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考完最後一門。
同學們臉上表情各異，但不論考好或考砸了的，都不約而同噓了口長氣。
出了考場，柳落雁有些茫然，神情也顯呆滯，彷彿最後一點氣力都榨乾了。十二分緊張之後，驀然渾身放鬆，幾乎有一種癱軟無力的感覺。拖着機械的步伐，去另一個考場等小魚。
柳沉魚正在收拾東西，透過窗戶，朝她恬然一笑。
柳落雁懶懶地倚着石柱，微眯着眼，眺望着亮的刺眼的天空。
上輩子這個時候，結束最後一門考試的自己，沮喪到了極點，麻木地走出考場，然後想：這輩子，只能是這樣了。那時的自己，只覺前途一片黑暗，到了最後一刻，才憣然醒悟，如果有重頭再來的機會，她只想好好學習。
“柳落雁......”
似乎有人在叫她，柳落雁恍惚間回過神來，看清眼前的人。
“什......麼事？”她依舊懶懶地靠着，卻是微揚着脣，淡淡地笑了笑。想想一直對匡然這傢伙太壞，始終覺得過意不去。最後一次見面了，何必總是欺負老實人呢！
匡然有些受寵若驚，良久纔回過神來，“你......考的怎樣？”
“還可以吧。”柳落雁瞄了眼門口，見小魚朝他們走來。
“你呢？不過我相信你一定行的，祝你考中心目中的理想學校！”這話柳落雁是笑着對匡然說的，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朝小魚走去。
“柳落雁！”匡然急忙叫住她，“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柳沉魚在二人跟前停住腳步，奇怪地看了眼匡然，又挑眉掃了眼小雁。
柳落雁略一蹙眉，道：“姐，你先走。同媽先回家，我一會自己走回來。”
柳沉魚一臉複雜地看了二人一眼，依言走了。
“走吧。”柳落雁一臉坦然，率先離開，找了個僻靜角落停住。花壇後是一片緊密的樹叢，擋住了外人的視線，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有什麼事？”柳落雁的臉上，掛着有禮卻疏離的微笑。驀然間想起，上輩子的蘇逸，便常對自己這般淡笑。
面對匡然，不忍心傷害他，卻無法接受他。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我.......”匡然一米八的身高，卻始終覺得自己底氣不足。
柳落雁面色頓時一變，彷彿猜到他會說什麼。那那那.......該怎麼拒絕才不會令他難過？該死！
“柳落雁，我喜歡你！”匡然雙拳緊握，幾乎是閉着眼吼出來。
久久等不到回答，他緊張地睜開眼，眼底是惶然不安。
“匡然......”柳落雁片刻慌亂之後，神情慢慢平靜下來，她儘量使自己的語氣真誠，“我很感謝有個男孩子把我放在心上，只是......”
頓了頓，她歉然道：“我們做朋友，好嗎？”
匡然一臉受傷的表情，壓抑着問道：“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爲什麼？
說你不是我的良配嗎？或者說，我對你沒有那種心跳的感覺？又或者......
“我不適合你！”良久，柳落雁吐出這幾個字。
匡然一怔，她說的，是‘我不適合你！’雖然同樣是拒絕的話，卻比‘你不適合我’令人好過些。
“匡然......”柳落雁笑道：“你我都是理智的人，也不會被愛情衝昏頭腦之類。既然要談戀愛，自然也不會只是玩玩而已，當然希望能走到最後。但你有沒想過，你的父母，需要的是一個身體健康的女孩子做她的兒媳婦。”
頓了頓，她自嘲地笑道：“你再看看我，任何人看一眼，都知道我是身體有病的人。”
“那不是你的錯。”匡然陷入沉默，但又不得不承認，她的話，一語中的。
看着他的反應，柳落雁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男女間，沒有狹隘到只剩愛情的存在。可以的話，匡然，你我做個朋友吧？”
“朋友？”匡然苦笑，“能做你的朋友，是件很榮幸的事。”
柳落雁笑道：“能做你的朋友，我也深感榮幸。”
匡然長嘆了口氣，故作輕鬆地問道：“可以多嘴問問，誰會是適合你的那個人？”
誰？
蘇逸嗎？
已經不是了。
柳落雁悵然地笑道：“也許沒有，也許只是未出現。我也沒去想這麼多，只想踏實過好眼前的日子。”
與匡然告別後，望着他平靜地離開，柳落雁總算是鬆了口氣。
踏實過好眼前的日子，只有如此安慰自己而已。柳落雁眯眼望望天，喃喃自語，“很好，現在這樣很好......”
突然，樹叢後竄出個人影。
柳落雁定睛一看，臉都綠了。
“不好意思。”蘇逸淡淡地道：“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的談話，只是冒然走出來，怕會令你們尷尬。”
尷尬你個頭！柳落雁真想吼他，現在啥話都被他聽去了，她想不尷尬都難了！
柳落雁兇惡地瞪着他，依她對他的瞭解，他估計立馬會轉身離開。
可是，蘇逸站着沒動，定定地望着她，那溫潤如玉的聲音溫柔地喚道：“柳落雁......”
“什.....什麼？”柳落雁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謝謝你。”蘇逸看着她，笑了，笑的春guang燦爛秋花爛漫。
柳落雁被他雪白的八顆牙齒晃到眼花繚亂，沒好氣地道：“謝我作什麼？剛給你演了出好戲？”
蘇逸微翹着那好看的脣，笑望着她。他的謝，彼此都明白。
“順便說句無關痛癢的話，千萬別報什麼行政與政治管理的專業。”柳落雁丟下話，頭也不回地離去。
蘇逸一怔，目送着女孩纖細瘦弱的背影，越行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