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風愣住的原因,並不是因爲項羽要從項梁的身邊把他拉走,而是關於項羽讓他腳踏兩隻船的問題。
什麼“既是項梁的謀士,又是他項羽的大軍師?”這明擺着就是兩隻船,既要踏項梁的那隻破船,又要踏項羽這條新船。可狄風覺得,他手中只有一張船票,總不能把一張船票撕開,都用半票登船吧?萬一被項梁和項羽這兩位船長髮現他用的都是殘票,那自己可就左右不落好了!
抉擇,艱難的抉擇,這是非常考驗一個人的智商的。
但狄風的智商不低,憑着他所掌握的有關秦末的歷史,他清楚在不久的將來,項梁就會在定陶被章邯打敗,力戰身死,斃命戰場。既然如此,頂多再有半年時間的忍耐,還是不腳踏兩隻船的好。做事可以失敗,但做人一定不能失敗。也許咱在謀略上學不了諸葛孔明,但像趙雲學習還是能學得來的,什麼是正能量?我狄風就是正能量,決不能像很多人嘴上說的是一套,實際做的又是一套!
“項兄,你的盛情兄弟心領了,項公雖現在弱了鬥志,可他畢竟是你的叔父,萬不可懷有二心,這也是兄弟我做人的原則。”狄風對項羽說道。
不料項羽聽完這話,哈哈笑起來:“好兄弟,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叔父也果然沒有看錯你!”
“項兄何出此言?”
項羽不再笑,一本正經地說道:“狄兄弟,告訴你吧,我叔父一直想試探你是否對他忠心,故此吩咐我找機會試探你。”
聽到這裏,狄風額頭上見了汗,心想:“太懸了,我差點就入了項梁的套!如果我沒有定力,見異思遷,我的腦袋肯定就保不住了!”
這麼想過,狄風在心中不覺又暗罵:“玩人也沒有這樣玩的啊!看來殷通當初的選擇對的,今後自己可得小心再小心了,絕不能做出任何錯誤的判斷!”
項羽不知狄風的臉爲何有些變色,關切地問道:“兄弟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是病了嗎?”
狄風想我這哪是不舒服啊,簡直太不舒服了!要說有病,也就你叔父項梁很有病,而且不是一般的,是良心讓狗給喫了!我這樣爲他着想,他竟然懷疑到我狄某人的身上。但狄風清楚,雖然心中這樣想,是不能把這話說出來的,畢竟項羽是項梁的親侄子,一筆寫不出兩個“項”字,他即使與項羽已經拜過把子,可他們叔侄季就是不親,但姓還親呢,咱還少說微妙,以免禍從口出。
“項兄,昨夜小弟可能受了風寒,現在渾身有些發冷,你先忙着,我去街上的藥鋪買點兒藥去。”這時狄風已沒有了談正事的心情,不等項羽再說什麼,他便與項羽告別,來到吳中城的大街上。
此刻時節已入冬天,狄風一路走一路心想,都說南方的冬天不太冷,可經常陰天,也叫人受的。這麼想着,便抬頭去看天,只見天空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狄風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自從他成了項梁身邊的謀士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虞一公了。
“反正現在無事,不如去看看虞一公,順便也到那裏散散心。”想罷,狄風就折回頭,朝虞府的方向走去。
狄風走進虞府,沒想到他的出現讓虞一公喫了一驚,接着趕緊向狄風打着招呼說:“狄兄弟,不,狄謀士,快裏邊請,小老兒這廂有禮了!”
這是怎麼了?以往虞一公可是自稱老朽的,現在怎麼稱起“小老兒”來了?狄風幾乎被虞一公自我稱呼的改變搞糊塗了,但轉念之間,狄風就明白爲什麼了。原來這兩千多年前的人,跟兩千多年後人就心理而言,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只要你有了身份和地位,他們便會不惜降低自己來討好你,巴結你,那怕你曾經流過Lang,逃過飯,甚至還當過他的下人!
狄風苦笑了一下,忙攙住虞一公說道:“虞老伯不用這樣客氣,我其實還是我,什麼謀士?也就是給項公出個主意罷了!倘若當初沒有遇見你,我也不會有今天。”
“狄謀士說哪裏話來,這都是你自己有本事,當初若不是你拔刀相助,小老兒這條命估計早就變成糞土了,哪還能活到今天!”
聽着虞一公越來越往他的臉上貼金,狄風有些受不住了,同時也感念虞一公雖然出身名門望族,也是大款,全不像兩千多年後的那些所謂的望族和大款,除了知道忘恩之外,還明白怎麼負義,就是不懂什麼叫感恩,什麼叫戴德。
狄風這樣想並非胡想,因爲他在兩千多年後不但見過這種人,而且還幫助過這種人。因爲當初狄風有一位高中同學,由於大學沒考上,便學了廚師,但這位同學學完廚師後,找到工作卻幹得三個月上班,兩個月打牌,等把工資輸光了,然後再去做廚師。後來,這位同學知道狄風讀了不少兵書,頭腦靈活,就親自下廚炒了一桌子好菜,把狄風請了去。狄風不知這位同學爲什麼突然要請他,推脫着不去,最後這位同學一見,便對狄風說:“老同學,你不去就是瞧不起我,再者我還有事要求你幫忙呢!”既然同學有事要求自己,狄風這才接受了邀請。也就是那一次與同學飲酒,並給這位同學出了一個主意,便使得這位同學由一個賭徒變成了開飯店的小老闆,並且由小老闆變成了大老闆。再後來,這位已經變成大老闆的這位同學得知狄風在考公務員,便又找狄風飲了一次酒。席間提起舊事,這位姓付的同學便對狄風說:“老同學,看來當初我的選擇是對的,如果我不開飯店還做廚師的話,我就不會有今天!”
也怪狄風當時太把這位同學當同學了,便開玩笑說:“不是我給你出那個主意,可能你如今還在打牌呢!”其實這話狄風是無心說的,也就屬於一個玩笑而已。可這位姓付的同學卻突然站起來,瞅着狄風說道:“當初是出的主意不假,可我開飯店要是失敗了呢?這責任誰負?”狄風原以爲這位姓付的同學也是在跟他開玩笑,但看同學的臉色,已經氣憤憤的了,隨之把他的酒店服務員叫過來,用手一指狄風說:“今天這桌酒菜由他付賬。”說完便轉身走了,把狄風扔在了那裏。
什麼叫記憶猶新?什麼叫刻骨銘心?什麼叫背信棄義?什麼叫忘恩負義?箇中滋味狄風在那天是全品嚐到了,也難怪他來到這兩千多年之前還會想起來這件事情!
“狄謀士,你在想什麼呢?是想家了吧?”虞一公打斷了狄風的回憶。
狄風“哦”了一聲,這才從回憶中收迴心神,說道:“虞老伯,沒什麼!”
虞一公望着狄風笑了笑,之後嘆着說道:“可嘆我只有一個女兒,如果我再有一個就好了,定會許配給狄謀士!”
“虞老伯,千萬不要開侄兒的玩笑!”狄風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且侷促地搓着雙手,望着虞一公說道。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虞府的男僕跑了進來,顯得甚是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