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鳳來儀（下）
在最初見到龐統的一剎那，我略有些失望，在我印象裏名滿天下的“鳳雛”應該是爲翩翩佳公子，畢竟從當初蔣幹嘴中得知，龐統的妹妹龐涓在美女排行榜中能排到第四位，按理說龐統的相貌也差不到哪去纔對，只是眼前這人……
不過在我前世的記憶裏，龐統到的確是非常醜陋，因此不被曹cāo孫權重用，最終才歸了劉備。我此刻不敢將心中的詫異表現出來，生怕激怒了眼前這位大賢，令其拂袖而去。我拱手相迎道：“久聞‘鳳雛’大名，快快請進。”
龐統回禮道：“統亦對諸葛兄敬佩已久，近rì得幸北海一遊，特來拜訪。”
兩人寒暄一番後，龐統由我領着前往客廳相談。相談之中我發現“鳳雛”之號果然名不虛傳，言語之中頗負才華，看問題往往一針見血，在大智慧中時時透露着小機智。
我知道這便是他能與我齊名的真正原因，其實若論學識當代儒學宗師或是兵法大家都相差不遠，而有人聞名於世，有人卻僅能施教一隅，差距就在於這小機智上，每一個常勝將軍在通曉兵法之外，都極善於臨場應變。
龐統爲客，一上來就發難：“何物常來，而又未來？”
我略一思索：“明天。”又作一謎語反問：“何物四去一而爲五？”
龐統環視了房間一週，指着矩形的案幾道：“幾有四角，去一角，剩五角。”說罷，兩人相視片刻，有哈哈大笑。
很少有人能答出我這些常人看來稀奇古怪的問題，爹老說我這些都是歪門邪道，因此家裏面平時也不會提及這方面的東西，只有在當年與石廣元、徐庶和一個現在不知身在何處的孟雄把酒言歡時，我才能暢所yù言，也因此我與上述三人成爲了密友。如今我似乎又看到了另一個知己。
有了這個感覺，我與龐統痛快淋漓的聊了好久。如果說小機智是肉的話，那麼大智慧便是將這些肉成型的骨架。身爲一名智者，最重要的還是這副骨架。
有一個問題，非常傳統的問題，考較的是大智慧。天下智者都喜歡回答，但又都很難答好這個問題，我決心以此來考較龐統。我嘗試問道：“以先生之見，站在諸葛家的角度來講，天下大勢若何？”
龐統抿嘴一笑，作思考狀。我有些驚詫龐統抿嘴笑的動作，這個舉止怎麼這麼像個女人呢？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南皮時，蔣幹曾說過的一句話，龐統龐涓名爲兄妹，實則很可能爲一人。那眼前的這個龐統很可能就是天下美女中排名第四的龐涓了。
我正要仔細觀察一下，好證實我的猜測的時候。龐統已經發話了：“諸葛世家東臨大海，三面環敵，雖坐擁青州之富饒，但也是危機重重。袁家四世三公，聲望極高，軍隊也最爲龐大，剷平公孫之後，在北方只剩兩個敵人諸葛家與曹家。而曹家挾天子以令諸侯，令袁家頗爲顧忌，因此袁家下一個敵人必會是諸葛家。而徐州金剛門於南有孫家，金剛門不善水戰，很難在江南一帶與孫家抗衡，因此只能採取守勢；於西有曹家，同樣因爲挾天子以令諸侯，讓金剛門不敢輕舉妄動；而劉備是個有野心的人，那麼如果要擴張，就只剩下北方的諸葛世家了。曹家養jīng蓄銳多年，軍事潛力很大，可謂兵多將廣，但與其餘七大勢力的六方接壤，很難打開局面，因此曹家倒不會輕易出兵。由此看來，諸葛家最大的危機便是袁家與金剛門的聯手進攻了。”
我點點頭，在諸葛家，除了少數幾個有識之士，很多人都難以相信，袁家和金剛門怎會獨獨挑上近年來實力大增的諸葛家來下手。而眼前的鳳雛一語便道破了其中的天機。我接着問道：“我諸葛家與曹家結盟，很多人都不解，說要遠交近攻，以先生之見，諸葛家此舉是否正確？”
龐統答道：“昔年秦滅六國，講究的是遠交近攻。但此點根本不適用於當前的諸葛家。荊州劉表、益州劉璋和西涼天聖教都與曹家接壤，與其結盟只會直接觸怒曹家，令其惶惶不安，甚至與袁家和金剛門結盟以待諸葛家，因此與這三家結盟有百害而無一利。與金剛門不善水戰同樣，江南孫家很難在陸戰中牽制住金剛門，這樣的話與孫家結盟的意義也就不大了。而曹家不同，曹家迫切需要一盟友以打開局面，曹家的實力也足以擋住袁家和金剛門任何一家的進攻，而且曹家諸葛家雖近，但卻可以採取完全不同的戰略方向，在五年之內的利益衝突幾乎爲無。所以統從內心中是很佩服齊魯公的戰略結盟選擇的。”
聽了龐統的話，我頓感知己。因爲當初和曹家結盟的選擇，幾乎遭到了除父親、大哥外的所有人的反對，二叔雖然智慧，但脫離不了友情的牽絆，他的理想結盟對象是他的師兄劉表。甚至石廣元和崔州平都很難理解和曹家結盟的意義，我在有些時候感到頗爲孤獨。如今鳳雛此等大賢，若不留住，豈非太可惜了？
我連忙起身道：“聽先生一席話，亮倍感知己。但望先生能長住諸葛家，助我諸葛家一臂之力。”
龐統聽了我的話，也是慌忙站起，回禮道：“能令‘臥龍’感爲知己，乃統之幸。只是統現在正在遊學歷程中，自認學識淺薄，恕統不能答應二公子的邀請。”
我心中暗歎，以龐統之才自謙學識淺薄，必是不願加入我諸葛家，若是再勸的話恐怕也是無益，可惜一個大賢呀。我惋惜的對龐統道：“先生既是如此，那亮也不便強求了。只望先生有一rì遊學結束，能前來諸葛家，諸葛家永遠對先生敞開大門。”
龐統對此只是一笑，避重就輕地道：“統謝過諸葛家的盛情。”我猜測龐統還在天下勢力中選擇，所以不願輕易作出承諾，那我就更要表現了：“先生千裏而來，亮添爲東道，爲先生準備一間上好客房，特請先生移駕。”
龐統又是搖搖頭道：“二公子有所不知，統既是遊學，便不好與各大勢力交往過密。所以請二公子諒解，統實在是有所不便。今rì與二公子暢談兩個時辰，實在痛快，天sè已晚，統告辭了。”
雖然龐統沒有答應爲諸葛家效力，但我知道龐統已經給諸葛家加了不少的印象分，此刻也滿意的與龐統作別，又對一直在旁旁聽的呂翔道：“子明，你護送先生會客棧吧。”
呂翔點頭，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龐統先行，自己則跟在後面。聽了二公子與鳳雛的想談，呂翔目瞪口呆，他從沒想到當世還會有如此新奇的想法，也從未想到過和曹家結盟的深層原因是什麼，兩個時辰下來，呂翔深感自己學識的不足，呂氏刀門雖爲北方大派，但也不過有十幾個核心人物識字而已，自己作爲核心人物之一，能識字已經算是不錯了了。此刻，呂翔特別崇拜二公子和他說過的一句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呂大人，我們到了。”前方的龐統停下來說。呂翔停止了思考，看到他們正站在北海城南的“有盈客棧”前，於是道：“不知先生住哪間房，諸葛家作爲東道，希望能爲先生提供最安全的保護。”
龐統對呂翔一拱手道：“那統就多謝諸葛世家了，統住在天字三號房。”呂翔暗暗記下房間號，與龐統作別後就回去安排人手着重保護有盈客棧了。
呂翔問房間號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他一直對這個龐統的真實身份很好奇，明明是個女的，但卻能和二公子侃侃而談兩三個時辰，令呂翔對其充滿了敬佩。她到底是誰？
爲了解開這個謎，午夜子時，呂翔換上了夜行衣，祕密登上了有盈客棧的屋頂。一、二、三，呂翔心理默數，到了。輕輕的扒開幾片瓦片，一束光亮透了出來，還傳出了嘩嘩的水聲。呂翔把臉湊了上去，發現衣架上掛的正是龐統白天穿的那套衣物，視線漸漸左移，頓時一幅美女出浴圖映在眼中。
呂翔此刻似乎突然理解了二公子當初和郝昭談論美女時說過的一句引領cháo流的話：“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飾。”她是誰？她難道就是扮演龐統的那個女人嗎？呂翔不知不覺看呆了，一顆塵封已久的心似乎又重新開始了跳動。
呂翔身爲呂氏刀門的jīng英之一，年少有成，十七歲便娶了妻子，幾年來也有了兩個孩子。但同樣因爲他是呂氏刀門的jīng英，在呂翔二十八歲那年，當時北方第四大派斷魂幫，對呂氏刀門中的瘋狂進攻中，呂翔的妻子作爲打擊呂翔的突破口，都被斷魂幫殺害了。從此呂翔心灰意冷，功夫再無進境，失去了衝擊人榜的機會，在袁家的地位也就一直停留在了三千人統領這個位置。
如今這個假龐統的出現，讓呂翔的熱血又恢復了年少時的沸騰，幾乎立刻就要出衝擊房內將其就地正法。不過畢竟呂翔已經三十三歲了，還能保持一絲理智，告訴自己對方目前還是諸葛家的貴客，是不能冒犯的。
“哥哥，今天我又假扮了你一次，見到了和你齊名的‘臥龍’，他真的很有才華，而且還很年輕，比你還小兩歲呢。不過我表現得也不差，你的在天之靈應該可以放心了。”一個柔柔的女聲傳來，屋內的龐統頂着一塊玉佩，在自言自語着。那塊玉佩應該就是他哥哥的遺物吧。
呂翔心頭詫異，哥哥？難道她是真正的龐統的妹妹？真正的龐統……死了？
呂翔深深的看了一眼正在淋浴的美女後，悄悄地蓋上瓦片，離開了有盈客棧。此刻呂翔的心靈有些千頭萬緒，把男女愛情早就經歷了一整遍的呂翔知道自己是對這個假龐統心動了，爲她的才華而傾倒，爲她的美貌而迷醉。呂翔同樣知道，自己的地位雖然很高，但仍舊配不上如此優秀的女子，像這種女子似乎只有二公子那種天之驕子才配得上擁有，而且聽方纔龐統自言自語的口氣，好像對二公子已經頗具好感。
呂翔不算是一個很傳統的人，所以他纔會投降諸葛家，令自己身價大漲，此刻又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一個能讓自己很可能再次身價大漲的決定，那就是——後羿神槍！
翌rì，當呂翔奉我的命令再去有盈客棧相請龐統的時候，龐統已經飄然離去，不見蹤影。我也只得嘆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