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葉珝匆匆行至一旁,接通手機、與來電的神祕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然後面色沉重地掛了電話、安靜不語了好一會兒,走到伊森身後、輕拍一下他的肩,示意他過來單獨聊一聊。
“怎麼了?”
走到餐廳的牆角,伊森有些不解地低聲問道。
回想起剛纔電話裏她聽到的內容,葉珝苦惱地嘆了一口氣、說:“剛纔是王懷光給我來電話了……他現在人在南方,說有重要的事告訴我、但怕自己的號碼已經被聯盟監聽,所以就借了遠房親戚的手機打給我。”
“這麼謹慎……莫非是關於那個達爾文計劃嗎?”
“不,是關於你們家族的事。”
葉珝搖頭,回答。如若是關於聯盟裏正在新進行的實驗,她又有何必要找伊森單獨談話。
伊森的臉色也陰沉下來,默然,示意葉珝繼續說下去。
“其實就AWN內部有‘奸細’這件事,我自己一直有一個懷疑對象:就是現在的基地留守部隊總指揮,貝亞託……但是由於證據不充足,我沒有跟你們提、只知道王懷光的父親似乎和貝亞託有一點淵源,所以讓他有機會去查一下這個人的來歷。”葉珝解釋道,“估計是因爲達爾文計劃快啓動了吧,聯盟同意他回老家一次去看望家人、然後他在他父親王立的遺物裏……”
伊森一皺眉,好像被這個名字觸動了某些回憶:“等等,王立?我記得這個人……我父親年輕時接手的第一個企業是家族貿易的意大利分公司,當時和這個王立就是他團隊裏的員工,說是人還不錯、能力也很強,但最後引咎辭職了。”
“……你還記得具體是因爲什麼‘引咎辭職’的嗎?”葉珝不急着說下去,反問。
“好像是當時他手下有人被指控故意殺人進了監獄吧,我父親沒有細說……貌似當時這個王立爲了替人家洗清罪名跑遍了關係、但最後還是沒有什麼用,人一進監獄,他就辭職不幹了。”說完,伊森見葉珝臉色越來越不對勁,便追問,“怎麼了?這件事和你說的那個貝亞託……有什麼關係嗎?”
現在的葉珝的表情,簡直就像活見鬼了一樣。她抬頭、用驚恐的眼神望着伊森,好一會兒纔開口道:“如果王懷光所說屬實……那麼,貝亞託……有可能就是當年那個進了監獄的員工。”
王懷光在父親的遺物中找到了一張他與過去員工的合照照片,照片上。有一個叫艾吉歐·薄伽丘的年輕人和貝亞託五官幾乎一模一樣,而根據王懷光母親的指認,這個艾吉歐便是當年犯事殺人的傢伙、但王立卻一直堅信他是無辜的,不僅入獄前努力替他洗刷罪名,入獄後也在竭力接濟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艾吉歐的父親,在病重臨死前還唸叨了好久,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一家人。
而這一切,和伊森的說辭是對得上號的。
聞言,伊森沉吟片刻,開始瞭解葉珝究竟爲何擔憂:“若貝亞託真是當年的那個殺人兇手艾吉歐的話……那麼他確實有可能是來報復科林……或者我的。”
畢竟,若是艾吉歐因此怨恨庫珀家族,那麼伊森,確實是個很好的復仇目標。
“科林和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嗎?”聽伊森主動說起科林、又想起貝亞託和科林妻子親暱的模樣,葉珝不禁問。
“科林叔叔當年是指認罪犯的證人,具體細節……我得去問問父親、看他還能不能查得到那時候相關的資料,最好可以確認一下那個艾吉歐·薄伽丘現在的下落——我們現在的一切推測都必須建立在‘貝亞託是艾吉歐·薄伽丘’的基礎上,不確定這一點,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無用的……”伊森一手扶額、苦惱地喃喃片刻,隨後朝葉珝道謝,“對了,還是要謝謝你單獨告訴我這些。家族的事,就是牽扯得太多太深,很難說以後會有什麼影響……”
“是啊,”葉珝苦笑,“我明白。”
好說歹說,在瘟疫爆發之前,她出生的葉家也是個名門望族呢,這些大家族特有的、拐彎抹角的厚黑學,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
另一邊,美國,D市安全區一幢帶小花園的獨立洋房裏,理查德·庫珀正在悠閒地翻閱報紙,讀着關於D市安全區管理中心擬重建商業區、恢復正常商業交易和金融活動的新聞,而就在這時,他接到了兒子伊森的來電。心情大好的他撥通電話,和伊森互相問候、閒聊了好一會兒,沒過多久,便見夫人蕾妮衝了杯紅茶、端到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坐在一旁,安靜微笑,一邊喝茶、一邊聽着父子倆的對話。
不過,這溫馨的畫面沒多久,便被奇怪地打破了。不知伊森在電話裏問起了什麼,理查德突然臉色大變、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沉默了很久,努力保持鎮定道:“你問這個人的事幹什麼?”
電話另一頭的伊森也安靜了片刻,似是考慮措辭考慮了很久、才予以答覆,而理查德緊抿雙脣、聽了不一會兒,便有些急躁且不耐煩地打斷道:“你和你朋友想太多了,好好把心思放在你們聯盟的工作上、不要疑神疑鬼的……至於這件事,你們也不要再多打聽了,除了會讓你們注意力分散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聽着理查德難得如此焦慮、乃至有些慌張的語氣,蕾妮彷彿覺察到了什麼、低下頭,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味,流露出幾分嘲諷、自嘲和哀怨。
終於,通話結束,理查德有些無力地癱坐回座位上,愣愣地目視前方、發呆許久,然後突然想起妻子還在身邊,便有些驚恐地轉過身來,看着同時也在注視着他的蕾妮,喉頭一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知道了,是嗎?”蕾妮苦澀笑問。
理查德沒有回答,只是不安地用手指在人中上來回摩挲。
於是蕾妮起身,走到被輕紗籠罩的陽臺落地窗前。清晨陽光照在她一身居家穿的紫色絲綢長裙上、給裙襬鍍了一層華麗的金色。
她抬頭,像個少女一樣癡癡作回想狀,片刻後,忽然道:
“那一天……我好像確實是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