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網.)
/名^書
小丫頭笑語釋疑惑,賈二舍稱心做新郎
好在這兩位嬤嬤雖是嚴厲古板些,卻是真心疼愛黛玉,與紫鵑雪雁一起對黛玉起居穿戴一日三餐,照顧得事無鉅細。去看網--.7-k--o-m。
賈母鳳姐也就不好挑她們了。
日子如水般前行,賈母鳳姐每每與嬤嬤因爲黛玉事情上有些微磕碰,各人俱不妥協,嬤嬤要嚴格規範,賈母鳳姐要疼要愛,她們且打官司,黛玉左右逢源,兩邊話都微笑聽着,並不偏頗。嬤嬤那裏若是嘀咕,黛玉便謙謙有禮,笑勸一句:“外祖母鳳姐姐對黛玉是一片愛護之情,還望嬤嬤擔待一二。”
賈母鳳姐這邊倘若厭煩,黛玉就會依偎笑言:“嬤嬤們性格使然,其心良善,爲得玉兒好。並無不敬之意,熟識了就會好些了,外祖母鳳姐就看玉兒罷。”
兩邊都對黛玉盈盈笑眼兒沒有抗拒力,再無話說。
黛玉坦然接受嬤嬤規範教導、賈母寵溺、鳳姐愛憐、衆姐妹親暱,並不以爲有什麼爲難處,反而輕鬆自在,怡然自得。
時間久了,大家也不覺得嬤嬤們有多礙眼了。
時光如梭,丹桂飄香,八月來臨,八月初日,鳳姐見秋色將臨,按照多年慣例,着人與黛玉送些冰糖燕窩碧玉米,囑咐紫鵑與黛玉食補,倩嬤嬤當日就叮囑紫鵑,回贈鳳姐一包當歸,一包川穹,一鮑魚翅,還要黛玉分別書寫了如何使用說明單子附上,又另外給大姐兒幾包蜜餞零嘴。
黛玉言道:“這些都是多年定例了,實在不必這般小意兒,他日鳳姐姐有事,我們幫襯也就是了。”
倩嬤嬤卻道:“小姐這話錯了,之前是投奔寄居,這番卻是做客,有來有往方纔相宜。”
黛玉聽她言之有理,一笑依從。
八面玲瓏鳳姐,只給弄哭笑不得,跟紫鵑一通抱怨:“這位嬤嬤兀自討厭,她不受禮也就算了,我們姐妹交情,到她眼裏倒成了禮品交換了,她倒真拿自己當顆菜了。”
紫鵑笑道:“這個奶奶倒不要誤會了,倩嬤嬤一向對事不對人,她待人接物都有一定之規,講究人情通達,有來有往,中規中矩,從不行差踏錯一步。”
鳳姐感嘆:“府裏嬤嬤不少,她這樣倒是少見。”
紫鵑笑道:“她們這不算什麼,只是按規矩辦事,府裏姑老太太脾氣纔怪,府裏大小事情都是一板一眼,按章程辦事,府裏兩位姨娘,走路快些,喝湯聲音大些,她是毫不留情,一番數落,從不帶拐彎抹角。”
平兒笑道:“這個老姑太太,反客爲主,也難爲府裏姨娘們好脾性。去看網.。”
紫鵑道:“哪兒啊,也是被老姑太太鬥得沒脾性了。我聽林媽媽說,還在任上時候,張姨娘有年元宵節回孃家去,偷着了大紅襖兒柳綠金絲裙回去顯擺,被老姑太太發覺,差點被打回家去。我們老爺又肯聽老姑太太,萬事只憑道理說話,絕不偏私幾位姨娘,幾位姨娘又無所出,這纔給她管得都沒脾氣了。
就兩位嬤嬤,二奶奶看着夠盡職責罷,姑老太太尤嫌不足呢,時常還要叨嘮嬤嬤們,說她們拿錢不做事,女兒家又不考狀元,不說拘着小姐學習如何相夫教子,卻縱着賦詩吟詞練書法,不說教導練習刺繡針鑿做嫁衣繡陪嫁,倒陪着去逛院子打鞦韆,簡直就是瞎耽擱功夫。把嬤嬤們貶得一無是處。只是老爺在小姐與嬤嬤事情上自有主張,不僅不採納,還勸慰老姑太太,讓她只負責教導小姐管理家務即可,其他事宜有教養嬤嬤負責,兩下裏互不幹涉。老姑太太十分不滿,卻也不好違拗老爺。不然嬤嬤們早就被她辭去了。”
鳳姐笑道:“這個姑老太太倒是很有個性。”
紫鵑笑道:“這纔到哪裏呢,我們府裏,只有老爺與我們小姐可以每頓隨着心意點菜,姨娘們、嬤嬤們、姑老太太自己都有規定份例,廚房做什麼就喫什麼,從不許唧唧歪歪。姑老太太精力又旺盛,還時常親自各處巡查,尤其見不得浪費鋪排,最愛盯着大廚房小廚房這塊,事無鉅細,都要過問,採買哪怕一丁點搗鬼,也瞞不過姑老太太去。飯菜講究喫好喫飽,卻絕不允許浪費,倘那一次飯菜剩多了,姑老太太就要嘮叨半天,說什麼有喫有喝是上天賜予,浪費米糧會遭天譴。我們大廚房幾位師傅最近都長胖了,暗地只是埋怨姑老太太呢。”
平兒不解:“哦,這是爲何?”
紫鵑撲哧一笑:“因爲他們害怕姑老太太嘮叨,又怕扣月錢,把剩菜剩飯一股腦兒都喫進肚子去了,有時候晚上喫多了走不得,直接爬上牀去,不胖纔怪呢。”
鳳姐平兒豐兒笑得直打跌。
平兒笑道:“這位姑老太太到不拿自己當外人。”
紫鵑一笑繼續言道:“這倒是,她口裏只是埋怨老爺鋪張了,說起什麼觀景樓,請什麼教養嬤嬤,真真浪費錢財,不如施僧佈道修橋補路修來世。”
鳳姐聽了這話言道:“我們府裏倒正缺她這樣一個吝嗇管家婆子呢!”
紫鵑笑道:“老姑奶奶雖然待人嚴厲,卻也並不寡情薄義,打罰雖不饒,喫穿也不少。府裏下人們病了,不拘花多少銀錢卻也捨得,或是誰家裏有紅白喜事,賞賜也豐厚,或是一時不方便手頭拮據,姑老太太也肯幫襯。
只是性格古板得很,規矩刻板。奶奶沒見,小婢與雪雁連金飾也不許上頭了,姑老太太只許我們佩戴玉飾銀簪絨花,大紅大綠也不許穿戴,只許淺粉妝扮,布料子也只許是細布山綢。”
鳳姐聞言把紫鵑周身一通相看,嘖嘖稱奇,笑嘻嘻言道:“嗯,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紫鵑姑娘這通身氣度,比有些大戶人家小姐還雅緻些呢。去看網--.7-k--o-m。”
紫鵑嗔怪道:“二奶奶又要問人,人家好好與奶奶解惑,奶奶倒要笑話,下次可別想再跟小婢打聽什麼了,別說二奶奶,就是二十奶奶啊,小婢也不認了。”
說這話起身辭別,鳳姐忙着與紫鵑纏夾戲耍,平兒居中勸慰,大家一笑作罷。
鳳姐自此倒對兩位嬤嬤高看一眼,覺得她們沒有之前那麼各眼了。
八月三日,賈母生日,因爲府裏要操辦修園子,賈母生日從簡,不清外客,只是兩府恭賀之。
各人呈上自己禮品,林府管家林忠送來了林如海一早備好壽禮,一尊八寸高矮翡翠老壽星,賈母看了立時笑成了老壽星。
三春黛玉都是自己做繡品,期望能博老祖宗一笑,賈母仔細看了各人手藝,黛玉堪稱第一,惜春最次,不過賈母一一都讚了聲好。
這一日,賈母最最高興之事,是驛站信差同時送達兩份書信,一封林如海與賈母生日致賀信箋,後面附寶玉江南一行行爲舉止報備單及考評語,除瞭如實講述寶玉一言一行,林如海評語---孺子可教。
另一封,則是寶玉來信。
他詳盡敘述了這次江南之行所見所聞,後又寫了自己體會與感想,最後寄言賈母不必掛懷,言說自己過很好很充實,也學會了很多東西,懂得許多道理,最後代問姐姐妹妹們好。
賈母還在興致勃勃等待下文,探春卻打住了,賈母不相信新已經完結,言道:“探丫頭,停住幹什麼,繼續念!”
探春眨巴一下杏眼妙目,奇道:“老祖宗,都唸了呀!”
賈母失望了:“臭小子,白疼他了。”
探春這才一笑遞給賈母一張素描,賈母一看樂了:“哈哈哈,我就說我玉兒不會忘記老祖宗。”
原來,寶玉壽禮是一張賈母端坐蓮臺觀音圖。
鳳姐眼尖:“你們看,除了觀音老祖宗,這金童玉女確像了誰呢?我倒覺着怪熟,就是一時迷糊想不起!”
鳳姐這一提醒,三春姐妹都來仔細觀瞧,一個個看着抿嘴黛玉笑,卻不點破。
畫像傳遞到寶釵手裏,她一眼看出來玉女眉眼似黛玉,只不露聲色,卻是微笑一聲贊:“觀音好慈祥!”順手遞給身邊李紈,李紈與尤氏會心一笑,都不言語。
最終,畫像傳到王夫人手裏,王夫人正跟那大肆咀嚼蜜餞呢,一眼瞧見,頓時一嗆,蜜餞梗在喉頭,忙着扭頭掩口,連連咳嗽,金釧忙着替她拍打後背,彩雲忙着倒茶不迭。
邢夫人快手接過一看,恰似撿到了寶貝,眼見王夫人不適,偏偏要熱情與王夫人拉呱:“他嬸子你看這金童好相貌。活脫就是我們寶玉呢,喲,再看這玉女,嘖嘖嘖,好品貌,眉眼如畫,儀態嫺靜,宛若黛玉外甥女情態呢呢!”
無奈王夫人嗓子發疼發緊發乾,尤似雞毛瘙癢,只作聲不得,等她剛要答話,邢夫人卻不等她答覆,自顧機靈靈走到賈母座前,把畫像捧給賈母,好一番恭維:“噯喲,老太太,我們玉哥兒如今才華了得,看把老太太神韻畫得惟妙惟肖,活脫脫一個慈觀音啊!”
只把個王夫人氣得差點厥過去。
賈母心情舒爽,笑容可掬:“幾日不見,大太太越發會說話了呢,鳳丫頭,又是你教你婆婆吧。”
鳳姐忙咯咯一聲笑:“看老祖宗說這話,只有老祖宗太太們教導我們晚輩,我豈敢自不量力,還不讓人笑話我班門弄斧呢,我倒也想逞能教教人,只可惜才能不足,是個半罐子,只怕是沒人肯聽呢。”
賈母抿嘴一笑點頭:“嗯,這話不錯,你總算還有些自知之明。”
尤氏見鳳姐喫癟,忙笑着撫手附和:“憑他什麼牛鬼蛇神,也休想瞞過老祖宗法眼去,鳳丫頭,哦。”
鳳姐卻不爲怵,咯咯一笑:“是,就你是個聰明人,我是甘拜下風了。”
李紈三春姐妹跟着賠笑湊趣兒。
寶釵聞言頓時渾身不自在,因自寶玉走後,王夫人爲了寶釵與三春姐妹融洽,又命寶釵指點三春針鑿與規矩。
王夫人無意中被點了心病,眼光自賈母尤氏身上飄落鳳姐身上,心中只是惱恨,奈何作聲不得,也只好跟着陪笑。
賈母生日傍晚,鳳姐親自主持,在鳳姐小院裏擺酒,宴請兩府女眷,賈璉正式納了平兒。
鳳姐特意請了尤氏五嫂子替平兒上頭,從此做了婦人妝扮。
李紈本不願來,說自己孤單失偶,與喜慶不襯,是鳳姐道:“我們骨肉至親,並非外人,俗話還有長嫂比母呢,緣何要避諱這些。況人家嫌你孤單,我倒要借重你端方嫺靜呢,你只管來,這事由我做主了,沒準你這尊門神來了,能替我煞退一切牛鬼蛇神,我自此就家宅平安了呢。”
鳳姐雖然這般說,李紈到底沒到,只是派了賈蘭封了紅包給平兒,鳳姐打開,只見四錠金燦燦吉祥如意小元寶,鳳姐笑道:“四兩金子,這裏可不輕,萬想不到大嫂子有如此大手筆,平兒,可見大嫂子是真疼你呢。”
鳳姐笑着回遞給平兒,叫她壓箱底兒去。
卻說尤氏與賈芸之母五嫂子打扮好了平兒,推到鳳姐面前,鳳姐通身查看一遍,對平兒頭飾妝扮不滿意:“平丫頭不老實,太太送金鳳呢,因何不戴,這是太太恩典,府裏人只看這金鳳面上,也要高看你一眼呢,快去戴上,還有大太太給戒指,一併都戴上了。”
平兒紅臉不依:“太太給是太太好意,小婢可不敢託大,小婢是什麼人,就能戴那金鳳了,奶奶快別說笑臊小婢了。”
鳳姐卻咯咯一笑,偏要親自替平兒戴上金鳳金戒指,還找出一個首飾盒來:“這有什麼,在這屋裏,我不計較,誰敢多口,來,我再送你一對蝦鬚鐲,與太太們賞賜金鳳金戒指湊成一幅,今後但凡有喜慶之事,你就這般妝扮,我有五鳳珠釵,你有鳳釵,更顯得我們姐妹同心不是。”
說話間推推搡搡把平兒領到各位女眷面前:“新奶奶來羅,大家看看評評,我打扮得平兒俊不俊呢!”
三春姐妹、黛玉、寶釵、尤氏、薛姨媽,還有賈芸之母五嫂子,並幾個平時走動多些平輩妯娌,比如賈璜之妻金氏等,都被鳳姐邀請喫酒。
另有鴛鴦、琥珀、鸚哥、晴雯、麝月、紫鵑、雪雁、春纖、豐兒都在酒宴上幫忙照應,原本大家都擔心鳳姐大着肚子,賈璉納妾會不高興,見她這般喜氣,似乎毫無不悅,大家這才放開懷抱,一一上前與平兒道恭喜。
賈璉原本已經大好了,只是稱病不出,與鳳姐平兒三人溫馨度日,這回要娶親,不得不起身,着了一身新衣,出去見客。
男客酒宴擺在外院子裏,賈珍、賈蓉、賈環、賈芸、賈芹等一般本家兄弟子侄,也不能一一盡數,都來賀喜,另有表親薛蟠等人,還有一衆有頭臉管家幫忙照應。
賈珍也不顧年歲大小,兒子在場,與賈璉推杯換盞,大嘆賈璉有福氣,鳳哥好賢惠。並在酒席上要請賈璉出山,幫着辦理修園子之事。
賈璉牢記鳳姐教會,滴水不漏:“大哥酒醉了,難道忘了老太太一直等着兄弟辦差呢,老太太還說,讓兄弟我問下大哥哥,論理,大哥哥也該出一份祭田銀子呢。”
賈珍聞言,馬上苦笑:“二弟病了這一向,尚且不知吧,唉,修園子已然佔了我百十畝土地,二嬸孃見天跟我要拿二十萬銀子,兄弟我賣了幾宗大東西,還差五萬呢,兄弟,你就饒了哥哥吧,好好替哥哥與老太太說說,等過幾年,我寬鬆了,一定補上啊,喝酒喝酒,恭喜兄弟了。”說罷這話,生恐賈璉糾纏,忙着與薛蟠鬥酒去了。
賈璉在心裏只是佩服鳳姐有先見之明,怎麼就算準了賈珍一準會反悔呢。心中對鳳姐更加信實了,難不成真如鳳姐所說,這賈府誰也靠不住,唯有靠自己了?
賈璉雖然對鳳姐不再見疑,可是他對親人還有一份希翼眷顧,他絕不相信賈赦或者賈政、賈珍等這些血肉至親,會在關鍵時刻棄自己於不顧,畢竟一筆難寫兩個賈字。況且目前賈家繁花似錦,又有娘娘承恩宮中,賈府乃是皇帝姻親,將來若是產下皇子,怎麼也還有兩代人興旺呢。
且不容賈璉有空思慮許多,很快賈環、賈蓉、賈芸等都上來給賈璉敬酒道賀,賈璉又要與人鬥酒又要偷空醉心今夜晚迤邐,也就沒閒暇再想這個嚴肅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