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可以撐到救援到來吧?
馬修閉上眼,不讓汗水流到眼眶裏、也不想再看到那些如麪糰一般擠壓變形的夢魔的臉,仔細計算着按照目前體內異能的消耗速度、他還能堅持多久。爲了不讓干擾陣崩潰,他已經替身邊幾近昏厥、開始止不住地翻白眼的士兵們扛下了很多負擔。
儘管,他感覺自己也已經快被逼到了極限,手臂上這塊保護着他和整座城市的塔盾此刻變成了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彷彿異能已經無法滿足它那貪婪的胃口、還非要把他的生命和精力都全部抽乾了纔行。
他知道,他其實也快到極限了。
不遠處伯爵和貝亞託還在作壁上觀,悠哉遊哉、靜看那夢魔大軍從上方把布勒加斯特包圍。
他們很清楚,克裏斯的援軍即將到來,而如果他們現在出手的話就能立刻擊潰馬修的防線、贏得壓倒性的勝利。
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是靜靜等着,等到飛機成羣結隊轟隆隆從他們身後上空掠過、克裏斯憤怒的火雨從天而降,然後突然兵分兩路:伯爵直接閃現到馬修面前、揮腿重重踢在他的盾牌上,貝亞託則趁這干擾陣不穩的瞬間突然一刀劈向那無形的屏障,衝破防線、躍過城牆上絕望仰望他的黑武士的目光,進入了布勒加斯特城區。
白色的夢魔,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天空中傾倒下來,而爲首的,則是處在刀尖麥芒上的貝亞託。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你休想!”
克裏斯從直升機上落下、從身後展開一道火牆擋在貝亞託面前,奮不顧身地撲過去和他近身纏鬥起來——光是阻止對方接近城區是不夠的,他必須確保貝亞託沒有任何精力去感染安全區內的居民。
“我很同情你。”
貝亞託淡淡說着,輕鬆閃避克裏斯密密麻麻落下的藍色火光、同時用雙刀應付着朝他飛來的燃燒着的拳頭,既不刻意甩掉克裏斯繼續前進、也不趁虛而入傷及克裏斯,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武打演員,純粹只是爲了某種角色需求才進行着這場爭鬥。
只不過襯托着他們的一切廢墟、血腥和暴力,都是真實的罷了。
“這些話……你留着告訴菲麗絲去吧。”
本想逞強嘴硬一波的克裏斯看着貝亞託那張麻木的臉、卻不知怎麼回事想起了至今下落不明的菲麗絲的面容,一下子沒有了冷嘲熱諷的興致,只冷冷如此回答。
提及菲麗絲的名字時,貝亞託動作一頓、險些沒有躲過克裏斯一記左勾拳,但很快便恢復平靜:“我也是看在菲麗絲和她母親的份上纔給你這個警告……”
“我不需要你的警告,如果你還記得她的話,就不要動安全區裏的居民。”克裏斯打斷道,“不要裝傻……你們特地問起過我家人的事,葉珝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難道你想兩敗俱傷嗎?”
貝亞託眯起眼,打量着這個被硝煙、火光、亂髮和麪部護甲包圍着、猶如火神洛基一般全副武裝不可侵犯的武神,以及他臉上那慌張而憤怒的表情,苦澀地微微一勾嘴角:“你很在乎你的親人……我很羨慕你還有這麼做的權利。所以,你聽好了,不想後悔的話……”
他突然加快步速閃到克裏斯身邊、與他擦肩而過,留下一句令克裏斯脊樑一顫的話:
“不要相信伊森。”
在克裏斯失神的一瞬間,貝亞託晃到他身後、直奔城區深處,反應過來後的克裏斯也懊惱地追上前,權當是中了人家讓自己分心的伎倆。
但……爲何偏偏要說是伊森?
另一邊,城牆上被伯爵糾纏得脫不開身的馬修終於看到了救星——葉珝帶着工程師的至上四柱、和暫時獨自趕過來救場的伊森恰好在此時趕到。
“你們去找克裏斯,我在這裏幫馬修清場。”
伊森說完、冰冷的白色寒霜便自他腳下蔓延,向整個城牆和周圍的夢魔大軍擴散出去;葉珝看了一眼渾身魔晶黯淡、護甲已經快要碎裂卻還在努力拖延住伯爵的馬修,咬一咬牙,示意其餘人跟上她、前去尋找克裏斯。
現在,只有盜火者干擾陣纔是關鍵。
順着那自天上傾倒而下、只有一條單薄的政府軍與聯盟軍混編而成的防線阻擋着的夢魔洪流,很快,葉珝便找到了正對貝亞託窮追不捨的克裏斯,而看到援軍到來的瞬間、克裏斯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他立刻調轉方向、與葉珝五人一樣,同時按照干擾陣的部署尋找自己應該所處的位置、並在其他士兵的掩護下儘快佔據可以落腳的高地。
明明希望就在前方,可偏偏,他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見到葉珝帶至上四柱趕來,貝亞託應該想方設法阻攔他去和戰友們會合纔對。
而葉珝的低聲驚呼,則應驗了他不祥的預感:
“克裏斯!那不是……”
他順着葉珝伸手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貝亞託正站在他們對面的樓頂上,懷中抱着一個被擊暈昏迷、手裏死死抓着裝滿藥劑的帆布袋、髮色斑白的白人婦女。
並且就在此刻,貝亞託已經平靜地鬆開了雙手,任憑這老婦人落入腳下張牙舞爪的夢魔羣中。
“不!”
認出被貝亞託劫持的是誰之後,克裏斯歇斯底裏地尖叫一聲,紅着眼、沒有任何猶豫地跟着一起縱身躍下。
葉珝驚呆了。
克裏斯的母親……爲什麼會在這裏?她不應該和別的安全區居民一起躲進避難所的嗎?
完了。
剛剛成形的干擾陣一下子落空,讓好不容易顯現出一絲曙光的陰沉天空再次黯然。她無助地轉頭,望向離避難所入口越來越近、狂熱蠕動着的蒼白海洋,絕望卻又不甘地計算着現在趕過去死守避難所、放棄干擾陣對付貝亞託、還是對克裏斯能及時救人歸位抱有希望這三種選擇裏,哪一種損失最小——儘管葉珝知道,不管怎樣,這一次,他們都得做千古罪人了。
她苦笑,低頭,突然看到,腳下有一陣溫暖的光芒傳來。
光芒,來自剛纔克裏斯落地的方向,先是微弱,然後在克裏斯越發輕微、似是從遠方傳來的吶喊聲中忽地爆發,用一股不可侵犯的奪目光明徵服了葉珝眼睛所及的整個世界。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形狀,就連腳下踩着的水泥地面都虛無了那麼一剎那。
光明。唯有光明。
“普羅米修斯誕生了……”
着了魔一般,葉珝瞬間想通了克裏俄留下的謎團,滿面敬畏地沐浴在神聖的白色之中,輕聲呢喃。
PS:失蹤了一週……爲了備考六門期末考試,我錯了_(:з」∠)_今天能更新還是因爲下大雪考試推遲了。
放寒假之後就可以勤奮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