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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卻說大房賈赦,那一日被邢夫人說破鴛鴦之事,被賈母當衆辱罵,雖然賈赦人不在場,可是賈母所罵一字一句,他記得真真切切,主角的羞愧難當。去看網--.7-k--o-m。
說起來這賈赦也真是惡人本質,發生這事,他不說自我反省,反省,倒把邢夫人恨上了。
卻說那日邢夫人慢慢挨回房來,雖然賴大說了賈赦不在家,邢夫人生怕有詐,左瞄右看,果然沒見賈赦,心頭大喜,這才放了心,一邊讓人準備熱湯沐浴,一邊讓人傳言小廚房準備酒菜,預備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這邢夫人吩咐好一切,這纔在王善保家裏陪伴下心滿意足,折回自己房裏。
費婆子帶着個小丫頭正伺候邢夫人梳頭,冷不防被賈赦闖進門來,不問青紅皁白,上來就是輪圓了胳膊扇了邢夫人兩個大耳刮子,復又一把提起邢夫人,摔在地上,騎在身上,劈頭蓋臉一頓耳光,只打得邢夫人暈頭轉向,鬼哭狼嚎。
賈赦猶不解氣,又抓住了邢夫人頭髮,在房裏拖着圈子摔打,跟打牲口似的毫不忍手。
王善保家裏費婆子反應過來,一邊哭求着,一邊上前搶救,卻被賈赦指着她們道:“你們誰敢動一動?誰動我殺誰!”
嚇住了丫頭婆子,賈赦一口吐沫子啐在邢夫人臉上:“啐,什麼東西,你有本事躲一輩子不見我,我才佩服你呢,嗯?你還回來幹什麼?趕緊的,收拾東西回孃家去,跟着你那個混賬兄弟討飯去吧。我啐,無德無能無子,還敢背後說你老爺我的是非,你活得不膩味啦,啊?”
罵完又不解氣,對着邢夫人好一頓拳打腳踢,這賈赦雖然年老力衰,卻也是世襲武將出身,年輕時候也操練過,有一定的拳腳功夫,打起人來狠準毒,這也是大房下人懼怕賈赦的原因之一。邢夫人一介婦人,如何受的,疼在在地上只翻滾,口裏直嚷嚷:“打死人了,救命啊!”
可惜院門已經被賈赦心腹關死,賈赦先打了招呼,誰管閒事膽敢出去報信,就殺誰全家。闔府人等懼怕賈赦淫威,自是無人敢救邢夫人。
王善保家裏費婆子等陪房就是連勸勸也不敢,唯有一旁磕頭求情,賈赦見有人膽敢同情邢夫人,不又來羞成怒,一人給了她們一飛腳,踢得她們一個個嗷嗷直叫喚再也作聲不得。
卻說邢夫人跌落塵埃,爲了活命,一下一下磕頭求饒,賈赦好不動心,任然一腳狠似一腳踢踏邢夫人,口口聲聲罵道:“不下蛋的雞,不結果的樹,老子要你作甚?老子這就休你!”
邢夫人原本疼的受不住,到處翻滾躲藏,聞聽賈赦要休自己,她是寧願被打死在賈府,也不願意被休回孃家去,咬牙忍痛爬行幾步,抱住賈赦腿杆子哀求:“老爺,你要打要罵我不委屈,誰讓我沒本事養不下兒子呢,可是,老爺,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我們幾十年的夫妻,您留下我吧,今後老爺說什麼是什麼,我再不違拗了,我情願做牛做馬伺候老爺!”
賈赦其實也知道知道,要休邢夫人不切實,光是賈母一關就過不去,他說要休邢夫人,不過嘴上快活,嚇唬嚇唬她,他想狠狠折辱邢夫人藉以宣泄怒氣倒是真的,聽見邢夫人這話,正合了心思,陰笑道:“真的?這話可是你說的?”
邢夫人忙不迭點頭:“嗯嗯!”
賈赦點頭:“好,你去張羅一桌飯菜送到書房來,倘若晚了,我可不候,你乖乖家去吧!”
要說這賈赦也真噁心,邢夫人整好酒菜送去書房,他卻在書房與秋桐大戰正酣,不光要邢夫人打水伺候梳洗,酒席上還要邢夫人替秋桐出捶腰掐背,說秋桐這是替邢夫分憂。只羞辱的邢夫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爲了活命還得忍氣吞聲服侍秋桐。
伺候邢夫人的小丫頭婆子都被賈赦派往別處,王善保家裏費婆子等幾人也被賈赦動了板子,攆去打掃庭院圍廁之所,不許她們接近上方。
賈赦口口聲聲說邢夫人原本貧家女,不配人伺候,反要邢夫人打掃庭院,清掃屋子,貼身伺候他與小老婆,就連那嘴無恥之事,也要邢夫人親手伺候。
邢夫人雖然出身在一個破落戶家裏,從小也是嬌養長大,嫁到賈府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種煎熬?幾次想跑去投賈母,卻不料賈赦派了人日夜監視,一旦發覺,便拳打腳踢,一頓好打。並告知邢夫人,乖乖服侍,太平過日,不跑不打,再跑再打,打死爲止。
邢夫人跑了兩次,賈赦果然一次比一次打得狠,邢夫人嚐到厲害,再也不敢跑了。
雖然同在家父居住,賈母、鳳姐這邊卻是對這一切絲毫不聞。賈赦羞見賈母,只說自己病了,也不去賈母處請安問好,賈母也不願意看見賈赦,也就允了。只是邢夫人三天不見人影,心裏有些責備,覺得他老大年紀沒規矩,想着她一貫懦弱古怪,賈赦又稱病,還道邢夫人夫妻同心,要與自己打擂臺,一時心灰,也就懶得理會他們了。
卻說邢夫人被困,平日得用之人都被賈赦人手監管起來,不許外出。那些行動自由之人,要麼是賈赦死忠派。其餘人等,因爲邢夫人平日裏爲人刻薄,也不願意爲她出力。也有的受過邢夫人恩惠,卻又害怕賈赦報復,不敢出頭。因而大房上下統一意志,誰也不到賈母面前去說嘴。
賈赦無人管轄,他乃武將,除非皇上叫大起,一般也不上朝,整日裏無所事事,肆意□邢夫人取樂,大房上行下效,鬧得不成體統。
卻說邢夫人陪房費婆子,自小與邢夫人一起長大,又陪嫁來了賈府,與王善保家裏一起,掌管着邢夫人的錢財買賣及田產,在府裏這些年跟着邢夫人作威作福喫香喝辣。邢夫人一倒黴,她就被派去打掃廁所。她一時看不過眼邢夫人遭受這般折辱,倒底一起長大,邢夫人這些年待她不錯;二來也不想一輩子打掃腌臢地被人嘲笑。
她的兒女都在府裏攀親,嫁給了府裏家生子兒,說起來在府裏也算是樹大根深,雖然受到監管不許出門,還是給她逮到機會,悄悄派了她親家女兒到鳳姐議事廳送信,讓鳳姐想辦法救救邢夫人。並傳言:“要快,否則要出人命!”
鳳姐其實一早猜到賈赦定會找後賬發作邢夫人,只不知道賈赦倒底荒唐到何等地步。這會兒見那屋裏來人,不免仔細詢問了一番。縱然鳳姐不是真心敬愛邢夫人,瞭解了邢夫人所受,也覺得賈赦實在欺人太甚,不由得拍案而起:“這還了得!”
無奈她也不敢正面跟賈赦交鋒,只得告之費婆子信使:“你回去告訴太太,說我知道了,叫太太暫且忍耐,最多不過三天,我一準救她翻身,讓她揚眉吐氣,報仇雪恨。”
鳳姐這裏送走了信使,冥思片刻,心裏有了計較。當天下午,鳳姐收拾一番去了寧府,與尤氏喫酒玩笑不提。
兩日後,寧府賈珍置辦了秋葉宴,下帖子邀請賈赦賈政寶玉賈環等爺們過府飲酒賞秋葉。
賈赦剛一離開,鳳姐瞅準機會,帶着豐兒小紅兩個大丫頭,四個小丫頭,兩個陪房,四個膀大腰圓的執事婆子,大張旗鼓,熱熱鬧鬧去給公婆請安。
卻說鳳姐過府請安,門房兩個清俊小廝正要阻攔,當即被鳳姐帶來的婆子摁住,捆了手腳,塞住了嘴巴。
鳳姐車子鴉雀不問,順利走到二門口,掀開車簾,鳳姐瞧見邢夫人正在階前打掃落葉,秋桐跟那遊廊下坐着,穿着鼠皮袍子,捧着手爐嗑瓜子。
邢夫人掃這邊,她吐那邊:“太太,這邊髒了,太太,這兒也有瓜子皮,麻煩掃一掃啊。”氣得邢夫人青筋直綻,卻做聲不得。
秋桐卻是一聲嬌笑:“太太您別瞪我呀,我也想敬您來着,只可惜老爺不讓,我也是沒法子,您可別怨我!”
鳳姐下車正看見這情景,故作沒認出那邢夫人,一聲嬌笑:“喲,這不是秋桐姐姐嗎,姐姐這是唱的哪一齣啊?跟個掃地的婆子叫個什麼勁兒?”
秋桐一見鳳姐,唬了一跳,心想老爺不在府裏,這位姑奶奶怎麼偏偏來了?她茫然起身,正要巧言辭令,不料邢夫人已經撲過來抓住鳳姐:“鳳丫頭,快些帶我去見老太太,老爺要整死我!”
鳳姐一邊給邢夫人使眼色,一邊故作喫驚:“太太,怎麼是您啊?您這是什麼話?”
邢夫人卻三步兩步衝出門去,不料門房裏衝出兩個婆子來,一見鳳姐暗暗叫苦,可是又不敢不去拉扯邢夫人,只是張手攔住:“太太,您別害我們呀,您要見老太太也得回過了老爺再去呀?”
秋桐這會兒也回過味來,撲上來拉扯邢夫人;“太太,好太太,老爺說了,您身子虛弱,要靜養,老太太那裏也不會怪罪,你就安心靜養吧,身子比什麼都重要呢?”
鳳姐見秋桐開始演戲,也不說話,慢悠悠走上前去,忽然發難,只見她柳眉倒豎,狠狠抽了秋桐兩嘴巴子,鳳目圓睜,指着秋桐一頓怒罵:“放你孃的狗屁!靜養?既然太太身子弱要靜養,如何你坐着卻要太太掃落葉?”回頭一聲喝令:“來人啊,把這幾個奴大欺主的奴纔給我捆起來,關到馬廄去,等候發落,反了天了,竟然折磨主子太太。”
四個執事婆子手腳麻利的就把兩個婆子捆起來,堵住了嘴巴。秋桐見事不強,慌忙跑路,卻被費婆子攔了去路,王善保家裏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一腳踢倒了秋桐,一個箭步壓上去,騎在秋桐身上,腰裏接下褲腰帶來,費婆子上前幫忙,七手八腳,剝了秋桐灰鼠皮袍子,拔了她頭上釵環,手上金戒子金鐲子,給她捆起來了:“小妖精,敢穿太太衣衫戴太太的首飾,你也配。”
秋桐破口大罵:“老虔婆,你們反了天了,竟敢打我,看老爺不要你們命!”
王善保家裏被她罵的火氣,噼裏啪啦扇了她幾個耳刮子,秋桐立時就鼻子口裏流了血。
費婆子還不解恨,一把自己擄下自己包頭帽子,狠狠塞在秋桐櫻桃嘴裏,差點沒把秋桐嘴巴撐破了。
卻說鳳姐捆了人,又分派兩個婆子守住大房院門,不許走脫一人,嚴防有人去寧府報信。留下另兩個執事婆子看守馬廄,鳳姐自己帶着邢夫人上車,直奔賈母院子。
雖說賈赦不過讓她做了婆子們該做之事,可是邢夫人到底養尊處優幾十年,平日裏打丫頭罵婆子,除了賈赦賈母,誰敢給她一點氣受,就是鳳姐也不得不捧着她,免得被說三道四挑是非。這回落到賈赦手裏,實在被整慘了,整怕了,上車挨着鳳姐,渾身顫抖,眼毛四張,生恐賈赦忽然回家脫不了身,一個勁兒的催促鳳姐:“快走,快走,快走啊!”
鳳姐見她這般摸樣,倒覺得她甚是可憐,想着同是女人,自己也曾經被賈璉這樣嫌棄過,鳳姐不由有些眼痠,伸手安撫邢夫人:“太太別怕,老爺出府去了,一時回不來。”
卻說邢夫人披頭散髮到了賈母房裏,倒把賈母嚇了一跳:“鳳丫頭,你把乞婆領屋裏來幹什麼?快些施捨他幾個錢財,打發她去廚房喫飯去吧。”
邢夫人一聲嚎叫撲到賈母面前磕頭如搗:“老太太,是我啊,老太太救命啊!賈母彎腰看了看,抬頭問鳳姐:“這是誰呀?我怎麼聽着聲音有些熟悉呢?怎麼聽着倒有些像你太太?”
鳳姐扶起邢夫人,抹抹眼角:“老祖宗,這正是我們太太呢!”
賈母聞言仔細一陣觀瞧:“不過五六天時間,你怎麼弄成這樣?”
邢夫人哭得悲悲切切:“老太太救我,大老爺要滅我!”
賈母聞言眉頭緊鎖,心下已經明白幾分,抬頭徵詢鳳姐,鳳姐點頭默認了。賈母不由怒火滿腔,鴛鴦一見這陣仗,慌忙擺手讓丫頭婆子退下了,自己與琥珀連帶小紅豐兒守住門戶,不叫人走漏風聲。
賈母這裏讓邢夫人坐下,讓她把經過情形仔細說了一遍,當賈母聽說賈赦寵愛小妾,也要邢夫人伺候之時,賈母氣得差點暈厥,生生掐斷了自己一管指甲,一時血絲暈開,慌得鳳姐忙着替賈母消毒包裹。
賈母問道:“你伺候過幾個小妾?”
邢夫人道:“兩個,一個春紅,一個秋桐。”
賈母眼中精光一閃,抬頭叫聲鴛鴦道:“伺候你大太太下去梳洗。”
支走了鴛鴦,賈母看着鳳姐道:“鳳丫頭,你不是跟我說府裏奴才太多,嫌人多是非多,尾大不掉,要精簡人口無從下手嗎?就從大房開始吧。那兩個丫頭,啞了嗓子拉到東省地施捨給窮漢爲妻,她們的家人,統統拉到東省地脫籍,讓他們在當地落戶紮根。還有你老爺房裏的那些個丫頭,凡家生子兒十三歲以上者,統統讓他們父母領回家去配小廝,與你公公有染者,全家脫籍送回鄉下去。還有你公公書房豢養的那些小廝,統統一車拉到城郊去扔下,死活憑天斷。還有,攔住你的兩個小廝,看守你太太兩個婆子,連帶他們的家人,統統發配黑山屯做苦力。你婆婆的丫頭婆子各歸各位,警告她們以及那些留下的小丫頭,切勿多嘴多舌,倘若大老爺這事流出消息半點,即刻打死。”
鳳姐遲疑片刻道:“秋桐春紅這一批人倒好辦,孫媳婦即刻就打發了他們上路,可是餘下之人,還要慢慢查驗,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那時老爺回府,只怕難辦。”
賈母厲聲道:“有什麼難?他做兒子一人留用大小三十幾個丫頭,小廝也有七八個,比我這個做母親的僕從還翻了倍,我倒要看看他有何面目來跟我鬧呢!鳳丫頭,你只管行使主母權力,該攆的攆,該發配發配,你老爺若找你刮嘈,你叫他找我來!”
卻說鳳姐辦事也是雷令風行,賈赦房裏除了幾個有名分的姨娘,其他人等都按着賈母吩咐打發了。鳳姐連夜驅逐了孌童,發配東省地、黑山屯的人馬,也連夜啓程不提。
卻是邢夫人,雖然秋桐毒啞了嗓子,她兀自難消心頭怨氣,送走秋桐當時,執事婆子灌了秋桐春紅啞藥,邢夫人指使王善保家裏又灌了秋桐一碗濃濃的紅花湯,永遠絕了秋桐子嗣。
邢夫人有不解恨,復拔下頭上金簪,在秋桐臉上恨恨的劃拉一道口子,那口子左眼劃破嘴脣直達下顎,瞬時血肉翻卷破了相。
鳳姐只是默默看着,沒動手,也未阻止,看着秋桐血肉模糊,心裏直覺得痛快。鳳姐長吐一口腌臢氣,心想,這也算報了當年之仇了。
這也怪不得邢夫人,要說秋桐今日下場也是自找,他當日所做雖受賈赦指使,實在也怪她本性刻薄惡毒,變本加厲折辱人,否則最多落個春紅下場,至少美貌還在,做母親的資格還在,能夠嫁人過平凡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