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娘娘,赫舍裏氏覲見”,身穿一身翠綠色宮裝的脂紅在屏風外福身通報道。
嫺瑩聽到抬頭對着站在牀側的崔嬤嬤吩咐道:“崔嬤嬤,你去把額娘請進來後就守在外面,沒有本宮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看着主子看不出喜怒的臉色,崔嬤嬤不敢做多詢問低頭稱“是”,本就是佟佳家的老奴才,家裏一幹人等都在佟家手裏攥着,雖說進宮後身份略有些不同,但深知赫舍裏氏手段的崔嬤嬤,還是畢恭畢敬的把人請去內室。
“崔嬤嬤,咱們也有日子沒見,不知這皇貴妃娘娘這次着急招我進宮是爲何”,這個被皇帝迷昏腦子的女兒,真是讓她和老爺愁白了頭髮,可因着她是家裏唯一的嫡女,還是佟家嫡系唯一的女兒,並沒對她入宮後沒對佟家做些許事,而對她不管不問。
看了眼周圍人都站在不易聽到她們談話的地方,稍稍向着赫舍裏氏靠近了些,低頭不讓人看到她微動的嘴脣,輕聲地說是因着皇貴妃生完八皇女後,看着八格格甚是想念老爺福晉,才命她傳話把人招進宮來。
說完這些嘴巴卻是沒停,皇貴妃自從生了八皇女後,不止是那通身的貴氣更重,就是性子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這讓沒了主意的崔嬤嬤,見到赫舍裏氏就沒了思量的就把這幾日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雖不應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說事,可她一個宮裏皇貴妃身邊的老嬤嬤,稍有些動作就會被各宮裏娘孃的耳目通傳出去,想要找到這麼個機會已是不易。
“主子自從生了八格格就大變樣子,若不是那奴婢自小照料長大的模樣,還真是不敢相信那是主子”,崔嬤嬤想起那除了看向八格格溫柔的美目,對着他們都似估量捉摸着什麼的眼神,真的讓她打從心裏不安。
赫舍裏氏聽完崔嬤嬤的一通話,眼看着內殿宮門已到,無法再細說,只匆匆丟下一句帶警醒的話:“這猜測主子心思的事,以後還是少做些爲好,我和老爺當時讓你陪着皇貴妃進宮,也是看重你忠心不多嘴,想來你也不會讓我們失望纔對”。
在崔嬤嬤身上輕瞟了一眼,提步向着後殿內室走了進去,留下被那似是無意的一眼看得心顫不已的崔嬤嬤,這宮內的陪嫁心腹嬤嬤要出宮,可是沒有第二條路走出去。
進到偏殿的赫舍裏氏,看着屋內沒有伺候的人,回頭見着門外也就只有崔嬤嬤一個人守着,心下想起路上崔嬤嬤說皇貴妃對皇上心思淡了的事,這麼明顯避開外人說話,就是在佟家嫺瑩都不會有的事,看來若不是真有大事發生,就是這個女兒卻如崔嬤嬤所說真對皇上淡了。
腳下快走了幾步,繞過屏風看到的就是嫺瑩端坐在牀邊,微紅着眼眶淚眼汪汪的看着她,赫舍裏氏真是被嫺瑩這幅從沒見過的委屈模樣嚇的不輕,沒顧上躬身作福,就忙上前攔住想要下牀向她過來的女兒。
“嫺瑩你是要心疼死額娘嗎,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對於家裏唯一的女兒,就是赫舍裏氏頗以嫺瑩在宮裏的尊貴身份爲傲,可那也不能說沒有一絲不捨的願把她送進這喫人的地方,原想着總也是親表妹,嫺瑩對皇上的心思佟家衆人也都看在眼裏,以貴妃尊位入宮已是不易,可這麼多年沒有身孕還是讓她委屈了。
聽到赫舍裏氏叫她的閨名,嫺瑩真是不得不再次感嘆到命運的巧合,看着眼前這個滿臉心疼慈愛的古裝婦人,明明知曉她心疼的也只是這身皮囊的原主,心裏卻還是因着這毫不掩飾的關心而感到安慰。
把頭輕輕靠在赫舍裏氏的肩窩,本以爲不甚容易說出口的話語,就這麼帶着些許委屈的口吻吐出口道:“額娘,嫺瑩好想你和阿瑪,好想回家”。
絲毫聽不出顫音的話語,卻讓赫舍裏氏聽得心裏酸的難受,可就算她有多想答應,卻也無法做出承諾應允,只得用手輕拂着嫺瑩單薄的後背,無聲安慰着。
半晌屋內沒有人說話打破這寧靜,還是嫺瑩因着心裏有事不得不說,才從赫舍裏氏懷裏抬起頭來,輕啓薄脣的說道:“額娘,我不想說委屈,那是我現在這尊貴身份必須承擔的,可那不代表我就必須把這苦都白白嚥下去”。
聽自家女兒說的這頗有霸氣的話語,赫舍裏氏心裏不禁想到這纔是她的女兒,進宮之前她所教的手段,只剩下入宮後的嬌弱無腦,讓她聽後心疼的同時也不禁暗暗對她不爭氣的失望,既然現在她自己想通,那麼她這個做額孃的怎麼能不幫上一把,笑說道:“額娘總算是活着等到你想通,帝王哪是那麼容易動真情的,佟家說好聽的是皇帝的母族,外人都要被人敬着三分,可連黃旗都不是的佟家,又有哪個是真打心眼裏高看的”。
嫺瑩又怎麼聽不出赫舍裏氏話裏委婉的勸說,若真是以前的佟佳氏肯定不把這放在心上,若是再腦殘一些,去到康熙面前不自知身份的要求抬皇旗也是可能,不過想到佟家是在佟佳氏死後才得以抬皇旗,也是不無這個可能。
想到這個嫺瑩想她以後的做事還是應再小心謹慎些纔是,不過這些都還有時間慢慢細想,見赫舍裏氏並沒有被那表面的奉承迷惑,還頗爲清醒的認識到現實,倒是讓她省了不少事,想着赫舍裏氏入宮也是有時間,就沒再浪費時間轉彎抹角的試探,對着額娘說道:“額娘放心以後我在宮裏會更小心謹慎行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讓佟家擺脫現在的尷尬境地”。
“這又談何容易,你阿瑪平日爲這事心思也是頗重”,赫舍裏氏不無嘆息的說着,可在抬頭看到眼角帶笑的嫺瑩時,腦中忽然閃過些東西,眉頭微皺的看着她疑惑的問道:“你招我入宮入宮就因着這事,難道你是什麼好主意”?
掀開身上蓋着的金絲薄被,嫺瑩輕拍着安撫看到她下牀緊張不悅的赫舍裏氏,起身走到牀側的梳妝檯前,翻開首飾匣子似是隨意的拿出個頗有分量的金鐲來到額娘身旁,笑着把鐲子帶到赫舍裏氏手腕上,幫她小心的用衣袖遮住後,把頭微微抬高自傲的笑說道:“本宮不止是有讓佟家改變現在尷尬境地的辦法,還能讓佟家成爲這大清再沒有敢小視的家族,可這也要看阿瑪和佟家敢不敢陪着本宮賭上一次”。
見她那自傲的模樣,心裏本因她還長不大的性子感到好笑着,卻在聽完話後讓赫舍裏氏有些不敢確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