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6日,黑武士聯盟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正式成立,並將就聯盟建設現狀、以及未來宏觀戰略部署等話題答記者問。
雖然現在能夠進入受邀AWN總部報告廳的、有且只有那些目前形勢還算穩定的國家的官方媒體,無論從數量和廣度上都不比當年那些國際大事件,但就當下的特殊時局來講,這樣的傳媒力度已經實屬罕見了——畢竟,像AWN這樣一劑可以安定社會的強心劑,各國政府自然是希望能把它的效用最大化。
發佈會還未正式開始前,六位武神便已經私下裏與記者進行了訪談,回應一些關於他們在S國的“特別軍事行動”、以及黑武士集團軍各師訓練的詳情的問題:當然,具體能回答什麼、不能回答什麼,他們心中自是清楚的。
一些來自非常任理事國的、普通的AWN士兵和工作人員也接受了媒體的隨機採訪。看着這些面對鏡頭抓耳撓腮、有些興奮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戰士們,葉珝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他們六人究竟能帶着這個龐大的組織、和這麼多滿懷希冀的生命,走向何方。
尤其在看到伊森和繪里奈“偷”出來的文件後,這些天,如此的茫然和彷徨感在她心裏愈演愈烈。
那份文件的內容爲,黑武士聯盟將緊急取消現有的、“基地主管”這一職務,同時增設一個新的機構、作爲全面管理整個聯盟的最高部門,名爲“黑武士聯盟戰略委員會”,委員共五人、由安理會直接指派,而AWN現存的五大部門,即行政部、情報部、科研部、指揮部、後勤部的部長也將同時由這五個委員擔任。
最有趣的是,文件強調了以下兩點:五個委員均爲普通人類;同時,五個部門的管理人員也將被全部撤換成人類。
如此一來,他們六個武神,就真正意義上只是“武器”了:頂多,算是“武器”們的領導者而已。
對於這件事,葉珝不知自己該作何感想。
她並不貪圖在AWN的權位,但是,這種對“人類”和“黑武士”兩者的、極其刻意的界限劃分,卻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正如克裏斯所說——這就好像……他們已經不把黑武士看作人一樣。
就這樣,懷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葉珝迷迷糊糊地度過了這場重磅的新聞發佈會。她看着新到任的戰略委員會代表上臺演講,又與武神們一起上去、聽伊森說那些關於“保存人類火種”“維持世界和平”的光鮮話語,只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發佈會結束後,沒有酒會、茶會,媒體客們便紛紛散場、即刻離開總部基地,以期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安全區;不過一些同樣到場的、政客和名流們卻多作了片刻逗留:畢竟自瘟疫爆發之後,如此難得盛大的社交場合已經不多了,就算世界末日似乎近在眼前,他們也要抓住一切可以拉攏盟友的機會。
其中,自然有伊森的父母,庫珀財團的現任主人理查德·庫珀、及其夫人蕾妮·庫珀。
雖然之前葉珝曾與伊森合作過一個慈善項目,但今天其實是她第一次見到庫珀夫婦本人。不得不說,從這兩位富豪的穿着打扮、神情氣色上看,他們的生活質量……看樣子與E病毒爆發前相比沒有任何下降。
身爲伊森的戰友,出於禮數,其他五位武神自然是要上去打個招呼、寒暄幾句的,而葉珝也很意外地發現原來伊森是混血兒——父親理查德是美國人,而母親蕾妮則是血統純正的意大利美女,哪怕已經移民美國多年、說話時總還帶着輕微的口音。
“如此說來……庫珀先生與夫人相戀的故事必定浪漫至極吧?”克裏斯興致盎然地調侃道,“嗯……年輕有爲的商業精英與異域風情的南歐美人,這配置都可以拍好萊塢愛情片了。”
聞言,理查德一摸梳成背頭、白得斑駁的金髮,懷念而意味深長地哈哈大笑,夫人蕾妮則貌似是有些羞怯、微微側過身來,將視線轉移到別處。
然後,這位有着美麗亞麻色長卷發的貴婦渾身一顫、四肢瞬間僵硬,似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接着又立刻把頭轉過來、努力擺出一副鎮定的表情,但臉色卻蒼白了一些。
怎麼了?
其他人忙着聊天、沒有注意,可葉珝卻捕捉到了這一點小小的不對勁。她順着蕾妮方纔注視的方向看去,試圖找到令這位庫珀夫人險些失態的是什麼。
於是,她在混亂的人羣中,看到一個佇立不動的身影——那居然是葉珝在安全區見過的、住在葉珩家隔壁的貝亞託。
此時此刻,貝亞託正把視線死死鎖定在葉珝他們所在的方向,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蕾妮·庫珀夫人身上。他穿着先鋒師士兵的作戰制服、很容易淹沒在人羣中,所以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奇怪舉止,任憑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看得出神,以致沒有發現葉珝也在觀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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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是葉珝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那樣灼熱、深邃,怕是任何一個女子被這樣矚目,都會禁不住心神恍惚片刻;但感性的熾烈背後,又隱藏着太多更復雜的、變化多端的元素,譬如憤怒、悲哀、恐懼、無奈、不甘,等等,就好像世間所有的情感,無論好與不好,剎那間全都匯聚在了那雙眼裏,變成深不見底的海淵。
宛如下一秒,他便會大哭、大笑、跪倒在地、衝上來親吻庫珀夫人的手背、掏出懷裏暗藏的小刀或手槍……
但貝亞託什麼都沒有做,只垂下頭、收回眼神,轉身離開。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
……
L市安全區,一幢居民樓內,一個幽靈般凌亂着頭髮的男子坐在窗邊,凝望暗藍色的夜幕,久久不語。
“今晚……沒有槍聲。”
少女用英語說着,走過來,坐在男子對面,將塑封着的麪包遞給他:“晚飯。”
月色下,兩人猶如版畫上的黑色剪影。
男子握着麪包包裝袋的手漸漸攥緊、然後又鬆開。
“我見到她了。”沉吟片刻,男子道,“……當然,還有他。”
遲疑了一會兒,少女無言,伸出手來、放在男子骨節分明的蒼白手背上。
或許是少女掌心的溫度令男子有了些許安全感,他哽咽一聲、嗤聲一笑,回憶道:“就算那個魔鬼站在她身邊、宣稱自己是她的丈夫和她孩子的父親,我依然無法抗拒……她在我心中觸動的柔軟。她幾乎一點都沒變……她的頭髮還是那樣的卷着,她的眼睛還是會笑眯眯地彎着,她的嘴脣……但她,應該已經認不出我了吧。”
聽着聽着,少女的眼神有些迷離。她說:“認不出,可能纔是最好的。”
“是啊,這纔是最好的……”
因爲在狂喜、狂怒與狂懼之中,他的復仇即將拉開帷幕。
而既是復仇,則必須冷血。
“我明天就要走了,”男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有空我會回來……這段時間你自己小心。”
“好。”
PS:這邊用到的插曲是柴可夫斯基的《曼弗雷德交響曲》的節選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