開眼看看外面,無奈卻頭暈眼沉,身上也綿軟無力,只能依舊閉眼躺着。

  “小娘子遭寒氣積襲,心肺受損,千萬仔細莫要轉成了肺癆,若是咳了血,怕就沒得救了。這付方子早晚用文火慢煎了給小娘子趁熱服下,連服一月。切記藥一日不可停,稍有怠慢,是要落下病根子的。”

  依稀聽見個陌生的聲音說話,似乎是位醫師。過不多時,便有腳步聲靠近。墨鸞心下一緊,卻只聽見臥帳掀起的沙沙聲響,又片刻就被放下了。

  莫非……殷大哥帶了她回鳳陽看病麼……她此刻可是已經回到鳳陽城了?

  墨鸞猛地一驚,一下睜開眼來。果然見自己躺在一張柔軟榻上,似是在家旅館中。她聽着殷孝腳步聲遠,猜想他大概是去抓藥,立時翻身坐了起來。身上依舊沒什麼氣力,又痠痛難忍,她咬牙忍了,飛速整理好衣物,跳下地去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在山中她插翅難飛,但若是回了鳳陽,只要能逃出去一會兒半會兒,隨便央一戶人家也能替她送個信。

  然而,她才慌忙忙出了裏屋就給愣在了當場。

  她看見殷孝雙手環抱,正靠着房門盯着她,安靜得悄無聲息,一如潛伏。她猛然一驚,當即倒退兩步,腿一軟,跌了下去。

  殷孝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她纔不至摔在地上。

  “你當真是活膩了。”殷孝一把將她拎起來丟回榻上塞進棉被裏一裹,道:“醫師說你再受不得寒了,少到處亂跑。”

  墨鸞在被褥裏縮了縮,靜了片刻,輕聲道:“殷大哥……多謝你。”

  殷孝聞之皺眉,冷道:“我是怕你死了沒了籌碼。”言罷他便出去了。

  墨鸞靠在榻上,不禁若有所思。

  殷大哥是個好人。她如是以爲。

  殷孝當真是關心她病勢,一日早晚兩次藥從沒耽誤過。藥苦,他還會擔心她喝不進,找店家要來冰糖給她就口。

  墨鸞想,這人大約是不擅言辭,說出來的話總是又冷又硬,但心腸卻是熱的。

  若他能與哥哥盡釋前嫌,該有多好。哥哥一定也如此希望。

  她惆悵嘆息。她想白弈,多盼着他能來救她,但卻又隱隱不希望他回來。她不願他涉險,不願他爲難。

  故而,當她看見他就這樣孤身一人出現在眼前時,她驚亂得呼出聲來,憂喜參雜。

  白弈一眼便看見坐在榻上的墨鸞,一陣心疼。她瘦得厲害,憔悴的模樣。

  他丟下公主一路趕回來,也沒向父親和母親辭行。纔到侯府,便得知阿鸞病得厲害,殷忠行帶她回了鳳陽,卻失去了蹤跡。他當下派人從全城的醫館和藥鋪去查,剛查出下落,卻又收到殷孝下來戰書。

  殷孝要他獨自前去,換回阿鸞。

  葉先生叫他等,等殷孝按耐不住先出手。但若這樣等下去,拖延了阿鸞的病可如何是好?了不起是一場直面相爭,他不想拿阿鸞去換這麼個萬全。

  於是,他一意孤行地來了。

  “殷兄,許久不見,多謝你代爲照顧舍妹。”他輕嘆。

  “一個二個都是這一套。”殷孝哼道,“謝什麼謝。裝模作樣也要人信。”

  白弈嘆道:“你我爲何總不能坐下來一談?便是真要定罪,好歹也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殷孝冷笑:“你只說你要不要換回她罷。”

  白弈靜默一瞬,道:“兄臺的那幾位兄弟已走了,並不曾受半分損傷。”

  殷孝冷道:“還有呢?”

  白弈道:“殷兄還有什麼條件?”

  殷孝問:“你欠我的人命怎麼算?”

  白弈又一靜。

  殷孝卻道:“留下你項上人頭,就讓她走。”

  白弈眸光一寒,旋即卻忽然笑起來。這個人何其固執,此情此景,再多說什麼恐怕也都是枉然。“小弟的人頭值不當什麼,殷兄若要,來取便是。但先讓她走。”他淡淡道。

  “哥哥!我……我不走!”墨鸞再也忍不住喊了起來,瞬間,淚如泉湧。

  白弈看向墨鸞,微笑哄道:“聽話。回府去等我。”

  “我不走!”墨鸞流淚倔強,她對殷孝道:“殷大哥,你——”但話還未完,已被打斷。

  “出去。男人的事,女人別管。”殷孝看也不看她,冷道。

  墨鸞咬脣說不出話來,但依舊不走,只站在中間緊緊盯着殷孝,眸光閃爍。

  她不走,兩個男人也不動手,局勢瞬間僵持。

  忽然,卻聽一個聲音怒道:“既然如此,倒是誰先把白姑娘牽扯進來的?”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已閃上前來,長槍橫擺,竟是藺姜。“你不是綏遠將軍殷忠行。”他瞪着殷孝,負氣道:“殷氏的男兒郎纔不做這種狗熊事!”

  他忽然闖進來,在場諸人俱是一驚。

  殷孝聞之忽而大笑。“沒錯。我不是。那反賊不早已死了麼。”他神色瞬間陰婺,眸光已沸騰成冰,“白弈,我本當你真敢單刀赴會。”他如是冷嗤,忽然迅疾出刀。

  藺姜擺槍叫道:“善博你們先走!我來會他!”

  “慕卿別胡來!”白弈急呼。

  他確實並非獨自前來這倒不假,旅館裏自有他佈下的家將。他早有打算,對殷忠行這樣的人物,能收自然最好,若實在收不下了,那便是一個殺字沒有二話。只要先讓阿鸞離開,他自信全局在握。但藺姜卻是個意外。他沒想到藺姜忽然衝出來,他本以爲子恆能守住了藺姜不叫他衝動莽撞。如今殷孝周身全是殺氣,藺姜要去硬闖,還着實嫩得很。

  情勢急迫,他手心裏冷汗也滲出來了,一把拽住藺姜,單手執劍搶上去截殷孝大刀。

  但這一槍一劍一刀卻全沒撞上。

  一個嬌小身影迎着刀風撲上前去。

  “阿鸞!”白弈大驚收劍,甩開藺姜便上去攔。卻沒攔住。

  殷孝亦震驚,但勢發已不能收。

  大刀陡然凝阻,撕裂肌骨的觸感,熟悉又陌生。

  墨鸞死死得抱住他手中刀,刀尖已從起伏的胸口沒了進去。

  殷孝由不得驚呆了。

  墨鸞死死咬脣,雙眼微紅,眸子裏卻精光大盛。那是一種逆天的光芒,陰冷而又熾烈。她忽然又撲進三寸,伸手抽出殷孝腰間一把剔骨尖刀,狠狠往前一送。

  她竟這樣赤手空拳撲上來。

  這個小姑娘。這樣小的一個小姑娘。竟會有如斯眼神。殷孝還兀自震驚,心口卻驟然劇痛,下意識一收手。

  灼熱鮮紅飛濺而起,撒了一地,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那小姑娘便像斷了線的布偶一般軟綿綿地跌了下去。

  一切不過剎那,白弈撲上前去,卻只能抱住那跌進臂彎的柔弱。“阿鸞!”他大聲喚她,只覺得自己不能剋制得顫抖。

  殷孝一手捂着心口傷處,卻呆呆看着刀身一片荼蘼,踉蹌倒退兩步,忽然轉身破窗便走。

  藺姜驚起來便要追,卻聽白弈急道:“別追了!去找醫師!!”他這才醒過來,足下生風飛奔而去。

  “哥哥……”墨鸞卻微笑着,只是氣若游絲。她向白弈伸出手去,身上,手上,全是血。

  白弈緊緊抱住她,壓住她傷口,卻還是見鮮紅濃稠的液體不斷從指間泉湧而出。他想給她點穴止血,偏手抖得厲害,腦海裏一片空白,連那些穴道在哪裏也想不起來。“阿鸞,沒事的。你別睡。沒事的。”他瘋了一樣一遍遍喚着,竟不知究竟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他不曾想過竟會令她受傷。

  他也沒看清是幾個親近家將中的誰上來替阿鸞止了血,待他徹底冷靜下來已算是塵埃落定。他抱了阿鸞,驅車回府。醫師說阿鸞內疾又添外傷,雖說熬也能熬過去,但恐怕是要落下痼疾了。

  他身上還染着血。鮮紅的血跡如火滾燙,點燃了他眸中冰冷的怒意。他也沒將衣裳換下,徑直去找了裴遠。

  “子恆,我一直當你是知交。若你要做什麼大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必兜這種彎子。”他剋制道。

  裴遠正站在院中,回身瞧見他一身血,由不得眉梢微跳,旋即嘆息:“你不要氣勢洶洶的,嚇壞了摯奴。他覺得自己魯莽,已經很自責了。”

  白弈靜道:“我兇了麼。”

  裴遠一窒,又嘆:“我也很愧疚。你埋怨我也是應該。但你知道,我並沒有惡意。”

  白弈道:“你怕我會殺殷忠行。故意放慕卿過去。”

  裴遠道:“我想你應該不會。但——”

  白弈笑起來:“是,你太多慮了,我怎麼會。”他笑的平和,內心卻愈發潮冷。

  裴遠靜盯着白弈瞧了一陣,忽然問道:“那位小娘子是誰?”

  白弈道:“舍妹墨鸞。”

  裴遠道:“你既當我是知交,何必還騙我。你幾時多了個妹妹?”

  白弈陡然沉默。

  “赫郎,”裴遠亦沉默良久,忽然,卻如年幼時般喚起白弈小名來,他嘆道:“你變了許多。我也無意去探究那些你不想說的東西。但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與旁人想讓你要的有何不同?”

  白弈看向裴遠,淡淡問道:“有不同麼?”

  “你自己想呢。”裴遠微微皺眉,“我確實不想你對殷忠行出手,不是因爲他殷家與我家有世交之好,實在是怕你日後要後悔。你竟爲了救一個小姑娘便對殷忠行動了殺念,你——”他還未說完,卻被打斷了。

  “子恆,你要說什麼。”白弈揚脣淺笑,似是自哂,眼卻盯着裴遠,道:“你不是也來勸我舍魚而取熊掌的人。”

  “我只是想你弄明白,對你而言,究竟什麼纔是熊掌。”裴遠無奈,“我苟活了這八年,跟着家師,別的沒有學會,但至少學會了一點。我知道我爲何活着。但你呢?去年在豐年莊我本以爲你……”他頓了一會兒,將後半句話嚥了下去,又靜了片刻,復一聲長嘆:“江山美人,你不可能兼而得之。”

  白弈看着裴遠,默然良久,忽然,爆出一陣大笑。“子恆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拍着裴遠肩,笑得險些淌出淚來:“你想太多了。我都不知你怎麼想了這麼多。”

  “是麼。”裴遠苦澀:“你忙吧。我去尋摯奴了。”他又看了看白弈,從袖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瓶遞給白弈道:“家師煉製的傷藥。”等着白弈接下,他便匆匆地走了。

  白弈盯着裴遠背影消失在園角,面上笑意漸漸冷了下來。手上還捏着那羊脂瓶,由不得心緒複雜。

  子恆問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與旁人想讓他要的有何不同。

  這樣的問題,他無力作答。

  裴子恆永遠是他所識得的人中最敏銳的那一個,或許,洞若觀火只是因爲他們從幼年時起便相識。他着實慶幸,子恆大難不死,更慶幸,子恆與他是友非敵。只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是永遠的朋友……他笑,卻是模糊的,徒生悲涼。

  他沐浴更衣,拿着藥回去看墨鸞。

  方茹正親自伺候着,靜姝水湄兩個丫頭跟在一旁,哭得兩眼紅腫。他將她們全都支開了。

  阿鸞睡得很沉,蹙眉,氣息時重時衰,嘴脣失卻了血色,微微有些發白。

  他望着她靜看了許久,感覺心底沉積的黑潮陰冷地翻滾,嘯鳴着,卻尋不到宣泄出口,滿漲起來,銳痛。

  人往往就是這樣,有些事情或許早已明白,只是不到逼入絕境,便捨不得承認,愈是外殼堅硬,怯懦愈深。

  他疲憊地呼出一口氣,解開她胸口繃帶,親手替她上藥。

  少女的肌膚幼滑細嫩,宛若軟玉新花。她竟爲他甘願捨命。

  他將她抱進懷裏,輕吻她的傷口。少女幽芳的體香與鮮血淡淡的腥甜令他禁不住有些迷醉。

  腦海裏沉浮,卻閃現出裴遠那一聲長嘆。

  江山美人,你不可能兼而得之。

  他忽然冷笑起來。

  便偏要先奪江山,再得美人,又如何?

  一場風波定,姆姆方茹將靜姝和水湄罰下柴房去禁閉了起來。

  靜姝咬牙沉默。水湄哭得聲淚俱下,一時哭訴要守着小娘子,一時又要見公子。方茹只視若無睹充耳不聞,直到三日後,墨鸞醒來,驚悉此事替兩個婢女討饒求情,依舊是不允。

  墨鸞只好相求白弈。

  但白弈卻不給她機會,每每見她要說這事,便將話題岔開去。

  偶然之中定有必然,何以偏巧才偷偷出去一次便撞上事端?內中隱情,也只能着落在兩個婢女身上查起。

  白弈刻意迴避,墨鸞無奈,雖有心卻也開不了口。

  然而,待到第五日時,卻忽然鬧出事來,說水湄投繯自盡了。

  消息炸開來,墨鸞大驚失色,再顧不得重傷,急急下榻,卻軟綿綿跌倒在地。她哭着求白弈救人。

  白弈心痛,忙將她抱回榻上,百般地哄慰,親手餵了安神茶,又叫方茹親自去把兩個婢子領上來。

  水湄來時很是虛弱,雪白的頸子上一條紅痕可見。她一直哭着,哽咽得語不成調。

  白弈靜靜聽她哭完,隨口問了幾句,便讓她們回去,該做什麼的,還做什麼就是了。

  墨鸞抱着他胳膊謝他。他回抱住她,哄她好生休養,心裏卻早已聚窪成一片陰冷泥淖。

  他絕非心慈手軟。他算死了是水湄做的手腳,但他卻還不能動手。阿鸞還傷着,他不願她已傷了身又要傷心。

  水湄是個聰明的丫頭。若一個人真得想死那簡直太容易,她就不該又被救回來。她這樣做,不過是先下手爲強。

  可她卻又還不夠聰明。她只懂得往前闖,不懂何時該後退。

  他不着痕跡地笑着。他知道,不出十日,水湄定會來找他。

  第九日夜裏,他正在書齋看書,水湄果然來找他。

  她站在門外,怯怯地,像只驚孱的孤鳥。

  “公子,你……你別這麼待我……我……我……”她捂着臉,肩頭聳動,儼然瀕臨崩潰的脆弱。

  白弈擱下書卷,溫和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她哀怨地抬起雙眼:“公子你眼裏沒有我。你竟連責罵我也不願。”

  白弈輕笑:“你不是個孩子了,爲何還這樣孩子氣。”他站起身來,走近她面前,略眯起眼盯着她,笑問:“那你要我如何待你?”

  他確實笑着,卻危險地像一頭盯死獵物的狼,眼底泛着幽幽的火。

  水湄驚得後退兩步,足下踉蹌,向後跌下去。

  他卻一把將她拉住,轉眼已待近身前來。“我這樣待你,你便歡喜了麼?”他迫視她雙眼,手卻從她衣襟探了進入,順着起伏軟玉向下,陡然一扯。

  水湄“啊”得驚呼,涼風襲上胸口,下意識雙手抱住去護,卻被猛地一推,掀倒在一旁小榻上。“公子……”她想抓住衣襟,手卻抖得厲害,抓了兩次才勉強抓住。

  “你怕成這樣做什麼?”白弈笑着抓住她顫抖雙手,拉高過頂摁在榻上。“你明明是個聰明的姑娘,別做傻事。”他在她耳畔笑着,忽然含住她耳垂輕輕一舔。

  “公子……不……不要這樣……”水湄渾身一顫,酥軟無力時淚卻湧了出來。“不要……不要……”她倉惶地掙扎,卻掙不脫自己做下的囹圄。

  白弈依舊笑着。“你當真不要麼?”他扯掉她的腰帶衣裙,扔在地上,撩撥她每一寸的敏感,好整以暇地欣賞她情動時香汗淋漓的紅潤。

  水湄絕望地別過臉去,將淚水與**一同嚥下。

  這樣的公子,她從未見過,亦從未想過。明明做着柔情愛意之事,卻冷靜殘酷的如同刑場上陰冷的劊子手,將她綁在恥辱柱上親手凌遲,千刀萬剮。

  他叫她別做傻事。

  她真的是傻,偏偏愛了這樣的一個男人。

  她拿手爐燙小娘子,毒殺他送給小娘子的鳥,甚至暗投書信給山匪出賣小娘子的下落,只因她的心已爲他痛到不能承受。

  可她愈是痛苦,他愈冷酷。

  他對小娘子情深纏綿,便是個瞎子也能瞧見。可他卻如此待她。

  原來,佛的另一面,便是血池地獄裏的鬼。

  或許,從一開始,她便不該癡心妄想,不該招惹了他。她只配默默地瑟縮在牆角陰影裏。那些良辰美景,怡紅快綠,她生來便不在其中。

  縱然她不甘心啊,那又如何?

  她衣衫凌亂地躺着,緊緊閉起雙眼,直到他離開許久,依然沒有勇氣睜開。冷風陣陣,她只覺得,就連胸膛裏那微弱跳動的最後一絲餘溫,也慢慢地凍結成冰……

  白弈安靜地站在院子裏,月影斑駁,在那張俊顏上投下點點黯淡陰霾。

  面前是墨鸞閨寢。

  他只靜靜望了片刻,轉身離去,神情濃烈而又模糊。

  他給自己擺一局棋,左右互搏,聊以寧神。此時此刻,他沒有資格見她,即便只看一眼,也是褻瀆,他知道。

  他不是她心裏那個完美的人,不是值得她託付終身的良人,他欺騙她,辜負她,甚至,利用她。

  什麼身不由己,情難自禁……

  藉口!

  騙子!

  虛僞!

  你死心吧,否則總有一日,你的狠絕會割傷自己……冥冥中,那個聲音又在腦海想起,笞痛他的脊樑。

  死心。他本以爲他做到了,從十三歲那個雨夜時起。可爲何,還會覺得疼?

  眼前黑白縱橫,扭曲成一片。

  多少年了?十年。十八年。或許,從他降生時便已註定的。

  這就是他的人生麼?他已錯失過一次了,莫非,又要再錯一次?

  他猛揮手,打翻一地殘碎。棋子相撞,聲聲刺耳,像是尖銳呼嘯,銼磨神經。

  他在陰影斑駁中冷笑。

  不。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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