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靜音室午餐時間。
尤莉望着自己高達五位數的光腦餘額,發呆。
一萬哨幣,白硯昨晚在她光腦戳的那幾下,居然是給她轉過來整整一萬!
還是她今早想下單睡眠耳塞發現的,她本來是想光腦上看看款式,然後跟她的小管家靈鈴申請。
結果白硯進來靜音室後,抱起她,示意她先看光腦餘額。
“有些話,昨天在宿舍不方便說。”白硯輕啄她耳垂,溫柔繾綣的氣息中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莉莉,我希望你能使用我的資產。不是指確定什麼關係,你放心,不用有任何負擔,是我單方面想要跟你構建更緊密的聯繫。”
“如果你能使用它們,把它們當成自己的物品那樣使用,這會讓我感覺到親密,具備一定的安全感。”
“這樣,對我自身狀態的保持也會更好。”見少女一時沒答話,白硯又輕聲道,“莉莉,你知道的,我們需要很努力地去維持狀態,懇請你不要拒絕………………好嗎?”
他想說用完還有,但不確定莉莉會不會接受,因此暫時含蓄。
S級的聽力一樣好,大家在宿舍時相當於沒有隱私,這種半告白式的話語,他不想被除了莉莉之外的任何人聽到。
這是他跟莉莉之間的事,與其他人都無關。
尤莉不是不想回答,她是震驚到完全不知道怎麼答。
好啊,怎麼能不好?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怎麼會有人連送錢都送得如此讓人難以招架。
他居然把花他錢,說成了是對他保持狀態的有益方法?
她當時完全被白硯繞暈了,加上他很快就從輕啄變成吮/吻,開始模擬氛圍.......反正她稀裏糊塗就應下了。
應下也就應下了,他話說得那麼好聽,她簡直是可以把這算成治療環節,花得心安理得。
她現在發呆的點在於……………這錢好多。
要知道這可是哨幣,她一個月工資才50,換算一下,這可相當於她17年的工資!
知道他曾經是大貴族,但現在是在A07,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白硯哪來這麼多錢?
都合規合法嗎?
“小姐,小姐?”靈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再發呆菜都要涼啦。”
“哦哦,好。”尤莉心不在焉扒拉兩口飯,“玲玲,你說這筆錢我們應該怎麼花?我週末帶你去買衣服?這世...咱們這,流行購置房產嗎?”
這麼災難的背景,好像購置房產也沒安全感?
是不是及時行樂,早點花掉比較好?
如果說她真只剩這一兩個月壽命,或者說她能回到原來世界,這錢留在光腦裏豈不是白瞎了,她不如給玲玲留點實在東西。
“小姐,我衣服夠,不用買新的。這是白硯隊長給您的,您可以自由處理。”靈玲說,“如果您想添置新衣,也不用上街買,咱A07以前的幾位裁縫老匠人,現在都住在哨塔。”
“精英小隊和您的戰鬥服,就是他們設計的。”
尤莉若有所思點頭。長官是說過,她的新戰鬥服,做好之後會有人送過來。
她都沒看過自己的戰鬥服,之前那套據說上次昏迷時破損了。
她睜開眼睛,醒過來,身上穿的就是醫院的藍條紋病號服。
現在嚮導很少出塔做任務,都是穿自己私服待在靜音室坐診。爲了節省資源,非隨隊嚮導,不會配備過多戰鬥服,基本是準備一套,放在治療室以防緊急情況,壞了再補。
不像哨兵那樣,天天爛衣服,天天要制新。
靈玲笑笑說:“那幾位老匠人,別人的私活不一定接,但如果是您找他們做衣服,他們肯定非常樂意。”
“說起來,馬上換季了,也確實該給您添置新衣。”靈玲琢磨了會,想想不對,這畢竟還是白給的錢,“小姐,也不一定要用您光腦的錢……………”
1萬哨幣是很多,是許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但靈玲怎麼說也是從小在伯爵府長大的,又是貼身女僕,在這方面有一定免疫。
現在小姐失憶了,就算她不能幹涉小姐的感情問題,有些事還是得防着點,不能讓小姐輕易被拐走。
靈玲猶豫地看了小姐一眼:“小姐,其實我們也不是真的很窮………………”
“嗯?”尤莉回給她一個“你的堅強我懂得"眼神。
喫粉不加澆頭、買個洗髮水還要賒賬,她現在跟她說,她們不窮?
靈玲咬咬牙道:“您跟月樓少爺有個關聯賬戶,在舊光腦裏,哎呀,您等着!”
她跺了跺腳,讓尤莉打開新光腦,在上面操作幾下,彈出了一個需要輸入密碼的界面。
尤莉心頭一跳。
這完蛋,她可不知道什麼浮月樓的生日,尤莉爾的生日,可腦中就是閃過了一串數字。
不是任何人生日的日期數字。
她在靈玲的眼神示意下,將這串數字輸了上去,眼前嘩啦啦地跳出一串串鈔票的聲音。
!
好多零,這個關聯賬戶好多錢!
有這麼多錢,靈玲之前喫粉居然還不給她加澆頭?
“玲玲......”尤莉眼神一下就變小幽怨。
靈玲摸摸鼻子,一本正經解釋:“小姐,不關我的事,是您之前自己說過,不用關聯賬戶裏的錢。”
現在小姐都能接受白硯隊長的錢,她覺得月樓少爺的資產也應該能重新端出來了。
他們纔是最親密的人,不能讓人後來者居上了。
“是麼??”尤莉故意拖長了聲調,忽然眼神一變,“所以,玲玲,那些人是我殺的嗎?”
靈玲一怔。
話題跳躍太快,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什麼?”靈玲腦中思緒一片空白,口中下意識開始維護:“不是的,小姐,您是爲了保護我......不,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您………………”
“所以是我殺的。”尤莉冷靜道,“你能具體講講嗎?”
“我想起了一些事,但還不完整,我不知道我之前爲什麼會產生畸變物屠戮莊園的記憶,這跟我後來回憶起的人爲場面並不一致。我不知道兩段記憶,哪一段是真實發生,哪一段又是因爲感知受損的副作用產生。”
“又或者都不是真的?我現在無法做出決定,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但是靈玲,我相信你,我希望我可以從你這裏得到真實答案。”
“包括上次你說的暫時不方便的話,現在也能告訴我嗎?”
少女清寂冷靜的眼眸,好像將人一下子又帶回到四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句“我相信你”的分量很重,靈玲鼻尖微微酸澀,眼眶已經紅了起來。
她其實更喜歡現在的小姐,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的小姐。
她其實不希望小姐想起來。
那一晚改變了太多。
小姐也是在那晚之後,變得越來越沉默,像是把自己封閉起來。
也是從那時起,小姐好像在刻意疏遠月樓少爺,這種變化非常不明顯,但她從小跟小姐一起長大,她就是能感覺到。
小姐把自己包裝了起來,如果說從前的小姐是天真爛漫的少女,那晚之後,她好像用學到的所有課程知識,把自己包裝成了最完美的貴族小姐。
美麗,優雅,大方,從來不出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
就是因爲太完美,靈玲才更想落淚
??因爲伯爵和夫人,從來沒有期盼女兒要這樣成長,他們只想她做自己。
“那天早上……………”靈玲紅着眼睛慢慢講了起來,“那天早上的賑災放糧,其實很有秩序,維持得很好,可能有些人會很急,但都沒有造成大糾紛。”
可能也就是因爲這樣,伯爵府的大家才放鬆了警惕,基地的巡邏也沒過多注意。
那些人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可能是在白天的排隊隊伍裏就組織好,也可能更早之前,靈玲不知道。
只知道到了晚上,伯爵府大家都入睡後,守衛防備最薄弱的時候,一羣人,一大羣人就那麼持帶刀械闖了進來。
“他們邊搶邊殺,伯爵府很快被掠奪一空,我們最後全部被堵在正廳,以示威懾,他們,他們......”
“講,靈玲。”尤莉冷靜地安撫她,“我需要完整過程。”
靈玲再也繃不住,哭腔跟着內心氾濫的情緒一起奔湧:“那羣惡魔,他們第一時間割掉了伯爵的頭顱以示威懾,所有人都被嚇到了,再也不敢發出聲音,可是他們原本就沒準備放過我們!他們是準備搶完後一把火燒了伯爵府毀屍滅跡,可是……………
可是放火前,他們竟然又!又開始對府內的女眷下手!"
夫人是自戕的。
大概這種慘烈的守護震懾到了那羣魔鬼尚未泯滅的一點點良知,小姐從他們的第一個目標,被留到了最後。
無數的人擋在她們面前,又一個個死去,靈玲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一生大概都沒有這麼漫長,最後整個大廳只剩她跟小姐兩名女眷。
靈玲知道,自己的使命到了。
她生是伯爵府的人,她從一個孤兒能跟到小姐身邊,小姐教她識字,帶她一起上課,從來沒有把她當下人。
那時候的情緒太亂,她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自己要擋在小姐面前,被挑開衣服的時候她也很害怕,她一直閉緊眼睛,她希望自己能堅持久一點,只要她堅持久一點,小姐就有更多的逃生希望。
可是突然之間,一切好像停止了。
在她做好準備犧牲的時候,想象中的苦難沒有到來,這種做夢的感覺,靈玲簡直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死過一次。
她不知道小姐什麼時候走了出來,握住她的手,她只知道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是小姐擋在她身前。
周圍面目猙獰的男人胸膛破開窟窿,汨汨留着鮮血,瞳孔圓睜,彷彿死不瞑目。
小姐臉上,是一種迷茫又空洞的表情,一直怔怔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
但她注意到小姐的手非常乾淨。
“緊接着,奇蹟隊長就衝了進來......他當場就變成了暴躁狀態,機械又瘋狂地屠戮那些魔鬼的其餘同黨......然後,然後您像是突然回神,指揮奇蹟隊長,把胸腔破洞的屍體直接撕爛,處理掉。”說這句話的時候,靈玲覺得自己的語氣跟當時的小姐
一樣冷靜。
她現在回想當時的血腥畫面,根本沒有任何不適,她覺得那些人該死,那些人活該被撕成碎片!
“再然後,是我們自己點的.......可是火光剛點着,長官和其他S級隊長就到了。”靈玲頓了頓,“所以他們都知道奇蹟隊長殺人了。”
她們效仿那羣強盜惡魔,以牙還牙,用他們帶來的火具點火,試圖毀滅證據。
但長官他們趕來太快,其他人的屍體來不及處理,所以小姐沒被發現,但奇蹟隊長的行爲藏不住。
他被當成了屠戮平民的兇手??那些人再是魔鬼、強盜,在覺醒者眼裏,始終沒有跳出平民的範疇。
但靈玲覺得,除了賽恩隊長堅決持反對態度,其他人甚至包括長官,對奇蹟的行爲都是默許的。
不過奇蹟最終還是被關了一回禁閉室,當然這是後話,四年前的當時,S級禁閉室還沒建成。
是後來禁閉室建成後,爲了給哨兵間一個說法,給這件事一個交代,長官才把奇蹟隊長關進去處罰了一次。
那晚後面,長官帶領S級哨兵接着去隔壁殺畸變物,也就是闖入基地的那幾只高階畸變物。
然後是她跟小姐搬去小別墅,最後長官封鎖莊園,壓下這件事,對普通民衆宣稱是畸變物屠戮所致。
“懂了。’
靈玲一番話畢,尤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原來是這樣......
在靈玲看不到的地方,一隻白白嫩嫩的小章魚精神體,緩緩伸出了藏起來的暗紅觸手,笨拙生澀地蜷勾她的手腕。
靈玲是普通人,看不見精神體,所以她對那晚的現場畫面,有非常不真切的感覺。
但是尤莉知道,那些人確實是她殺的。不是她本人動手,是小章魚的觸手貫穿了那些人的胸膛。
因爲共感,她同樣能體會到貫穿的那種感覺。
所以尤莉爾也不是之後在小別墅覺醒的。
她是在伯爵府事故當晚,覺醒成爲了嚮導,一位特殊的,有攻擊能力的嚮導。
因爲這種特殊性,尤莉爾下意識把自己隱藏了起來,謊稱是後來覺醒。
白硯跟她提過,他從沒見過暗紅色的小觸手。
一開始他們見到的小章魚精神體,就是七根白淨小觸手,加上當時大家都沒有入塔受訓過,自然而然也就以爲尤莉爾的情況是正常的。
到後面,尤莉爾再把不知什麼原因變黑的其他三根也慢慢藏起來,他們根本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A07的嚮導知識,本就是自己探索出來的,尤莉爾無論是做什麼嘗試,他們都覺得是對嚮導知識的摸索。
加上她表現得一直非常完美,一個A級嚮導居然能夠成功進入S級哨兵的精神圖景,這種低概率事件,在白塔都不一定能有特例。
如此超高的天賦,也就導致了根本沒有人質疑“莉爾嚮導”。
“唉。”尤莉嘆了口氣,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她捏了捏小章魚軟趴趴的暗紅色觸手。
今天早上,她成功進入白硯的精神圖景,在裏面完成了一次淺層治療。
也就是說,她對白硯的首次靜音室治療,在今天早上結束了。
通過這兩天的不斷嘗試與練習,她感覺小章魚“活”了過來,她現在已經很能順利地收放它,跟它聯繫,可以在它喫吐之前就收回去。
但這跟暗紅色的小觸手,還不行,她跟它的溝通不是很順暢。
就好像......被原身封印了一般。
對,“封印”,很莫名其妙的感覺,但她就是這麼覺得。
尤莉想了想,把小章魚先收了回去。
白硯說過,暗紅觸手和黑色觸手都不要讓別人看到。
其實他不說,她原本也準備這麼做。
那天如果不是小章魚突然被激出來,說不定她連白硯也會瞞着。
但既然已經被他知道,他的態度又是爲她考慮,那勉強是可以算在盟友這邊的。
最重要的是,哨向之間的精神鏈接真的很要命。她會在某些時候不經意就把自硯當成了自己人,而非需要提防的男主。
這種情形,兩人分開時還好,同一空間獨處,她很有可能會把持不住,需要警惕。
“小姐,還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靈鈴這時候也收拾好了情緒,她覺得既然伯爵府的事已經說了,那件事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否則會影響小姐判斷錯誤。
奇蹟隊長雖然殺人了,但那件事他絕對沒有做!
“那天晚上,死的不只有伯爵莊園的人,那些強盜死有餘辜!其實很多人應該都這麼想,但真正讓大家不能容忍的,是那天夜裏,一夜之間………………”
“啪、啪、啪”
靈鈴的聲音突然被幾聲散漫的鼓掌打斷。
“喲,莉莉,開故事會呢?"
個高腿長的俊美紅髮青年,倚在靜音室門口,笑意晏晏,漂亮的眼瞳裏彷彿有揉碎的曦光。
他斜倚門邊,可愛又欠揍地招招手:“莉莉,我聽說你跟那條死狗的治療結束了?怎麼樣,下一個是不是......”
“託蘭隊長,現在沒有輪到您的治療時間,請您出去!”
靈鈴應激得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就像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怪物。
託蘭的眼神瞬間就變了:“我跟你說話了?”
被他這麼冷冷一瞥,靈鈴嗓音不自覺開始顫抖:“請,請您出、出......”
“玲玲,你先出去。”
尤莉搶在事態變嚴重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口吻對靈玲說,並示意她帶上門。
“沒關係,不用擔心,是長官交代的,我有事跟託蘭商量。”
靜音室的房門在靈玲緊張不安的眼神中,緩緩閉合。
她看到了小姐從辦公桌後走出,走到託蘭面前,託蘭俯下身笑着對小姐說些什麼,小姐揚起了手臂。
房門鎖緊。
“莉莉,這謊撒得有點可愛哦。”
什麼長官,長官根本屁都沒放。
煩人精走了,託蘭心情大好,邁步就朝少女走去。
結果回應他的是少女清脆的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空氣彷彿凝固。
託蘭眸色瞬間一沉。
在這個密閉獨屬於二人的空間內,尤莉清晰聽到了自己嗓音發冷的詢問。
“我問你,你剛剛看靈鈴的是什麼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託蘭頭微微偏向一邊,紅髮散亂,瞳孔狀態在眼睫低垂的分秒間,完成了好幾次轉換。
他舌尖抵了抵犬牙,沒有說話。
“啪!”
又是一巴掌。
“說話,託蘭,回答我。”
“你說過,你做錯事的時候,我可以這樣對??”
尤莉突然愣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我可以這樣對你的吧?”
她可以這樣對託蘭嗎?
XXXI......
她剛剛怎麼會扇得這麼順手?好像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就算前面託蘭看靈鈴的眼神再討厭,再讓她不滿,她也不該直接扇他啊.......
而且就算真扇,頂多扇一巴掌就夠了,第二個巴掌,完全就是意氣用事了!
怎麼辦,怎麼辦…………………
託蘭瞥見少女不安蜷縮的掌心,眸光意味不明地跳動,脣角緩慢勾了起來。
像只隱忍蟄伏了許久的兇獸,已經開始剋制不住,蠢蠢欲動地想要露出獠牙。
爲什麼要這樣,莉莉。
打就打了,爲什麼要不安?
這種程度就不安,以後全想起了怎麼辦?
託蘭興奮得呼吸急促,身上逐漸翻湧出捕食者的危險氣息,寬闊飽滿的胸膛隨之起伏。
他輕聲笑了起來:“是的,莉莉,我說過你可以隨時懲罰我。
“你放心,靈鈴是你的人,你身邊的人,我不會動她。”
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他拉起少女的手掌,強勢貼在自己臉頰,用最溫柔的口吻蠱惑說:“來,生氣的話再打。”
“莉莉,直到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