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飯，沈秀英下了菜地澆菜。這些天盡去賣菜，自家嘴裏的菜就短了出來。除了盡心伺弄好現有的兩塊菜地，她決定，再上哪開塊菜地。村北的林子裏，原本開了塊地，但嫌遠，水源又不方便，就一直荒在那，長滿了雜草。看樣子，得撿回來種，隨便下點毛豆花生也好，能賣點錢是一點。
三姐弟留在家裏，柳燕飛繼續埋頭苦讀醫書，而小姐妹倆則幫母親洗全家的衣服。
柳沉魚嘆氣，“媽越來越忙了，我要是上學了怎麼辦？也沒個人替她分擔點。”
柳落雁笑道：“姐，你別擔心，家裏不是還有我嘛！”
“你？”柳沉魚望着妹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心情越發沉重，“下半年，你也該上學了。”
“我才五歲半呢。”柳落雁掰着手指頭，忽然想起，她好像就是五歲半開始上的學。她讀書的時候，記得好像是先上一年幼兒園，再讀五年小學。想起從小學一年級再開始唸書，柳落雁的頭就痛了，苦着一張臉，哎聲嘆氣。
噩夢成真了！
想當初她成爲考霸那會，成天裏盡做噩夢，要麼是高三、高四、高五......無休無止地讀；要麼乾脆是個二十好幾的人，回到小學同那些小屁孩子從一學起。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麼了小雁？”
柳落雁是啞巴喫黃蓮，有苦說不出。
中午喫飯的時候，柳落雁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她不想讀小學，能不能到時直接參加升學考試，晉升初中？
駭的做父母的大眼瞪小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沈秀英喃喃道：“小雁也該是唸書的年紀了。”
柳沉魚忙勸道：“小雁，不讀書，你怎麼參加考試？”
柳落雁也意識到此舉有些驚世駭俗，忙搪塞道：“我們家這麼困難，就算有錢去唸書，也該騰出個人在家裏幫忙。小學的東西很簡單，姐你回來教我就行了。”
沈秀英有些猶豫，家裏現在的情況，的確需要個人手幫忙。只是這般，對二丫頭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柳燕飛沉了臉，“說什麼話？不想唸書還找藉口！”
柳落雁耷拉着腦袋，嘟嚷着，“這麼簡單的東西，我早就會了！”
沈秀英只當她是說笑，爲了讓她死心，隨口應道：“你姐考考你，若你都會，就可以不上學了。”一個五歲大點的小孩，估摸着連十個腳趾頭都數不清，能知道啥？
“考就考！”柳落雁拉老爸也下水，“爸，你當評委，若是我都會，可不能逼我上學了。”
“先過關再說。”柳燕飛應的有些含糊。
柳沉魚則有些沉默，她早覺得這個妹妹有些說不清的感覺。好似一夕之間，不僅懂事了許多，連帶着連她這個做姐姐的不會寫的字，她都會了。
所以，喫過午飯，柳沉魚很是一本正經地翻開二年級課本，數學語文都挑難度較大的出了幾道題目。
沈秀英過目後，很是滿意，依這個難度，打死了她也不信二丫能做的出！
趁老媽收拾桌子的當兒，柳落雁過過紙目，當着衆人的面，刷刷刷幾下，就做出了題目。小學二年級的，小菜一碟！
“姐，好了，你瞧瞧。”柳落雁將課業簿子交還柳沉魚。
柳沉魚接過來細細看着，臉色越發嚴肅，又有些受打擊的感覺。這個妹妹，比自己小了兩歲，還沒上過學，卻是連自己有點喫力的題目，都會做。同時，更多的是欣喜，樂滋滋地道：“小雁還真是個神童呢！”
“給我看看！”柳燕飛將信將疑地接過來，半晌盡是沉默。
“怎麼了？”沈秀英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把手，湊上頭來。一看之下那還得了，眼珠子都要爆出來，顫着聲問道：“小雁，這些可都是你寫的？”
柳落雁翻了個白眼，“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我還能做假？”
“是小雁自個寫的。”柳沉魚作證，“我剛纔一直盯着呢。”
“不是小魚你幫她寫的？”沈秀英又不相信地問了句。
“不是！”柳落雁耐下性子，“要不，媽你考考我，我當你的面寫。”
沈秀英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在紙上寫下兩句詩，“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補上後兩句，小魚你不準幫妹妹。”
小魚暗自鬱悶了一把，她就是想幫也幫不了，她們老師還沒教這首詩呢。
柳落雁在下方工整地補上，“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這回柳爸柳媽不信也得信，這個小女兒，沒他們想的那麼簡單。可是這就奇了怪了，前些日子還是個只知瘋玩和到處找食喫的丫頭，怎麼幾乎是一夕間懂這麼多？這還是他們倆的女兒麼？
“小雁，你怎麼會寫字了？”沈秀英緊張地問道，莫不是女兒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
柳落雁瞧着老媽那個緊張加狐疑盡，怕弄巧成拙，忙道：“我以前會拿小魚的課本看，看着看着，懵懵懂懂好似也能看懂些。可是搬太公房裏住，好像晚上做夢都在學習一樣。”
“怪不得，定是你們太公保佑。”沈秀英生怕二丫一不小心當大丫的面吐露不該說的話，忙支開話題。
柳沉魚悶悶地道：“媽，怎麼太公不保佑我？”
“嗨......”沈秀英吱吱唔唔，“你們太公保佑小雁，這樣小魚就可以唸書了。你們小孩子家的，可別上外頭亂嚷嚷，到時別人可要看怪物一樣看小雁了。”
“什麼是怪物？”柳焱夏奶聲奶氣地問道。
“小夏別管這麼多，睡覺去。”沈秀英忙去哄他。
一直沉默的柳燕飛有些艱難地開口道：“這樣還是不妥，說不定小雁有老師指導，將來也能成個大學生。”
二十年後，滿大街的什麼都缺，就不缺大學生！
柳落雁心裏不是滋味，“爸，我就算不念小學，將來也能考大學！”
“哼，你到時可別說爸媽偏心，小魚小夏有書讀，就你沒有！”柳燕飛臉上神情嚴肅無比。
柳落雁笑道：“爸，我又沒說不讀書。我是說我不讀小學，到時五年級，我還要去參加升學考試呢。”
沈秀英插了句話，“還不知道不在那唸書，有沒有學藉？人家學校肯不肯？”
“明天你去問問你妹夫，他說不定知道。”柳燕飛口風也不那麼緊了。
沈秀英皺眉，“你幹嘛不去問你爸，他不是也在楊柳村小學！”
“你也知我爸這個人的脾氣，萬事不肯求人。”柳燕飛陪着笑，“油增這麼活絡的一個人，肯定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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