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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身雖耋耄,心如當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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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無念遇到洛天北感覺煩躁之後,自然不可能就跟着老叟做冰糖葫蘆,在這期間他其實也在靈石上刻上傳送陣陣紋,爲的就是應對眼前情景的發生。

但洛天北這人也就真的跟蒼蠅一樣,只要能嗅到一絲味道它便會無孔不入的跟着你。

要是他遲來找莫無念一、兩天,說不定莫無念連自己的那份傳送陣都做好了。

莫無念神色認真看着盤坐在地上的洛天北,隨即想到蒼蠅就是蒼蠅,即便它不嗡嗡的去吵你,但落在你面前,你對它無可奈何,它也就像炫耀資本似的惹你煩……

他覺得洛天北就是這隻蒼蠅,在過去歲月裏他真從來沒有討厭過這樣一個人。

慕容修和吳沐使用莫無念爲她們準備好的傳送陣後,她們直接來到了燕國數萬裏外的一個凡人小國。

難得有一羣凡人正在街上舉行着什麼活動,人們神情的喜悅卻又肅穆,滿街都是喜慶的聲音,今天是他們的新皇登基的日子。

弱小的人總要從他們中選出一個領袖作爲信仰,這是任何時代,天災人禍、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而突兀出現的兩個人卻是嚇到他們了,人們四散而逃,街上很快變得冷清,即便這兩個人美得就跟仙子一樣。

“爲什麼?”吳沐杏眼瞪着慕容修,她本來是要打算和莫無念留在一起的,但傳送陣啓動時,慕容修卻把她一把拉了進去。

看着眼前這個素衣空靈的女子,有着絕世之姿,飄逸出塵的好似隨時會羽化登仙……

真的很美,連吳沐也不得不承認,她就靜靜站在你面前卻是連最耀眼的東西都要黯淡失色。

尤其對上她一雙狹長好看的眸子,吳沐覺得自己的臉有些滾燙 ,她摸摸自己的臉,想起自己的容貌覺得有些自愧不如,可隨即她道:“你爲什麼要拋下他?”。

也似乎是想起了他,她有了底氣。

“那人向來都愛說客套話。”慕容修清冷答她道,絕美的容顏上感覺不到絲毫情緒波動,可隨即她又道:“但你該相信他。”。

吳沐感覺得到,在她眼中透着一絲清明,那清明是一種絕對的信任。

她聽罷則是開心的點了點頭,笑得人比花嬌,她道:“原先本姑娘還蠻討厭你的,現在嘛……我開始有些喜歡你了!”。

慕容修則是看着她神色帶着幾分認真道:“可我喜歡不起來你。”。

與他接觸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她腦海陸陸續續會浮現出一些畫面,那些畫面陌生又熟悉,像是她已有過的記憶。

這些畫面都只有兩個人,她看着陌生,但心裏也沒來由喜歡,當然若是這畫面中的人不是她,她一定喜歡不起來。

看着吳沐,她接着又道:“人都是自私的……”。

吳沐聽不懂她講什麼,不過心生剛剛對她升起的好感轉瞬即逝,她又有些討厭她了。

……

“年輕後輩的腦袋果然就是比我們這些老的榆木腦袋要聰明不少!”郭取成一點也不生氣,他現在看莫無念的眼中也只剩下了欣賞。

他當然也知道若是帶不回那兩個天生道種,對他們要做的事有多大的影響。

且那兩個人跑了,再去找就是大海撈針。

“但我找得回她們,青州就那麼大。”不過隨即他雲淡風輕對莫無念說道。

大海很大,要單個去找一根針肯定很難,但把海水蒸乾,遲早會找得到……對郭取成這個級數的修士來說不是難事,何況他的靈識全部放出就能探查到小半個青州。

要找到兩個人不是難事。

“你不怕她們出去告知給幻霄宗和百草宗?”莫無念對於他給予的讚賞沒有任何表示。

像是知道他要這麼問,郭取成提前準備好了答案一樣,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道:“宗門的大人物都在趙國,未來幾十年他們都不可能脫身。”。

“你們準備了很久啊?”

“其實幾百年前我們就在準備了,也實際上這都是上一任閣主的佈局。”

“目的是什麼?”

“求青州的萬世太平。”

“沒一句真話。”

對於莫無念的疑問,郭取成回答得認真和自信,也絲毫不怕他會聽去什麼。

“所以呢?你也不怕告訴我這些,因爲反正今天我就要死,對嗎?”莫無念神情淡然的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也彷彿他說的生死與他無關。

可話說回來,他也不想死在這裏,因爲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雖然這些事情他前世已做的厭惡,讓他又累又疲倦。

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都是一個必死的無解局,就是郭取成任他跑出千裏外,那也不能算是逃出了他的手掌心。

他手中的星羅棋佈儀會依着他殘留的氣息找到他,然後定住那一方天地的氣息,就如眼前燕國這般。

“若是換作其他年輕後輩也沒有與我講那些……我也只能殺了他,但你不一樣,我承認你讓我動搖了過去數百年來的信念,我會抹

去你的記憶和修爲,就如對待顏白那樣,讓你作爲凡人平安過完一生。”郭取成黑髮在風中揚起,沒有眼白的眼眸裏透着許些認真。

“不是我的話動搖了你,能動搖你的只會是你自己。”莫無念淡淡回道。

“很高明的見解……我受教了。”郭取出長吁一口氣,算是默認了這種說法。

在過去數百年時間裏,他手上每沾染一次無辜鮮血時他就會懷疑自己一次,但每次又都因爲師兄那句“少數的犧牲,是爲了長久的大義”支撐了下來,現在也是如此。

“不過再高明的見解得不到事實去證明都不算作高明。”說話間,他伸出一隻手向倒在地上的顏白探了去。

也明明他的手掌就那麼大,可懸空而起的顏白就像被提線的木偶,只能任他擺佈。

莫無念感覺得到,顏白身上的修爲氣息正在急速流逝,到最後變得與凡人無異。

“該你了。”郭取成看着莫無念,說得平淡卻盡顯無情。

話吧,他手探向了他。

莫無念感覺得到,一種灰色的氣息侵入到了他的體內,任何附着在他的靈臺上,透蝕着他已歸入第三道門中歸一的靈魂。

這氣息像一把鎖,要鎖住他與靈臺的聯繫,又像是一把刀,要無情的割去他前生過往的所有記憶。

他感覺得到,因爲斷了與靈臺的聯繫,自己身上流淌在經脈裏的靈力開始枯竭,也在只剩最後一絲靈力的時候,他用傳喚符給慕容修發了一道訊息。

現在郭取成已撤下了星羅棋佈儀,這消息也會發出去。

那訊息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勿念,我會回來,只是會久些。

就像是一場忽襲而來的暴風雨,青州這場變故似乎來得匆忙,去得也突兀,只是一夜之間過去,青州陰雨連綿了數天的天也終於放晴數萬裏都是湛藍的顏色,也讓見了覺得清爽。

青州修行界高層也傳來消息,趙國那邊封印的問題已得到解決,可有心人卻發現宗門的大人物卻都沒有回來。

以至於這則消息又是誰放出來的,這很值得人去推敲揣測。

在外得到消息的弟子們也沒有第一時間回宗門,因爲他們發現那些先是回到宗門的弟子都無故失蹤了,就跟之前那些女弟子消失一樣!可這次卻是不論男女……

凡人們倒是沒有去想這些,對他們來說,天放晴,沒有妖魔作祟便是太平。

一切也都看似太平,可細細深想,處處透着詭異,就像在朦朧的霧中,突顯出一個你所認識的事物,以着輪廓,你也以爲就是你所認識的東西。

可不等迷霧散開,你永遠也看不到它的真正模樣,也許它長着你所認識的軀體,可有着一張滿是獠牙利口。

未知總是透着可怕……

……

青州齊國青山縣,是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縣城,外人對它的印象也就只有它背後所靠的那座四季常青的大青山。

而在青山縣的落石村,也就像平日裏那樣,天氣放晴後他們要迴歸到往常的田地勞作。

但奈何今天有些熱鬧事要看,要種莊稼也不急於這一時。

村口大槐樹下正躺着兩個人,倒不是說這兩個人是村內輩分極高的長者,而是他是王鰥夫帶回來的。

“呦!王鰥夫,上次你撿回個媳婦跟人跑了,這回呢?”

“帶兩個人回來給你做兒子!”

縣城不大,村子就更小了,人們的樂趣也全在他身上,就像他上個幾十年撿回來的媳婦跟縣城裏財主跑了,便讓人笑了一輩子。

村民們雖然純樸,但也疑神疑鬼,對些他隨意帶來的人非常牴觸,要知道前些天妖魔鬼怪鬧得厲害,仙人們忙東忙西便是殺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也指不定地上躺着這兩個就是漏網之魚。

一陣對着他嘲笑後,還是有老人提議請來村裏的神婆看上一眼再說。

村民也真請來了神婆,只是突然那躺在地上的人醒過來一個後,嚇得她又是跳大神,又是請神上身。村民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此地是何地?”那人對於這些直接無視,淡淡問道。

“落石村……齊國青山縣落石村。”

可等衆人看清他的模樣,又覺得他俊逸出塵的模樣,和身上淡然的氣息和那些仙人並無什麼差別,嚇得他們話都說不出來。

也正當此時,地上另外一人醒了過來,他面容普通,一身樸素的灰袍,怎麼看都是尋常人。

他醒過來後雙眼顯得無神,他先是看了看和他先前躺一起的人,又掃了衆村民一眼,而後視線又落回到那人身上:“你是?我是誰……”。

他覺得腦袋有些痛,像是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但又不願去想,彷彿忘記了反而是解脫,這種感覺很怪。

“你叫顏白。”那人向他淡淡答到。

“哦哦,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他想也沒想說到。

那人不是別人,卻是莫無念,在郭取成

要削去他記憶時,他體內的九蒼劍護在了他靈臺的第三道門上,保住了他的靈魂,也護住了他的記憶。

只是他這一身修爲也被封住,現在的他就和普通的凡人沒什麼區別。

也雖然他自問道境可御空飛行後,也是時常走路的,但此時踏在地上卻覺得像踩在棉花上有點不適應。

不過也談不上什麼適應,任何事情都會習慣的,就如一朝獲得萬兩錢財你要適應,一朝失去錢財,你也要適應。

“哈哈,小夥子,我叫王二鐵,你要是不嫌棄就給我做個兒子如何?”王鰥夫沒有去理會別人是怎麼看他的,也不覺得自己說出這些話會顯得有多麼無恥,他只是對着顏白憨憨一笑。

莊稼人有的純樸盡數在他身上顯現。

村民們見狀,自是覺得他是腦袋中了邪,說出的瘋話,也正要嘲笑他。

“好啊,那以後我還是叫王白的好!”顏白微微一笑,也像他一樣笑得純樸。

就這樣莫無念和顏白也都安頓在了落石村。

這樣兩個不是莊稼人的人也要想留在這裏,也就得下地耕種勞作,也看得出來他們也根本不像個莊稼人。

不過在如何種莊稼上面王白學得很快,無論是插秧或是用鋤頭鋤地一系列方面上,他表現得比莊稼人都更莊稼人。

他也很勤奮,幾乎每天村裏的雞未打鳴,他總是第一個起來,扛着鋤頭臉上揚着歡快的笑容下地。

幾天下來,他原本也算白皙的皮膚也曬得黝黑了起來。

反觀莫無念,沒有初見時的驚爲天人,在村民們眼裏反到成了最不務正業的一個。

他呢?也和王白一樣起的很早,只不過他每天都在村口大槐樹下對着一堆木頭髮呆。

在沒找到如何恢復修爲的方法之前,睡覺對他而言又成了一大問題,他在思慮怎麼才能做出一張舒適的牀來。

對於這些,外人議論的熱火朝天,而對收留他的王鰥夫來說,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對待他和王白一視同仁。

對他來講,他這幾天真的很開心,他沒問他們的過去,也真的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兒子……也雖然家裏那口鍋裏要煮的糧食要比以前多上太多,照這麼耗下去可能還不足以支撐過冬。

可比起一個人冷清過日子,他還是更喜歡三人一起過清貧日子。

“黑子啊,你是要雕些東西出來吧?”就像往常一樣,王鰥夫一張黝黑褶皺的臉上洋溢着笑容來給莫無念送飯。

莫無念並沒有告訴過他名字,他見他穿的是件黑衣服便叫他“黑子”了。

在王鰥夫看來,莫無念模樣生得俊俏,也該是有雙巧手的,就像他在縣城裏見過的那些雕刻師父一樣,也是對着一根木頭思慮許久後纔會下手,雕刻出有靈性的東西。

莫無念也像是思慮了許久,他也終於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工具,像是鋸子,然後依次是錘子、釘子……

結果讓人大失所望,他做出了一張牀——一張四平八拐的牀,只看一眼就知道,躺上去就讓人不舒服。

“黑子啊!這個牀做得很好嘛……飯我給你放這了,你記得喫啊。”王鰥夫倒是什麼都沒說,齜出一口黃牙笑得開心。

話罷,便佝僂着身子就此離開,對他來說,有個人說話真的比過他以前大晚上看着油燈發呆強上太多。

莫無念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張牀做得很差,思慮一會兒之後,他拿起工具打算重新再做一張。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也才感覺到了久違的餓的感覺,這也纔想起他已不是可以辟穀的修士,想也沒想便端起了王鰥夫送來的飯喫了起來。

只是一口白瓷碗裏有的只是糙米和爛白菜,只是喫了一口爛白菜,便讓人難以下嚥,也嘗得出來,這白菜只是水煮出來的,鹽都沒放,清寡的不能再清寡!

莊稼人的飯都很簡單,沒那麼多講究。

他看着村後的山發了一會兒呆,接着便用一旁的刀挑了一根木棍,然後簡單削出了個劍的模樣。

來到村後的山,看着小溪裏遊得輕快的魚,他直接把手裏的木劍刺了出去。

雖然修爲被封,可有些東西就跟習慣一樣,即便記憶沒了,但也會保留下來,比如用劍。

隨意一劍刺出,一條魚便被他紮上了岸來……

也是看着這劍,他若有所思,然後整個人就和一尊石像一樣站在原地,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喃喃自語才道:“原來我的歸一不是真的歸一。”。

歸一就是要將所有的東西都歸到一處,歸到他第三道門裏,從字面意思上解釋也是元神肉身歸一,可這些他都做到了,還有什麼呢?

也是看着眼前這把木劍,他想起了前一世執木劍第一次練劍的情形,想起了那個青澀的自己,由這些他聯想到了很多……

也終於他像是明白了什麼,他道:“我該歸一的還有自己,那麼……以後我便叫黑子吧。”。

他很清楚歸一不單能恢復修爲,更重要的是也能將他真正歸一,不再把前世和今生分得那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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