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藍前輩身爲百年來最強一位黑暗哨兵,一直是我們這些哨兵心中的偶像,或者說目標。”
不等她回答,賽洛嗓音動聽地自顧自說下去,“他跟楚問月前輩,同時也是我們A區的驕傲。”
“莉莉應該不陌生,楚問月,白塔有史以來第一位攻擊型嚮導,戰力不亞於任何一位S級哨兵。”
“是浮藍前輩的搭檔、伴侶、小隊第二隊長。”賽洛溫和地換了另一種說法,“嗯,也是楚元霜的姐姐。”
“這麼說莉莉會感覺更親切嗎?”
尤莉眼睫猛地顫了顫。
月樓哥哥的母親,是楚姐姐的姐姐?
等等,這輩…………………
“堂姐。”賽洛笑道,“但據說她們關係很好,勝似親姐妹。
所以楚元霜對白塔高層隱隱的敵視,不是沒理由的。
“15年前,白塔檢測到一個最高危險級的污染區,就是由浮藍前輩和楚問月前輩共同帶隊,經歷兩次探索後,以犧牲爲代價,平息了暴動。”
“那個污染區至今還封鎖着。”
這些尤莉都從宋玄燁那瞭解過,她想聽聽別的。
“那……………”她眨巴眼睛看過去,賽洛果然如她所願講下去。
“但是我不信。”他說。
他不相信那時白塔公認的最強隊伍,會那麼輕易就犧牲。
賽洛指尖摸進大衣口袋,指腹在銀質砂輪火機的雕花紋路細細摩挲,眉眼低垂。
出身哨兵世家的關係,他們比普通人更早接觸哨向世界,那時,即便沒有到入塔受訓的年齡,他對塔內的關注卻不低。
浮藍和楚問月時代,可以說是他們A區戰力巔峯,最鼎盛的時代。
無論外表皮子多冷靜文雅,沒有哨兵是不熱血的。
他那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入塔後跟浮藍比一場,看看“最強”到底有多強。
看看他跟他的差距,又有多少。
然而沒等他入塔,13歲那年,白塔那邊率先傳來浮藍小隊全員犧牲在3S級污染區的消息。
賽洛信嗎?
他不信。
他不信一代最強的黑暗哨兵會就此隕落,但轟轟烈烈的悼念儀式、紀念碑,讓事實看起來確實如此??浮藍小隊全員,都是拯救白塔,拯救全區的大英雄。
賽洛姑且信了。
他按部就班地進塔,下污染區、出任務,20歲那年,打成了哨兵首席。
也就是那一年,他被A區前執行官關林,帶入了這個宴會,由此發現白塔上層紙醉金迷,腐朽的另一面。
也是那一年,他發現了暗中被白塔雪藏的前浮藍小隊成員宋玄燁,以及白塔將浮藍、楚問月之子祕密遣送回A07區的事實。
這些發現,讓他意識到,純粹當一把刀是行不通的。
想瞭解更多、挖掘更多,或者說改變更多,只能自己當執刀人。
於是他找上了韓敏秋合作,用四年時間,聯合自身家族的人脈和力量,踹掉關林,成爲A區的新執行官。
只是沒想到他剛跟白茂陽通上氣,把宋玄燁轉去領隊長官,還未正式啓用,浮月樓那條線也沒來得及正式去查,大污染就爆發了。
始料未及的區域覆滅,打了他跟白茂陽一個措手不及,他們必須第一時間維繫A區在白塔的腳跟。
當年的事只能暫且擱置。
沒想到兜兜轉轉,所有人名,昨晚在莉莉口中聚集了。
賽洛笑着嘆了口氣,一點也沒有跟小輩搶女人的廉恥心,將人從被窩剝出來,攬在懷裏。
“莉莉,當年封鎖污染區,對外說法是浮藍隊長託人轉達、親口提出的想法,但這種事宜,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最終做下決定的,實際上是白塔議事團。”
“當年封鎖污染區,是議事團9票高票通過的決策。
白塔議事團十議員,各區2名執行官,加上中央區2名代表。
白塔有規定,重大事宜,各區必須至少有一名執行官參與投票,否則決策不成立。
也就是說,除了當時正在集結隊伍,想進入污染區支援的白家不知情。
他們A區這邊,投出那關鍵一票的執行官,就是關林。
“關林是中央區的人。”賽洛沉穩說出自己的判斷。
關林是出身A區沒錯,歷來的決策看似都在爲A區爭取利益,但從他帶他參加拉攏性質的宴會開始,賽洛就看出了端倪。
而他上位後調查的一系列事情,證明他的猜想沒錯,關林退位後,果然到了中央區的幕後席位工作。
“那當年的事,到底......”尤莉睜大眼睛,指甲不由掐進掌心。
所以封鎖,真的是場陰謀嗎?
爲什麼?
就算是各區勢力爭奪,也不至於此啊,四方聯合針對?
月樓父母那麼強的戰力,已經跳脫了區域的範疇,他們爲白塔做的貢獻不計其數,是整個白塔的榮耀。
所以到底是爲了什麼,白塔不惜要毀了他們?根本沒理由啊!
“先別激動,也彆着急定性。”賽洛將她攥緊的手鬆開,輕輕幫她揉着掌心的指甲印,“當年浮藍前輩在污染區內,確實讓人傳過話出來。”
但傳遞的到底是什麼話,他不知道。
這件事被白塔封存成最高機密,已經過去15年,現在塔內高層換了一波又一波,別說他上位當執行官才四年。
就連韓敏秋的資歷,也不知道當年具體事宜。
“或許真是裏面的情況惡化到了需要封鎖的地步,白塔爲了避免爭端才避開我們A區。”
“也或許,真的就是最壞的情況。”
“未知的情況無法定論。”賽洛聲音平穩,“但是莉莉,首先,我們A區要重新站穩腳跟,纔有追查下去的資格。”
他們這一輩人還年輕,他們有時間能熬。
尤莉自然聽懂他的意思。
賽洛哥的潛臺詞是,他們要團結。
更潛在的意思,是無論月樓哥哥的父母當年是否被害,高層更新換代後,現在A區是絕對站在自己人這邊的。
他是讓她放寬心。
無論白塔怎麼樣,他們是自己人。
“我知道,賽洛哥。”
他連聽起來不太光彩的上位史都對她交代了,尤莉相信他的誠意。
她這次沒有否認月樓他們的存在,但也沒透露再多,只道:“等我污染治好了,我回去商量,再給你答覆好嗎?”
他對她坦誠,她同樣對他坦誠。
但A07的具體位置,她現在不能透露。
還是那句話,她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或許回去之後,她跟月樓會選擇回到白塔,但其他人呢?
奇蹟自然是跟着她。
白硯、賽恩、宋玄燁估計也回,但託蘭那性子,一直嚮往自由………………
還有A07其他的哨兵和嚮導,總該給他們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
“好。”賽洛自然不會逼她,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夠了。
“那現在.....起來洗漱,我讓人送衣服和早餐。”
他望了眼牆壁掛鐘,突然眉頭一皺,尤莉還沒明白他話裏的惋惜是什麼意思。
只見狐狸眼眸的青年“嘖”了聲,拉過睡袍給她披上,毫不避諱地感慨:“談個正事把我早操時間浪費了。”
“…………”尤莉臉紅了紅,沒想到他燒得這麼突然,旋即想到了原因。
對喔,他們說好是“一夜”的。
等會出了這扇門,他可就不能輕易找她做早操了,嘿嘿。
“小莉莉,把你那得意的表情收收。”
賽洛睨她一眼,抱她走去盥洗臺,“喫完回塔,帶你去頂層。”
沉重的話題就此散去。
尤莉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和賽恩哥哥,這麼自然一起洗漱的一天,簡直都像小情侶外出開房的事後流程了。
看着那張幾乎一模一樣,又流露截然不同風情的精緻臉龐,她眼眸一轉:“賽洛哥………………”
賽洛:“嗯?”
“你說韓敏秋在塔內選人,那她………………"
賽洛眉梢輕挑:“你是說她選少爺,有沒有選到我?或者想選我?”
“我們莉莉原來肚子裏壞水不少呀。”
尤莉嘿嘿兩聲,不說話。
不止他,還有烏行舟,怎麼說都是兩個顏值和實力並存的區花唉,她真挺好奇。
“不會。”賽洛道。
韓敏秋不是真傻,傻子在那種家族活不長久。
什麼人可以玩,什麼人是該拉攏的,她心裏門兒清。
“她是個聰明的人,而且強勢,就算挑,也是挑選她能掌控的男人。”
“基本在B+和A級裏選,A+都不會碰。”
畢竟A+就有晉升S級的可能,韓敏秋不會蠢到爲了享樂,真正把D區的人才資源斷送。
所以明面上看到的拉攏,是真的拉攏,比如烏行舟那種。
“放心了?”賽洛用未擦乾的手,就這麼溼淋淋捏一下她鼻子,“到底是想問我呢,還是問別人呢?"
他可沒忘她報過的人名,一個字都沒忘。
“哎呀,我臉纔剛擦乾。”尤莉小心思被戳穿,紅着臉哼哼,拿洗臉巾又擦一下,“什麼放不放心,就是好奇。
既然提到等級,她倏然想起一個遺漏的小問題。
“賽洛哥,下藥那名女生………………”
“嗯,B區的。”
B區那邊向來動作快,已經自己處理了。
這一點,她應該聽到了他跟韓敏秋的對話。
“不是,我是想問她爲什麼要下藥?B區怎麼處理?”
更更更關鍵的是,也是尤莉最想不通的一點:“她既然不願意匹配的樣子,爲什麼要去參加測試?”
不是已經半開放了嗎?
賽洛擦手的動作頓了頓,想起了她到底是白塔新人,對B區的印象只存在於那天病房他跟楚元霜的談話中。
並沒有實質性深刻的認知。
“莉莉,這些問題可以合併爲一個問題,或者說它們的答案是一致的。
賽洛難得正經,語氣多幾分嚴肅:“B區貴族,歷來都是強制匹配製度的忠實擁躉,他們支持,並且信奉強制匹配才能讓優秀基因更好地延續。”
“即便是現在半開放後,那邊依然有硬性規定:B區本區的S級嚮導,只要年滿18,都必須去做匹配測試。”
這是B區自己的區域規定,在那邊嚮導沒有明確有轉換陣營的意向前,他們無權幹涉。
而且匹配測試結束後,能跟本區哨兵匹配上的,B區通常內部消化,不將資源流泄到其他區。
??是的,嚮導對B區來說,就是一種資源。
尤莉聽得目瞪口呆:“這也…………………太封建了吧!”
知道B區不把嚮導當人看,但沒想到這麼專制!
嚮導在那邊還有沒有人權了?!
尤莉:“那江蝶的處理結果......”
“B區安排連夜跟76那位哨兵強匹了。”賽洛眼眸微眯,“那位哨兵,正好是一名血族貴族。’
那邊貴族的享樂方式,比起韓敏秋,只會更瘋狂。
尤莉烏眸悚然睜圓。
慕清露給她補過課,B區有一個非常古老的血族貴族,家族龐大,分支派系衆多,在B區可謂是財閥一般隻手遮天的存在。
怪不得那個妹子想對金時澤用那種藥!
聽說那種藥價格之昂貴,一次的劑量,相當於一位高級嚮導一年的工資。
滿打滿算,那妹子來白塔才工作兩年,真是下了血本………………
既不能傷害到金時澤這個寶貝疙瘩的身體,又得讓他清楚記得自己做了什麼,要他負責,不能賴賬。
可惜了,那金貴的娛樂劑,最後喝到了她嘴裏……………
該說不說,如果只是用來“娛樂”,微火的效果是真好,只是沒想到這背後有如此慘重的結果。
“那那那,匹配度也才76呀,既然那位哨兵是一位貴族的話………………”
不是說看不看得上那位妹子,尤莉是想問以他的條件,爲什麼不能放過那位妹子。
宴會下藥的事儘管沒有外傳,但按照B區那邊的處理速度,那位76的哨兵還是血族貴族,她覺得他肯定會知道。
怎麼可能有人接受得了自己的匹配對象,跑去給別人下藥這種事?是個人心裏都會有疙瘩吧,遑論還是脾氣本就不好的哨兵。
難以想象兩人綁定結合後,那位妹子的生活。
“才?”賽洛被她可愛的用詞逗樂了。
他將人抱去客廳,又從門口侍者手中取過早餐和送來的衣服,“莉莉,76可不是‘才’。”
“接近4點就到80,在強制匹配半開放後,這個數據已經很高了。”
“B區高級嚮導的數量本就稀少,他們不會放過這個苗子的。”
“好吧,確實。”尤莉同樣也想到了,一時無言,坐在沙發上,戳了戳品相完美的溏心蛋,認命開始喫早餐。
賽洛對此的感覺沒有她那麼複雜,將一份莓果酸奶杯推過去。
“人各有命,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不必太過掛懷。”
既然沒有轉換陣營的打算,在B區會面對什麼,那位嚮導遠比他們這些局外人更清楚。
既捨不得B區的奢華氛圍,又在投靠他們和對小傻龍下藥,試圖博弈一步登天中,選擇了後者。
那麼後果就該擔着。
他們A區是有原則,老一輩普遍心善。
但到了他這裏,不是誰的救世主都做。
“嗯嗯,賽洛哥,我知道!”
尤莉明白,她們A區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空管別區的制度合不合理。
她就是代入嚮導身份想了一下而已,還好她出身在A區!
“唔,賽洛哥,B區那邊S級以上的嚮導都要參加匹配測試的話,那我們首席?”尤莉眨眨眼睛,“她應該沒有吧?”
超過80得強匹出去,萬一匹配的哨兵不是B區本區,他們不得心疼死!
“自然。”賽洛笑笑,“若不是你們嚮導首席誕生在B區,四年前他們也絕不會鬆口,讓強制匹配半開放。”
“畢竟S級的優秀女哨兵,就算數量再少,也還是有。”
賽洛同樣眨眨眼睛,狹長的眼眸狡黠無比,“我們哨兵十席就有一位,聽說還在非常熱烈地追求你們首席。
“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動他,真去匹配上。”
“這你都知道,賽洛哥,你的八卦渠道也不少呀。”尤莉覺得他大鷹每天在天上當監控,說不定看的八卦比慕清露小能手都多,“那你說我們首席都這麼厲害了,爲什麼……………”
爲什麼不轉換陣營,還要待在B區那種不把嚮導當人看的地方。
等等......尤莉回味過來,優秀女哨兵?
她嘴裏嚼着鮮美的蛋液,腮幫子頓住,呆了呆。
跟解玉竹那隻小水?一樣,又是名男嚮導?!
她們嚮導的首席,慕清露八卦手冊裏評價“驚鴻一瞥的天仙”??彌沙嵐,是男的?
不是,男的怎麼可以用天仙呢......露露手冊誤人!
“怎麼了?”賽洛看她一臉被衝擊到的小表情。
彌沙嵐只是被拘在頂層,鮮少出現在衆人視線,但性別在塔內不是祕密。
“......”尤莉淡定嚥下食物,她不是那麼刻板的人,有過一次解玉竹的衝擊,她現在接受良好。
就是對方是男性的話,她身體慾望那個問題,有點不太………………好意思開口。
算了,先治污染吧!
“賽洛哥,我喫飽了,我們去找首席吧!”
她要趕緊治好,回到A07彙報情況,思及此,尤莉動力滿滿地把一整杯酸奶杯乾完了。
“好。”賽洛盯着她脣角不小心沾到的奶漬,眼神暗了幾分,狹長眼眸瞥了眼牆上時鐘。
嘖,時間不夠。
他伸手,指腹輕柔地揩去少女脣角那抹乳白,修長指尖送回她眼前,嗓音喑啞:“莉莉,自己清理。”
不能浪費糧食。
“舔乾淨,我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