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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3章 果農李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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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張輝那邊,已經初步確定,死者的身份,是西山村的果農李保存,58歲,單身,無子女,平時,以種植果樹爲生,在西山果園,有自己的耕地和果園。”一名隊員,向陸川彙報說道,“張輝已經提取了李保存侄子李建...

趙磊當時已經站不穩了,身子晃了一下,手扶着倉庫的鐵皮牆纔沒倒下去。他嘴脣發白,聲音斷斷續斷:“李……李軍,你瘋了?四十萬……我真還不了……上個月公司被查賬,賬戶全被凍結……我連工資都發不出……”他說着,喉嚨裏咯咯作響,像是在嘔什麼,卻只乾咳兩聲,眼白往上翻,瞳孔已經開始散開。

我沒理他。我從揹包裏拿出尼龍繩,三下兩下繞住他手腕,反剪在背後,又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他想掙扎,可藥效上來得快,肌肉一寸寸鬆垮下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皮半耷拉着,喘氣越來越淺,像條離水的魚在泥地裏翕動鰓蓋——那一刻,我腦子裏沒想殺人,只想讓他疼,想讓他跪,想讓他在我面前哭着說“大哥我錯了”,就像兩年前他第一次跟我借錢時那樣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可他沒求饒。他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我啐了一口,黏稠的唾沫星子濺在我外套袖口上,帶着鐵鏽味的血絲。

我就動手了。

匕首是去年修車時買的,刀身三十釐米,不鏽鋼,刃口磨過三次,亮得能照見人影。我沒刺要害,第一下扎進他左肩胛骨下方,刀尖斜向上頂,避開大動脈,只讓血慢慢往外湧。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裏滾出嗚咽,像被踩住脖子的狗。我拔出來,血噴到我手背上,溫熱的,有點腥甜。第二刀,扎進右大腿外側,深一點,刀刃攪了一下——他終於叫出了聲,不是慘叫,是嘶吼,混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喊着“小雅……小雅救我……”。

小雅是他老婆。我知道。

我停了一秒,把匕首插回刀鞘,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錄像,對準他抽搐的臉,鏡頭微微晃動。我說:“趙磊,你記住了,今天你不是死在北山林場,你是死在這兒,死在我眼皮底下。你欠我的錢,我不要了;你罵我的話,我錄下來了;你推我的那隻手——”我一把攥住他右手腕,用力一擰,咔嚓一聲脆響,他整條胳膊軟塌塌垂下去,“我替你還清了。”

他疼得翻白眼,嘴裏開始冒白沫,牙齒咬破了舌頭,血順着嘴角往下淌。我沒再看他,轉身走到倉庫門口,拉開鐵門,朝外面吹了聲口哨——短促、尖利,像夜貓子叫。張強果然等在五十米外的樹影裏,縮着脖子,手裏攥着五百塊錢,見我招手,立刻小跑過來。

“人呢?”他問,聲音發虛。

我指了指倉庫深處:“喝多了,在裏頭躺着。你把他弄上車,送到北山瞭望塔下面,放那兒就行。記住,別碰他,別說話,別回頭。”

他嚥了口唾沫,點頭如搗蒜,轉身進去拖人。我站在門口沒動,聽着鐵皮地上拖拽身體的沙沙聲,聽着趙磊斷續的呻吟,聽着張強粗重的喘息。五分鐘後,越野車引擎轟鳴起來,車燈劃破夜色,一路往西,消失在盤山公路盡頭。

我沒跟去。我在倉庫待到凌晨一點,把所有指紋擦乾淨,把水杯泡進漂白水裏,把地西泮空瓶碾碎混進垃圾袋,連同沾血的紙巾一起裝進黑色垃圾袋,第二天一早扔進了城東焚燒站。那輛越野車,我連夜開到郊區汽修廠,拆掉車牌,卸下四個輪胎,燒了座椅套,最後把車沉進了青龍河下遊的涵洞裏——河水渾濁,涵洞幽深,沒人會想到去撈一輛鏽跡斑斑的破車。

我以爲這事就完了。

可第二天中午,王帥他們就來了。不是來問話,是直接帶搜查令,封了我公司財務室,調走全部流水賬,連我老婆醫院藥房的領藥記錄都調出來了。我還在裝傻,笑着遞煙:“王警官,這是鬧哪出?我最近可沒違法亂紀啊。”王帥沒接煙,就盯着我,眼神像X光,把我從骨頭縫裏照了個透亮。他身後那個年輕民警——陸川,我記得他名字,上週在北山林場外圍轉悠過兩趟,我還以爲他是驢友。

我當晚就睡不着了。躺在牀上聽我老婆在隔壁屋哄孩子睡覺,哼的是《小星星》,調子溫柔,節奏平穩。我翻來覆去,數到一千七百二十三下羊,還是清醒得像剛灌了三杯濃茶。凌晨三點,我摸黑起牀,開車去了北山。不是去看屍體——屍體早被張強按我指示處理掉了,我挖了個兩米深的坑,澆了汽油,點了火。我是去看那棵歪脖子老松樹,就在瞭望塔東南角,樹根盤錯,樹皮皸裂,像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我拿指甲在樹幹上刻了個“×”,又用隨身帶的紅漆補了一遍。那地方偏,沒監控,沒人去,連護林員巡山都繞着走。

可我沒想到,陸川他們早就在那棵樹上裝了微型攝像頭。不是正對着樹幹,是斜斜地架在對面山坡的灌木叢裏,鏡頭剛好俯拍樹根位置。張強那天拖趙磊過去時,鞋底沾了泥,泥裏混着幾粒青龍河特有的赭紅色砂礫——而我們公司在青龍河上遊承包過三年河道清淤工程,工程日誌裏清清楚楚寫着:2023年9月14日,施工隊使用編號B7的挖掘機清理河灣段淤泥,共運出赭紅砂質淤泥13.6噸,全部傾倒在北山廢棄採石場東側。

技術科的人比對了張強鞋底殘留物與採石場淤泥成分,吻合度99.8%。更絕的是,他們在張強手機裏恢復了刪除的通話記錄——不是我那個匿名號,是我老婆的手機號。她三個月前曾三次撥打張強電話,每次通話時長均不足十五秒。她解釋說是打錯了,可技偵調取基站定位發現,三次撥號時,她人都在市婦幼保健院藥房值班室,而張強當時正在城南網吧通宵上網——兩個地點直線距離十八公裏,信號不可能同時接入同一基站。

王帥審我老婆那天,我沒在場。但楊林後來告訴我,她哭了整整四十七分鐘,一句話沒說,直到看見我簽完認罪書的複印件,才突然開口:“他買地西泮那天,我去藥房領藥,順手多拿了三板……我說是給婆婆治失眠,值班護士還幫我登記了。我沒想到……真沒想到他會用來殺人。”

她說完,低頭看着自己戴婚戒的左手,戒指內圈刻着“李軍&周婷 2016.5.20”。那是我們結婚的日子,當天暴雨,酒店門口積水沒過腳踝,他揹我跨過去,褲腳全溼透了。

現在,我坐在這把審訊椅上,聽王帥問我:“李軍,你剛纔說,你沒跟着張強去北山,那你爲什麼要在趙磊死後第三天,獨自一人返回現場?”

我喉嚨發緊,沒答。

王帥把一張照片推到桌面上。黑白打印,略顯模糊,但樹幹上那個鮮紅的“×”清晰可見。照片右下角印着時間戳:2024年4月12日,03:17:04。

“你刻這個標記,是爲了確認屍體埋藏位置,還是爲了……給自己留個記號?”王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或者,你在等一個人?”

我猛地抬頭。

觀察室單向玻璃後,楊林和楊森的身影紋絲不動。可我知道,他們一定在看我眼睛——不是看我慌不慌,是看我瞳孔有沒有收縮,看我喉結有沒有滾動,看我右手食指是不是又在無意識摳審訊椅扶手的金屬鉚釘。

我確實等了一個人。

不是等警察,是等趙磊的兒子。

他今年十七歲,高二,住校。趙磊死前三天,他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學校後門燒烤攤的煙火氣,文字寫着:“爸,今晚別催我回家,我和同學約好了刷題到十點。”底下有趙磊的評論:“好,爸給你燉了豬蹄,回來趁熱喫。”

我查過他課表。每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他總藉口拉傷請假,溜出校門,騎共享單車,沿着青龍河堤壩往西騎八公裏,到北山腳下的烈士陵園。他在那兒守墓——不是守別人,是守他媽媽。他媽媽五年前病逝,骨灰盒就安放在陵園西側第三排第七格。他每星期三都去,風雨無阻,一坐就是兩小時,帶一罐橘子汽水,一包辣條,有時候還帶本英語練習冊,翻幾頁,就盯着墓碑發呆。

趙磊死後第二天,他沒去陵園。第三天,他去了。穿着校服,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紅,額頭上全是汗。他坐在他媽媽墓前,沒喝汽水,也沒喫辣條,就那麼直挺挺坐着,像塊石頭。我躲在松林裏看了他一個半小時,看他掏出手機,一遍遍點開相冊裏趙磊的照片——全是生活照:趙磊繫着圍裙炒菜,趙磊蹲在陽臺上給綠蘿澆水,趙磊穿着拖鞋趴在沙發上看球賽,趙磊舉着錄取通知書笑得露出豁牙……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全家福,背景是遊樂園旋轉木馬,趙磊摟着他肩膀,他媽媽牽着他手,三個人都笑着,陽光落在睫毛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把手機倒扣在地上,雙手捂臉,肩膀劇烈聳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我那時就想:這孩子要是知道,他爸是被我一刀刀活剮死的,會不會也拿起刀,來剜我的肉?

所以我在樹上刻了那個“×”。

不是標記屍體,是標記我自己。

我在等他來找我。不是報警,是面對面,用他十七歲的拳頭,砸爛我的鼻樑,或者用他瘦弱的手,掐住我的脖子,直到我斷氣——那樣,我至少能死得像個男人,而不是縮在審訊椅裏,聽着自己心跳聲越來越慢,像一塊電池即將耗盡的電子錶。

可他沒來。

他第四天去了學校,第五天交了物理月考卷,第六天在班級羣裏轉發了一條高考倒計時海報,配文:“還有78天。”

他甚至沒去趙磊墓前燒一張紙。

王帥還在等我回答。我張了張嘴,嗓子像塞了把砂紙:“我……我去那裏,是想……看看他還在不在。”

“誰?”

“趙磊。”

“他當然不在。”

“我知道。”我閉了閉眼,一滴淚砸在手銬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水痕,“可我想看看,那棵樹……是不是還長在那裏。”

王帥沒再追問。他合上記錄本,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我面前。杯子很普通,白瓷,印着刑偵支隊logo,杯沿有一道細小的磕痕。

我盯着那道磕痕,忽然想起趙磊以前總愛用這種杯子喝茶。他辦公室抽屜裏,常年備着十來個同款,說別的杯子燙手,只有這種厚胎的,捧着踏實。

我端起杯子,水溫剛好,不燙不涼。我喝了一小口,水滑進喉嚨,沒什麼味道,就是水。

“王警官,”我放下杯子,聲音啞得厲害,“我能……見見我兒子嗎?”

王帥沒立刻答。他低頭整理桌上文件,動作很慢,一頁一頁撫平紙角。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過樓頂,把審訊室的燈光襯得更加慘白。

三分鐘後,他抬起頭:“你兒子今天下午來支隊了。”

我心口猛地一撞,幾乎窒息。

“他沒進大樓,就在門口崗亭等了四十分鐘。我讓楊森出去問,他說……”王帥停頓了一下,目光沉靜,“他說,他爸臨死前,託人捎給他一句話。”

我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什麼話?”

王帥看着我,一字一句:“‘別替我報仇。好好唸書。’”

我怔住。眼淚沒流出來,可眼睛脹得生疼,像有針在裏面扎。我張着嘴,卻吸不進氣,胸口像壓了整座北山,沉得我彎不下腰,也抬不起頭。

原來趙磊早就知道。

他喝下那杯水之前,就猜到了。所以他沒求饒,沒喊救命,只是啐我一口,罵我一句,然後用盡最後力氣,喊出他女兒的小名——小雅。

他是在提醒我:他死了,他老婆和兒子,還得活着。

審訊室的鐘,滴滴答答走着。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破碎,像破風箱在漏氣。王帥沒催,也沒勸,就坐在我對面,安靜得像一尊石像。

我緩緩抬起手,不是擦淚,是摸向自己左耳後——那裏有一顆褐色小痣,趙磊第一次見我就指着它笑:“李哥,你這兒有顆福痣,以後肯定發財。”我那時不信,可後來真發了財。如今痣還在,財運沒了,命也要搭進去。

我收回手,重新握緊水杯,指節泛白。

“王警官……”我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還有件事,沒說。”

王帥抬眼。

“趙磊的手機,我沒扔。”

“在哪?”

“在我家書房,第三個書架最底層,那本《刑法學》裏夾着。他死前最後一條微信,是發給我的。”我苦笑了一下,眼角抽搐,“他發的是語音,我存下來了,沒敢聽。就鎖在手機備忘錄裏,密碼……是我兒子生日。”

王帥起身,敲了敲觀察室玻璃。楊林很快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臺平板。王帥把密碼輸入,屏幕亮起,一段三十二秒的語音跳出,播放鍵是個灰色小喇叭圖標。

我盯着那個圖標,沒點。

王帥也沒點。

審訊室裏,只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和我越來越響的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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