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天氣越發的寒涼，每天早晨，柳落雁都要更多的毅力才能不賴牀。
每天的事多而雜，卻都有規律。五年，對生命而言，是那麼短暫的光陰；可若用腳去量，卻要走很遠很遠。日子就這樣繼續，似乎歸於平淡。
沈秀英頂着寒冷去賣菜，日復一日。也積攢下些錢，喫穿用度，卻不捨得多花費。這日，她竟買了斤豬肉回家。卻是因爲冬至，祭祀之用。
柳焱夏高興壞了，早早便盼着。今天不僅可以喫肉，並且還有個雞蛋，上墳頭燒完紙後，歸他一人喫。
女孩子家是不用上墳頭的，這事便由着柳燕飛同柳焱夏一塊去。柳沉魚還要上學，柳落雁則陪老媽在家幹活。
沈秀英將剩餘的肥肉，都熬成了豬油，滿滿一大茶缸，很寶貝地擱在櫥櫃裏頭。午飯是白蘿蔔燉肉湯，香香濃濃的味道，將一向清心寡慾的柳落雁腹中的讒蟲都勾出來了。還有一碗大蒜炒豬油渣，一海碗青菜。
柳沉魚未回家，沈秀英本想給她留點晚上喫，柳落雁卻是自告奮勇，給小魚送飯。
天氣冷，再加上昨晚下了雨，地面溼滑，柳落雁穿了雨靴，連棉襖也穿上了，把飯盒緊緊地護在懷裏。趕至學校時，飯菜還是溫溫的。不知小魚是不是已經喫了午飯，她要是喫不下這肉湯，可是糟蹋了。
柳落雁徑直去了小魚的教室，沒見到她人，問了個正在午休的女孩子，卻只是搖頭說不知。柳落雁在學校走了圈，依然未發現小魚的身影，她便去教學樓的一個休息室晃了晃，卻只見着了她親愛的爺爺，在喂她的表弟喫飯。沒想到這個比她小幾個月的表弟，也已經上學了。很奇怪，他不在離他們村子近的鎮中心小學上學，怎麼跑到楊柳村小學這疙瘩？
不過，她可沒興趣知道。
柳落雁未打招呼，退了出去，拐過後院的廚房，隱約聽見有人在哭。尋着這壓抑的哭聲，赫然見着小魚的身影，是小魚在哭！
柳落雁心一緊，快步上前去，啞着聲喊道：“小魚......”她還是忍不住叫她小魚，因爲心裏頭，總覺得很想把這個姐姐當妹妹一樣來疼。
柳沉魚揹着的身子一僵，哭聲曳然而止，抹了眼眼轉過身，卻是笑着問道：“小雁，你怎麼來了？”
柳落雁盯着她手中空空的飯盒，皺眉追問道：“姐，怎麼了？飯不好喫，所以哭？”
“我沒哭......”柳沉魚不安地掩飾。
“我明明聽見了！”柳落雁沉着臉，“誰欺負你，我去收拾他！”
“沒......沒誰。”柳沉魚吱唔道：“只是拿飯的時候，不小心被人擠了下，飯全潑在地上。”
“撒了就撒了，你不會回家喫？”柳落雁鬆了口氣，嗔怪道：“有時間在這裏哭，不如跑回家，難不成你要餓肚子？”
“我......”柳沉魚垂下眼眸，漂亮的眼睫毛沾着淚花撲閃，終是幽幽一嘆，“我只是覺着心裏頭堵的慌。”
“姐要是覺得心裏不解氣，告訴我是誰擠了你撒掉飯，我回頭去揍他！”柳落雁故意一臉兇橫，磨拳擦掌。
柳沉魚瞧她那樣，撲哧一聲樂了。
“沒事了？”柳落雁一臉平靜，“可以告訴我，什麼事讓你堵的慌吧？”
柳沉魚收了飯盒，眼神有些迷離，低低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撒飯的時候，見着爺爺正領着小春在拿飯盒。他掃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柳落雁心早寒透了，但仍是握緊雙拳，剋制着繼續聽小魚說。
“小雁，你說他真是我們爺爺嗎？”柳沉魚聲音又有些哽咽，“你說就算是個陌生人，也會說點安慰的話吧？”
柳落雁深吸了幾口氣，笑着說：“他算是哪門子爺爺！你也別理他就是，我們又不指着他怎麼疼我們，又何必去討好他，去在意他的想法？你就當他是個陌生人，只不過是冠了個爺爺的稱呼。你要是不解氣，下次就喊他柳老師。”
見小魚神色有所緩和，柳落雁忙推着她往外走，“走吧，妹妹我請你喫大餐！”
“你怎麼知道送飯過來？”柳沉魚眼前一亮。
柳落雁一臉笑嘻嘻，“誰讓我們是姐妹，心有靈犀嘛！”說罷便拽着小魚的手去了教學樓裏的那間休息室。
毫無意外，碰上了她親愛的表弟，還有最最親愛的爺爺，柳之元。
進門時，柳落雁感覺小魚的手哆嗦了下，也不管她一臉爲難之色，拖了她就往裏走，在他們旁邊的桌子坐下。
柳之元掃了她們一眼，繼續喂小春喫飯。
柳沉魚小聲地叫了聲，“爺爺。”
柳落雁瞪了她一眼，一邊往懷裏掏出還熱呼的飯盒，側頭大聲地笑道：“哎呀，原來是柳老師啊！哈哈，真是失敬失敬！”
柳沉魚的臉色慘白，完全沒料到小雁果真敢喊她們爺爺柳老師。
柳之元的臉，當即就綠了。雖是沒瞧她們一眼，但餵飯的手，明顯一僵。
柳落雁心裏頭那個狂笑啊，自顧自地把飯盒擺開，愉快地大聲道：“來，姐快喫吧。白蘿蔔燉肉，可香了。”
柳沉魚還有些侷促，拿着湯勺很小心地舀了塊肉。
肉真的很香，溫暖的香氣在小小的休息室裏盪漾開來。
小春忽然怯生生地道：“表......表姐，我......”
早不喊呢！柳落雁心裏冷哼，沒理會他。
柳沉魚端了碗，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準備分半肉湯給他。
柳之元坐着沒動，冷眼旁觀。
柳落雁一見這架勢，氣就不打一處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擋住小魚的手，冷笑道：“姐，人家柳老師不稀罕咱這東西！你拿去現什麼寶，快回去喫，喫完好上課！”
柳沉魚僵着沒動，進退兩難。
柳落雁瞥了眼可憐兮兮的小春，雖然與他無愁無怨，上輩子也沒跟他有什麼過節，按理是不該連點肉湯也捨不得給他。但柳落雁偏偏是氣不過，怎麼着，她們就得巴着去討好他們家的人？
“真是不可理喻，沒教養！”柳之元拉着小春往外走，冷冷地丟下話。
“我沒教養倒無所謂！”柳落雁衝着他的背影陰陽怪調地叫道：“您可別把您老自己也罵了！爺爺大人，啊？”
“瘋了瘋了！”柳之元氣的吹鬍子瞪眼睛，見外頭看熱鬧的老師有好幾個，又不好發作，唯有落荒而逃。
柳沉魚默默地回去，安靜地喝着湯。但姐妹倆心裏，又如何不苦澀，有誰願意朝自己的親爺爺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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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來一更，三更。彌補這幾天的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