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終於亮了,他從梯子上爬下來,又將它搬回原處。她站在那裏仰着頭看他,或許是喝了酒,頭有些微微的暈眩。他走過來對她微笑:“好了。”她哦了一聲,說:“我們回去看電視吧。”打開電視,裏面卻在放廣告,她坐回沙發上去等,結果廣告完畢,卻開始放一部電視劇,她覺得有些怔忡:“快樂大本營呢?”
他說:“已經結束了。”她說:“什麼?”他說:“已經十點多了,節目已經放完了。”她說:“哦。”他說:“以深,去休息吧。”她說:“好。”他伸手去牽她,手卻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燈光真亮,燈光太亮。她覺得眼睛有些刺痛,他看到她的臉上,淚流了滿面。
他說:“以深。”
她說:“我沒事。”她朝他微笑:“我們去休息吧。”她緩緩伸出手,握住他懸在半空中的手,他卻覺得難過。這難過一點一滴地滲了出來,漸漸開始洶湧,他看到她臉上的淚痕未乾,他忽然輕聲喚她:“以深。”
她微笑,卻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他說:“以深,對不起。”
她不說話,只是無聲地落淚。
他說:“我明天得走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它在發抖,可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緊緊地抱住她,他說:“以深。下個星期、下下個星期,每個星期,都會有快樂大本營。”他說:“今天放完了,可是它還會有,很多期所以,你一定要快樂。”
她一直在流淚,一直在流淚。這一生的眼淚。原來以爲都落盡了,卻原來還有。彷彿是乾涸地湖泊,卻忽然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那麼多泉水,噴薄洶湧,無法抑制。無法抑制。
他說:“對不起,以深。對不起。”
電視的劇集依然在放着,悠揚的音樂聲裏,女主角kao在男主角的肩膀上。閉着眼睛喃喃地說:“好溫暖,很奇怪吧,現在正要入冬呢,好象春天一樣。我們這樣坐着,感覺好象冬天永遠都不會來。”他卻說:“不能在這裏睡着了,快起來吧。”她說:“爲什麼?我很喜歡這裏。”他說:“這裏不是你的位置。”
這裏不是你的位置,他的肩膀他地懷抱可是,這裏明明就是她的位置他地肩膀他的懷抱他的心他爲什麼這麼冷。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可是那麼冷,冷得象冬天,冷得好象春天永遠都不會再來永遠都不能夠再來。
她沒有辦法說話,只是流淚,整個人都已經空了。完完全全的空了。她恍惚記起前一次的哭泣,可是似乎是那麼久那麼久以前了,可是記憶卻那麼清晰、那麼清晰。他就在她的身邊,可是她卻好象要把握不住。
“以深,你答應過我,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要好好對自己。”
“我不能夠不走,所以,不要等我,不要等我回來。這樣。我才能夠安心。”
“對不起。以深。我愛你。”
他緊緊抱着她,而她已經哭得不能夠再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終於說:“明天,讓我送你去機場,好不好?”
他沉默了一會,而她說:“答應我。”
他終於說:“好。”
她看到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走廊地盡頭,他並沒有什麼行李,他也走得很快,很快很快,甚至不曾回頭。她就站在那裏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從她的眼簾中消失,眼前漸漸變成空白一片。她看到飛機緩緩起飛,她聽到耳畔傳來悠揚溫柔的登機提示音,這一班飛機起飛了,還有下一班這一期節目結束了,還有下一期冬天走了,還會回來春天過去了,就是夏天可是這個人,如果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代替他。
她蹲下來,慢慢地蹲了下來。她的手抱住自己,彷彿冷得沒有辦法禁受,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空殼,心灰了、死了、敗了。
只是乾乾地抽噎着,卻再也沒有淚。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悒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他說這話時的樣子四十年夢消香斷四十年
那樣多的詩詞,猶記得年幼的時候,曾經背過那樣多地詩詞,心只是疼痛,這樣的疼痛。他不會回來假如他真的就這樣離開不再回來
這一次,真的就這樣離開
她終於忍不住,大聲地痛哭了出來。
*****************************************************************************************
敬請收看下一章:一百一十三、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