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戮劍宗的道子冷蕭寒與朱雀國四公主朱靈宣成婚還有七年之久的時間,但並不妨礙各地的大宗門修士來鳳都城湊熱鬧。
修士間的成婚可以簡單,也可以複雜……
一旦複雜起來,其所要參照的天時地利,比人間凡人帝皇成婚還要複雜數倍,便是二人成婚所需要宴請四方的龍鳳台,時至今日也才搭建完成了一半而已。
陸續這幾天不斷有各大宗門的人趕了過來,遠處天際便時不時有霞瑞現出,這是對其身份的象徵,往往雲霞的體積越大,代表的勢力就越厲害,但其實越到後面,雲霞之間的大小都是相差不多的。
至於前後來的人,前有西墨無生寺,後有中淵上三州望仙宮以及大小排得上號的宗門一共二十一家,直至這會十萬大山深處妖族古十族都各自派了人祝賀……
也就是說除了南疆的巫蠻和中淵上三州的那一族外,差不多大千世界有頭有臉面的宗門勢力都在往朱雀國趕來。
只是聽到立在鳳都城城牆上專門迎接四方來客的三千護靈衛喊道:“吾等三千朱雀三千護靈衛恭迎三劫宗來拜!”。
三千人以槍點地,聲威震天,既有一股肅殺之氣,也大方彰顯了朱雀的禮儀!看着極有修行大國的風範!
這沒什麼讓可圈可點的,甚至於三劫宗這個宗門應該也就是與金身門相差不多的宗門,可莫無念卻在隨他一同出落霞樓的雷翼等戮劍宗弟子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嫌棄和厭惡。
甚至於他接着能聽到有人議論起這個宗門,議論的東西也非常有意思:
“三劫宗?這不就是那個三賊宗嗎?當年九界山被滅門,有六個山門都是極爲有骨氣的……偏偏這、木、離、三個山門臨時倒戈做了叛徒!”
“你不要命了!這個話題可提不得啊!”
“說得對……那是!那是!”
……
這番話引起了莫無念的注意,甚至於他再往天上看去,有三人陸續從天上落了下來。一共兩男一女……只是這卻不單是他認識的人,而是根本這三人就是原九界山的弟子!
像這個身穿紅白花衣,衣着隨意的俊朗倜儻男子叫林夕南,原木界山山主的兒子,身材高挑,面容清麗冷峻的女子叫歐陽紅雨,原離界山山主的女兒,至於最後身穿灰色寬大道袍的中年、慈眉善目長鬚男子叫鄱衛,枯界山山主的親傳大弟子。
三人都是隕墮境修爲,有說有笑向衆人走來,只是衆人對他們卻不太感冒,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這三人,於莫無念前世都是同輩……尤其其中的林夕南和歐陽紅雨與他關係還非常不錯。
沒見到韓十山以前,莫無念相信九界山就是灰飛煙滅了,但從側面打聽到還有大量弟子在戮劍宗衛爲奴時,他生出一種悲憤,但也多出幾分希望,他要把曾經的九界山弟子都救出來。
可待現在看到這三人……結合衆人對他的議論,他聯想到了很不好的東西。
一時之間,他想追到這三人面前,質問幾句,爲什麼你們還活着,但像大師兄韓十山這樣乃至更多的弟子卻淪爲了奴隸,他想問問爲什麼?
他的眼眸裏閃出掙扎和猶豫,可面容上的淡然始終沒有改變,更似乎他看着清澈的眸子也開始變得渾濁了起來,在半明半晦間,再也沒有人能看出那眸子裏顯現出來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就連一向最能理解他想法的吳沐都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林夕南三人帶來的賀禮,像是靈寶,又或是直接拘禁來一條靈脈這樣的大手段,就是在各個來賀的人的禮物中都是出類拔萃的大手筆了。
但可惜的是除了迎接他們的朱雀國長公主朱靈歌陪給他們一個大方典雅的笑外,其他人對待着這三人的態度要麼是無視,要麼則就是極度的鄙視。並沒有多少人想與他們去搭話。
“你姐姐竟然不是穿紅衣的……這可真的是讓人意外的一件事情!”蕭三柱看着端莊大方的長公主,對她品頭論足道。或許他可以在夏紫煙面前做出大義凜然的模樣是因爲莫無念,但離了這層關係,他便各種本性都顯露了出來。
若論氣質,她確實比她性格潑辣的九妹妹要好上太多……
朱九靈聽罷,微微對他嫵媚一笑道:“你還想迫害我姐姐?她可是彼岸境的修士,你也真有膽!還有……我是穿紅衣的啊!你不喜歡我?”。
她初時說的隨意溫柔,但待到後面故意說得陰狠毒辣,聽着當事人的蕭三柱脊背發涼,立馬發揮他說貧嘴的特點給朱九靈委屈求全了起來!
他們鬧的雞飛狗跳,莫無念卻是靜悄悄又走了雷翼的身旁,這一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衆人也正期待着他們間要發生些什麼時,二人卻也就是平排行走在一起,聊着一些修行上的事。
“雷道友,可否說說你與
我那日比試的一些枝末細節,雖然我是因爲修爲高於你勝了你,但你那一劍確有我學習之處。”
“那一劍嗎?算是我走宗的不傳之祕,但其中一些細節,我還是你告訴你的,雖然敗於你,你我卻也算惺惺相惜了。”
莫無念這一過來便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可思慮少許時間後,雷翼又順着他的話說了起來。
對於他們的言論,旁邊的人……尤其的戮劍宗的弟子聽了,直覺不可思議!這還是平日裏他們認識的那位桀驁不馴、冷冰冰的雷師兄嗎?
但也許呢,他們又是真的惺惺相惜吧。
而很快,衆人更多的目光則是被林夕南三人吸引了去,因爲他們拿出的賀禮實在是珍貴又稀奇,很多人別說見,聽都沒聽過。
像是有顆可隨意改變人外貌的幻形珠,衆人就覺得稀奇……
見沒什麼人再來注意這邊,雷翼挑了挑眉對着莫無念道:“你該是又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吧?就像你說給我的,有關我戮劍宗的事我不會再和任何一個人說!”。
少年因爲感激莫無念對他有過一番提醒,所以莫無念再找他搭話時,又想到他可能是要問自己些什麼,才順着他的話又說了出來。只是隨即,他也露出了一副警惕之色。
一雙似乎永遠都不會成熟和粗重的眉目緊緊皺在了一起。
“我確實有話要問你,但要問你的是關於三劫宗的事情,有關這個宗門的想關信息能否告訴我一些?”莫無念淡淡對着他道。
雷翼聽到這個問題,當即就想回絕他,但思量少許後他又道:“你怎麼總對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感興趣?”。
因爲無論是戮劍宗莫問庭的事情,還是有關三劫宗的事宜,這其實都是與莫無念一介三修毫不相乾的事情。這不僅讓雷翼有些懷疑莫無念的真實身份……
但他又實在想不出,莫無念知道這些東西是爲了什麼,所以目前爲止先把他當作一散修,但心中也多了幾分警惕之意。
“奇怪嗎?或許吧。但現在我要知道這些,也只能問你了,因爲對你來說這其實就是些無關重要的小事?”莫無念神色平靜對着他道。
他覺得雷翼這人有着一顆赤子之心,實際心思並不壞,甚至有些簡單……同他打問一些事情比起他在別人面前旁敲側擊要好的太多。
“那你想問有關三劫宗的什麼?”
“你知道的,像我們這種散修時常四海爲家,要不然哪天惹了什麼不該惹到的大勢力,那我不得身死道消?所以我只是想提前瞭解下各宗門,以便將來我要去中淵上三州也好投個好一點的宗門。”
“那元庭主不是招攬過你嗎?”
“大宗門規矩多,我一定適應不了。”
雷翼知道莫無念說的每一句沒有一句是實話,但又想到他對自己的那句提醒……且有關三劫宗的事雖人們不怎麼愛提及,但也倒不至於是完全提不得的事情!
“姑且你這話算理由吧!”雷翼便對着莫無念講了起來,只是猶豫一會兒後,他語出驚人道:“不過就是三個委曲求全小人的故事,你確定要聽?”。
莫無念沒有說話,他便當是默許了,然後講了起來。
然後時代,又或是任何時候,有有骨氣的人,自然也就有貪生怕死的小人,按理說當年九界山被那一族盯上,就該只能落得個覆滅的下場,但中途的時候九界山內部的時候卻臨陣倒戈起來。
木、離、枯三界界山叛變,打起了另外六界……
“本來啊!九界山的山門一直都是緊護着的,那一族和其它宗門的人要攻破他們山門也要只是十載以上的時間,可就是這三界界山關閉了自己的護山法陣導致九界山的九界大陣失效……不到一日時間九界山便灰飛煙滅!”雷翼講得平平淡淡,但話語中又摻雜着自己的感情,哪怕他是一個外人,其中不乏有對這三界界山的貶低。
有關九界山的九界大陣,莫無念是知道的,其中若有一界關閉自身的分支法陣,大陣整體就會關閉。
雖然早就猜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但莫無念聽到後內心最深處卻還是有股怒火竄了上來,所以即便他面容上表現的再怎麼淡然,雷翼還是看出了他情緒的變化。
後面的事情即便雷翼不說,他也猜得到,這、木、離、枯三界山門組在一起又合成了三劫宗。
但他也沒有點破,而是神色平靜對着他道:“這樣的宗門……你確定要去?”。
有關三劫宗的風評如何,雷翼雖然修道只有幾百載,可也聽的很多了。
莫無念沒有回答他,只是向他道了聲謝後,又回到了吳沐的身邊。
雷翼稍顯稚嫩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了起來,他喃喃自語道:“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他不再去管他,而是隱沒入人羣裏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對熱
鬧並不感興趣,有這閒散的功夫,他更願意去修行。
另一邊三劫宗的三位隨着朱靈歌去面見國主了,只留下一個算是三劫宗年輕代表弟子谷見生留在落霞樓外。
只是這個年輕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孤傲,與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融洽不到一塊兒,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若是有人知道他是三劫宗弟子的身份大概也不屑於同他一道……
所以,隨着三劫宗三位大能的來與去,一切又都恢復成了它原有的模樣——鳳都城的熱鬧很快就把這種衆人對於三劫宗的不友好衝散在了人海裏。
只是……至始至終,那個叫谷見生的年輕修士看着人來往的人潮透出許些嚮往,一雙低垂在衣角裏的拳頭也越發捏的緊起來,但最終他臉上又重新沈騰起孤傲,衣角裏的拳頭隨之也舒展開。
但他面容上所有的變化都很好的進了莫無念的眼中。
他爲何會有這樣的表情?沒人再去多的關注,或是深想……但莫無念卻覺得隱隱可能會與九界山有關係。
木、枯、離三界沒有叛宗之前,會以這三界各自的界山爲榮!但叛變之後,這三界就會成爲恥辱。
或許呢?最年輕、都不曾見過九界山盛況的弟子都懂這個道理,最該懂這個道理的原三界界山的老人們卻做出了讓所有人寒心的事。
正此時,遠處天際上,又有幾個戮劍宗弟子趕了過來,且各個都有着臻靈境修爲,只是他們不偏不倚都向着商左中飛了過去,然後對着他匍匐在地上單膝劍跪下道:“吾等戮劍宗黃迫劍庭弟子奉黃迫劍主之命,來保護商左中師兄的性命!”。
“哈哈哈……爺爺真是的,我要讓保護嗎?”商左中笑得眉飛色舞,胖臉上的眉毛都挑上了天。
他知道所謂的保護其實也就是一種說辭,只幾個臻靈境的弟子也爲他做不了什麼的……當然更多不如說是這幾個人帶來了一些“樂子”供他玩樂的。
就聽他接着又道:“我要的那幾個女奴你們帶來了嗎?”。
“有的!商師兄!”幾個戮劍宗弟子奉承他一句,然後抓起他腰間的儲物袋打開口袋後,幾道流光從裏面躥出,然後就地化作了幾個面容嬌美的白衣女子。
只是這幾個女子雙眼無神,木訥的就想幾尊活的傀儡。
商左中見到後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隨意抓起其中一個女子的下巴壞笑道:“說來說去,我還是最想你們啊!我想怎麼玩……你們都會隨我心意做到!”。
又見幾個戮劍宗弟子裏,其中一個又拿出一個儲物袋遞到了商左中面前又對他附耳說了幾句後,兩人嘿嘿都直笑了起來,卻也不知這袋子裏到底是什麼寶貝,讓他們如此得意歡愉。
“這還是九界山弟子吧?”吳沐趕緊到,莫無念臉上的神色正在漸漸劍少,反而多了幾分凝重和深思熟慮。
莫無念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把視線拉到了那個叫谷見生的年輕修士身上,他的情緒變化就要比莫無念表現的直觀太多,他縮在袖子裏的拳頭重新捏在一起,一雙眼睛更是透出兩道攝人的寒光看向了商左中。
商左中正笑的得意,察覺到有人以着這種目光正看着自己,他面露戾氣道:“你個三劫宗的孽障想幹什麼?難道你還想替她們出頭?你們幾個看着我幹什麼,給我去把那小子給我抓過來!”。
幾個戮劍宗弟子面面相覷,但很快得他命令向谷見生走了去。
他典型的欺軟怕硬,對着莫無念或是雷翼他有各樣的理由,但對谷見生他反而沒什麼顧慮,三劫宗這些年一直都被人打壓的厲害,其內的人都逆來順受慣了,這也就慣着一些無心人有事無事都想欺負他們!
但一夥人幾乎就在這街道上直接交手時,朱九靈卻橫在谷見生面前,繼而對商左中冷聲道:“商道友當我朱雀鳳都城是什麼了?打架鬥毆的隨意地方嗎?”。
被這話一點醒,商左中也才立時回過神來,把幾個戮劍宗弟子叫來回來,並且嬉皮笑臉算是給朱九靈賠不是。這裏畢竟是朱雀國的地界,許多事的確由不得他像在宗門一樣隨便胡來。
隨即,商左中一行人隱沒人羣中離去,谷見生也要離去時,莫無念卻走在他面前,用靈識傳音給他道:“想要商左中死嗎?若是想,三日後直接來他的住的府邸外圍就是。”。
說罷,莫無念也和吳沐等人遊走到人海裏。
只留下心覺莫名其妙的谷見生留在原地呆呆思慮着莫無念說與他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若從字面上講它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拋開這個不講!他當然有想殺商左中的想法,他雖然不是九界山的人,但從入三劫宗的那天起,他始終都把自己當作九界山的人!
而九界山曾經的前輩被人當作傀儡任意欺辱,他如何看得下去,思緒少許後,雖然他覺得莫無念莫名其妙,但三天後他還是想去商左中住的府邸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