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桐與天壇都屬豫境太行山餘脈分支,連桐山綿延數百裏,最高爲南北二峯,遙相對峙。南峯勢緩,氣候溫和,玉佛寺坐落在萬木蔥鬱、環境幽雅的南峯半腰。而北峯色若棕紅,形如寶塔,上粗下細,無路上頂,直插蒼穹。但是北峯山頂卻有一座小石塔,遠遠看去,塔上有塔,另人稱奇。附近數百裏直到登封府的文人墨客們總愛慕名前來尋幽攬勝,每每都要引經據典地考證一番。
慈宣和尚先到了北峯,稍一打聽,就直奔雙塔而來。仰視面前不遠的塔山,慈宣不禁連嘆造物之神奇。但是自己並不是攬勝來的,所以在路邊找了個比較隱蔽的地處休息起來。
半頓飯的功夫,衆僧的腳步聲出現在耳中,閉目打坐的慈宣和尚悄悄地運起天耳通,以耳代目,默待發展。
衆僧在塔山不遠處停下腳步,法海合十對源仁和尚道:“師叔,就是這裏。塔山下有種石頭,形似枯木,當地人稱之木石。需以石敲擊塔山,纔會有人垂下繩索掉兜。所以平日無人知道此山之上別有玄機。”
正在仔細打量塔山的源仁和尚點點頭,一擺手,道:“大家稍事休息,法海前去敲山。”衆僧聞言四散坐下,但是各自的位置正好暗合陣勢。
法海微一躬身,大步上前,拾起木石敲擊三下。木石敲山並非發出平常聲響,而是類似玉磬擊鳴之聲,清越久遠,首次聽聞的慈宣和尚與衆僧一樣暗暗稱奇。
盞茶功夫,山上傳下一聲呼喝:“何人拜山?”
法海和尚見問,提氣發聲:“南峯玉佛寺般若堂首座源仁率護寺十八羅漢來見貴山主。”聲音凝而不散,直達山頂。
“原來是玉佛寺的人,稍等下山相見。”
法海轉頭看着源仁和尚,後者稍一躇眉,四掃了羅漢衆僧一眼,無奈點點頭。
慈宣一聽,原來衆僧無法輕易上山,遂束斂衣角,依形換位來到塔山背後。塔山背後只有尺寬石崖臨淵而矗,下望叢樹掩映,深不見底。
慈宣見深淵如履平地,伸手輕拍山體,身子倏然升起,臨風輕飄,幾個呼吸間就來到山頂。側身隱在塔後,遊目四望,只見山頂面積不大,石塔對面半環幾間草屋。
塔前站着兩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手持拂塵,正看着領頭行去的四個壯漢,他們目射精光,步履紮實,看來都有一身不弱的武功。
最讓慈宣和尚感興趣的不是壯漢,而是兩名道童,因爲他發現道童所修不是武功而是道術,並且均有小成,心下不禁微訝。
這時候,大漢們已經垂繩索來到山下,走到和尚身前並不說話,只是打量不停。
源仁和尚上前幾步,合十微微一躬身,道:“阿彌託佛!玉佛寺門下源仁率弟子法海有要事求見山主,煩請通報。”人在屋檐下,和尚禮數頗爲周全。
領頭大漢躬身爲禮,宏聲說道:“實在抱歉,山主目前正在閉關,無法見客。”言下殊無歉意。
法海和尚微怒,喝問道:“一派胡言,前天還在通話,今天我師門長輩前來見他,速速通報。”
領頭大漢聞言也不生氣,微微一笑:“你不是上次敗逃而歸的法海和尚嗎?”面上一片譏諷。
法海和尚無名火起,一頓手中禪杖,怒道:“前天是你們以多欺少,趁我不備偷襲。”
領頭大漢哈哈一笑,道:“咱們哥四個向來是共進同退,面對千軍萬馬也是如此。”
源仁和尚伸手攔住就要火冒三丈的法海,溫言說到:“敢問施主,如何方可見到貴山主?”
領頭大漢目中精光一閃,說道:“先敗咱們四人再說。”
源仁和尚點點頭,也不計較領頭大漢的言語不實,說道:“阿彌託佛!如此甚好,就容老僧領教一招吧。”
山上的慈宣聽到這裏,不禁微微一笑,這老僧雖然表面溫文謙和,可着實心高自負啊。遊目一瞥兩名道童,也神情肅然地側耳傾聽。心下更感驚訝,難道這二人都修到天視地聽的境界了嗎?
源仁和尚雙手合十輕聲說道:“施主請賜教。”說完,面對大漢,靜立不語。
領頭大漢豪笑一聲,“兄弟們,打起精神,別給山主丟臉啊。”說完領先站好方位,看四人的架勢儼然是四相陣的走位。
源仁和尚藝高膽大,也沒在意,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至此,領頭大漢已經看出這位微胖老僧確實是位高手,暗用眼色給其他兄弟打個招呼。瞬間陣勢發動,身形閃動間已經依形換位,此時的源仁和尚感到周圍似有無數的大漢交錯攻來。
既然這個四相陣可以惑人耳目,那麼自己久修的金剛菩提功正好發揮作用,所以根本就務須擔心,源仁和尚想到這裏,索性閉上雙目,依舊合十不動。
四相陣一經發動,變化逐漸展開。領頭大漢見老和尚閉目而立,不肯進招,就知遇見懂行高手了,百忙中給衆兄弟打個手勢,變換攻防策略,暫時不要出招。
轉眼間陣勢完全展開,蓄勢待發的領頭大漢正好轉到源仁和尚的背後,一式“蒼龍入海”擯指疾點和尚身後靈臺大穴,與此同時,兌位大漢雙拳一帶,“玄武守靈”上下交擊源仁和尚的上胸下腹,端得兇猛,另外兩人的拳腳出招正好守住四人全身。
源仁和尚以耳代目,心中也不由讚歎此四相陣勢攻守嚴密,實爲名家所傳。稍後自己出手可要留了分寸,這次帶人前來另有目的,絕不能再加深仇恨,免得不好收拾。
想到這裏,源仁和尚轉靜爲動,不理攻招,微微側身,左拳右指直接擊向四相陣防守的兩人。領頭大漢見狀一驚,心念急轉,當先收招,跳步走位,趕在和尚之前,變換陣勢爲兩儀護翼。
正在凝神傾聽的慈宣和尚忽然感到空氣波動,抬眼一看,左側道童垂首輕點,一拉右邊道童,兩人來到崖邊,探首喝道:“住手!山主有令,爾等不得對來客無禮。”未見高聲,宛如對面而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