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曾頭市依舊沉浸在灰濛濛的晨暮之中。
曾頭市城牆之上,橫七豎八的躺着正在熟睡的守城士兵,時不時的響着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偌大的城頭只有零星幾個人巡視,而城下則是一片寂靜,股股清風揚起片片沙土,隱現着淡淡的蕭殺之氣。
就在此時,曾頭市的南門外突然出現一股湧動的人流,約莫竟有數百人之衆,身着曾頭市的兵衣,人羣上空飄揚着數只曾頭市的寨旗,只不過寨旗稍顯破敗,而且城下衆人皆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像是從戰場剛退下來的逃兵一般。
爲首的一人,人高馬大,相貌甚爲英偉,只見他渾身一抖便朝着上面高聲喊道:“城頭的弟兄們,有勞下來打開城門,放我等進去!”
正在巡視的守衛聽到下面有人呼喊,當下一驚,趕緊伸出腦袋查看,當看到下面的人清一色穿着曾頭市的兵衣後,心中才稍稍安定,但是卻又不敢託大,只得高聲詢問道:“喂!下面的人聽着,你等是哪一位首領手下的?”
武松當下就回答道:“我等乃是史二爺手下衆人,當日史二爺不敵林沖,負傷之後,就是我等拼命將二爺救了回來,但是我們卻被官軍團團圍住,經過一日浴血奮戰過後,我等才趁機逃了出來,如若不信,你可以稟報史二爺,他老人家定然認得我們!”
武松所言甚是巧妙。昨晚史文敬喝下整包知命散,估計沒有三天三夜是決計醒不了的,就算是守衛真去請示史文敬,也不會問出個所以然來,因此根本無需考慮,直接拿出史文敬這個擋箭牌。
守衛心中略微有些鬆動,但是仍舊是猶豫不決。於是又問道:“現在已經過了三天,你等即是逃了出來。爲何如此散漫,這時候纔回來。”
李逵卻是早已不耐煩,語氣不善地說道:“這廝怎麼如此話多!叫俺鐵牛說來,根本不必與這般鳥賊浪費口舌,倒不如打爛城門,殺將進去,直殺得這般鳥賊哭爹喊娘。這才痛快!”
武松當下臉一黑,說道:“鐵牛,千萬不可胡鬧!賊匪現在佔據着有利地形,如果貿然進攻,不僅會打草驚蛇,而且還會加大傷亡,切不可壞了蔡大人的計策!”
如果天下間還有人能管得了這個黑旋風,除了李逵的親孃。便就只剩下蔡攸了,一聽到蔡攸二字,李逵便像是倔驢套上了繩索,腦袋一耷拉,跑到一便邊獨自生悶氣去了。
“喂!下面的人聽到了沒,爲何不回答?如果再不回答。我就要放箭了!”城門守衛又重複了一遍,而兩邊的說話早已驚醒了熟睡的守衛們,當下便舉弓搭箭,瞄準城下。
武松臉上很是平靜,哈哈笑道:“兄弟有所不知,我等逃出重圍之後,身虧力乏,而且鷹溝之中遍地都是機關消息,爲了躲避機關,所以耽擱了些時日。這纔到了現在。”
武松所言句句合理。毫無破綻,但是城門守衛職責深重。自是不敢私自做主,所以又大聲吆喝道:“你們再稍等一下,待我去稟報首領,再做定奪!”
“不用去了!你等立刻打開城門,迎接城下的弟兄們進城!”冰冷中透着威嚴地話語頓時響起,城上的守軍皆是渾身禁不住一顫,能說出如此話語地人在曾頭市中只有史氏三兄弟,因此守衛們當即便挺直腰板,準備接受首領的巡視。
可是來者哪裏會是史氏兄弟,而是穿着獄卒衣服的蔡攸,蔡攸麪皮白淨,也算的上是玉樹臨風,此刻卻是一身破舊的獄卒衣服,顯得很是不倫不類,但是他眉宇之間隱隱透出的一股英氣,卻讓他的氣勢陡增,顯得氣度不凡,儒雅與威嚴恰到好處地融爲一體,令人頓發仰止之情。
守衛看到一個獄卒在對着自己發號施令,當下便狐疑重重,但是又看到蔡攸氣度不凡,而且從剛剛說話的語氣,定然是有所依仗,自是不敢小視,只得說道:“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蔡攸根本不正眼看他,淡淡說道:“我是奉史二爺之命,特意在南門等候在上一戰中失散的弟兄們。”
守衛左右躊躇一會兒,笑着說道:“這位兄弟,你也知道這幾日咱們曾頭市並不太平,昨晚又是糧草庫無端起火,事後史大爺三令五申,叫我等打起十二分精神,萬不得讓官軍的jian細混入城中,所以你可有什麼憑據啊?”
“憑據?他媽的!老子就是憑據!”
蔡攸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接着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而後指着守衛的鼻子罵道:“小子,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這可是史二爺貼身的令牌!”
其實在曾頭市中,只有史氏三兄弟有這樣地令牌,分別爲龍牌、虎牌和豹牌,其效用相同,在曾頭市中不僅可以暢通無阻,而且還可以隨意調度城中的少量軍隊,而此時蔡攸手中的正是史文敬的虎牌。
守衛被蔡攸那一巴掌打得眼睛直冒金星,但是卻不摸蔡攸底細,當是敢怒而不敢言,直直盯着蔡攸手中的令牌,不一會竟然瞅成了對眼,當他看到令牌上那隻鑲金虎時,心中這才確信不疑,當下便堆起滿臉諂笑:“對,這的確是二爺地令牌!剛剛是小的眼濁,不識泰山,請這位大哥原諒則個。”
蔡攸重重哼道:“少廢話,既然知道是二爺的命令,還不速速去打開城門!”
“是,是!”
守衛連連點頭稱是,忽的眼珠一轉,又說道:“這位大哥,剛剛小弟也是職責所在,多有冒犯之處,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喏,這是一點銀子,您買些茶葉消消火氣,日後還請多多關照纔是!”
蔡攸斜眼一看,把銀子拿到手中,而後擺擺手,說道:“這些我記下了,你放心,我有機會便在三爺面前給你美言幾句,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守衛自是感激涕零,連連向蔡攸點頭致謝,而後便屁顛屁顛的跑下城去,準備打開城門。
此時,城外的衆人皆是大聲叫嚷着,甚是有人已經開始動手敲城門,只聽得外面通通亂作一團。
“好了!好了!別嚷嚷了!馬上就開了!”
守衛沒好氣的叫罵道,而後把門栓一拉,大門隨即被推開,但是迎面而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對寒意凜冽的鬼頭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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