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絲絲縷縷的雨夜,夏夜之和蘇夏就這樣一直沉默着。兩個人都是不願與人打交道的,走在一起不說話反而不會顯得有多尷尬。
“蘇夏,你肯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夏夜之先開口打破了沉寂,渴望,是的,有一種渴望想瞭解這個女孩,特別還是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把你的故事給我講講吧!”
“我的故事”
抬起臉是紅色的天空,無法看清雲層之上的星星,對於一個追逐繁星的孩子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事,望望夏夜之蘇夏臉微紅,旋即搖搖頭:“我的故事太長了,而我又是一個忘性特別大的人,曾經的許多事似乎都想不起來了,所以我必須督促自己將發生的一切都記錄下來,等我整理整理再告訴你吧!”
蘇夏走前了幾步,看到夏夜之落在身後,街邊便利店的燈光將這個男孩子鍍出了明暗交織的兩面,真的想不到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蘇夏小跑兩步,來到夏夜之身前,舉起手中的雨傘爲他遮雨,街邊路過的三五成羣的東江理工男生噓着口哨,提醒同伴有美女路過。果然,走先的男生們彎腰扭臉,果然見到一個眉若遠山,剪水秋瞳的高挑女生,“是江大的秦嬈!”
有一個男生忽然說道。
同伴立即譏誚道:“你就在畢業典禮上見了秦嬈一面,以後見到漂亮女生就喊秦嬈,搞得你和人家秦嬈很熟似的!那女的明顯比秦嬈皮膚黑!”
男生細細看了看道:“的確沒有秦嬈的萬種風情哈,不過我更喜歡有淡淡書卷氣。氣質溫文爾雅的女孩,這樣的女孩脾氣好。修養好,絕對不會成天查崗操。說什麼來什麼,我媳婦又給我打電話了,尼瑪!”
夏夜之其實也是聽到這個名字才站定腳步的,原來即便秦嬈走了這麼久,卻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心,所以就算是小妖精的名字偶然從別人言語中崩出來,他也能敏銳地捕捉,然後悄悄蟄伏想聽聽他們眼中的秦嬈是什麼樣子!
語聲遠去,蘇夏輕嘆道:“秦嬈好有名啊。夏夜之你見過秦嬈麼?”
“見過!她是一個歪論家!”
“歪論家?”蘇夏揚起臉,“什麼是歪論家?”
“呃”想起來這是自己給秦嬈的定義,夏夜之搔搔頭,有些腹黑道:“所謂歪論家其實就是用莫名奇妙的理論來蠱惑人心,偏偏又能讓人信服的妖精!”
“呵呵!看來我來晚了,失去了成爲信衆的機會吶!”蘇夏掩嘴輕笑,笑聲俏皮又溫柔,“我覺得能讓如此多人牽掛並記得很好呢!”
“放心吧,我會記得的。至少我已成爲了你的信衆!”夏夜之心情愉悅道,“能成爲秀色可餐的擁躉,該是一件多麼令人慶幸的事!”
蘇夏伸出白皙的掌心,矜傲道:“拿來!”
“什麼?”
“當然是會費啦!你以爲成爲我的信衆這麼輕易嗎?不需要交會費的嗎?”見夏夜之不說話。蘇夏大度地擺擺手,“算啦,看在你這麼虔誠的份上。暫時就先不要了,如果你有天不做我的信衆了。我再向你收費吧!”
蘇夏心裏卻說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眼睛復明了。卻不記得在泰安落難的蘇夏了,那就向你告別吧!
“嗬,你”
蘇夏驚呼了聲,傘失手掉在了地上,忽然間自己的臉頰被夏夜之溫潤的手掌莫名其妙地箍住了,記憶中這樣的時候,貌似李林林都會將那些傢伙修理一頓的啊!旁邊東江理工的學生熙熙攘攘路過,朝這邊望過來,似乎在等待什麼。
蘇夏一陣赧然,小聲苛責道:“喂,你要做什麼呀,這裏好多人”
最後那句話,意思包羅萬象,夏夜之故意惡作劇般地道:“要我這麼偉大的人物做信衆可是要有相當的回報的!”
蘇夏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那雙剪水秋瞳閃了閃就閉上了,感受着夏夜之微涼的手指撩起劉海,撫上眉梢,掠過鼻樑,似乎在尋找嘴的位置,蘇夏腦子裏亂成了一團,終於觸摸到了嘴脣,蘇夏掙着將螓首埋下,滾燙的熱度爬上的臉頰,宛如蘋果熟透。
指尖最後漫過圓潤的下頜,夏夜之在心中勾勒出一幅朦朧的畫,似曾相識,但又說不出像誰,但總之這幅獨有的畫面感已經烙印在心中,夏夜之手帶着淡淡香氣離開了蘇夏光滑的臉頰,這才說道:“好了,我記住你的樣子了!”
驚魂不定的蘇夏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這才明白夏夜之的用意。
“我不會忘記你這位天使的,就算我今後的眼睛再也看不到”
“不,不,”蘇夏抬手捂住了夏夜之的嘴,“你的眼睛一定能看到的,一定能的!”
儘管是雨天,儘管非常討厭雨天,但是夏夜之分明感覺到心情豁然開朗,“走,我們去喫冰激凌吧!”
“好啊,”蘇夏拍手道,“那我叫一下語雪姐吧,上次的事都沒感激她呢!”
提到語雪,夏夜之一怔,連連搖頭道:“不用了吧,這麼晚,又是雨天,她開車出來不安全!”夏夜之不準備以這個樣子去見語雪,等到復明的那天,便是對她說出該說的話的一天。
蘇夏通情達理,思索一番也認爲夏夜之說的在理,話說這兩天語雪的手機總是打不通,可能她在通宵趕圖吧!
“那我們不去蕭山莊園了麼?”
“你龍哥不是說了要你別趟這灘渾水,去你該去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夏夜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龍假的江湖經驗足夠深,他透露的訊息雖然聽起來沒什麼營養。但夏夜之不用想也該知道也許差不多了,是繼續讓蘇夏協助自己。還是如何,他也拿不定主意。躊躇間,就聽見身後引擎轟鳴的聲音由遠及近,到近前時忽然聽到一個大咧咧的聲音道:“美女,去哪呀,用不用捎你一程!”
這話是衝蘇夏說的。
蘇夏立即道:“不用不用!”
那人鍥而不捨,邊將車門推起邊道:“江少,你不是說東江理工都是醜貨麼,這不明明有美女麼,你到底行不行!”
被稱作江少的人。緩緩停下車,浪聲浪氣地說:“東江理工一羣傻逼兮兮的男的盡跑江大找女人,這兒能出個屌的美女了!我看看”
江少彎腰,從瑪莎拉蒂裏向外望去,只見一個撐着傘的女生正婉拒着朋友的邀請。他畢業後這幾個月四地周遊,上星期去澳門賭了幾把,點背輸了一千多萬,卡裏邊的現金提光了,還差三百多萬。多虧這些年敗家沒有全敗到狗身上,總算危難時有人替他做了擔保,也就是身旁這個溫州房地產開發商兒子牛磊,這小子倒是沒問他要利息。只不過想到東江找妞玩玩,趙炫江自然聞弦知雅意。牛磊聽江少把江大美女吹成神了,什麼秦嬈羅莎莎岑琦。什麼姚婷張欣然,一個賽一個的美貌。好像溫州的女人都不能看了,所以他慕名而來。這也是剛到東江,大街小巷美女不少,不過那些個庸脂俗粉都玩膩了,正四下搜索,遠遠就看見個吸引眼球的姑娘,往那一站並不是婀娜娉婷,完全看不到大多美女煙視媚行媚死人不償命的騷勁,清清淡淡,卻是一朵梨花壓海棠,待到離得近了,才感覺鋪面而來的書香氣,眉目如畫,聲如琴音,簡直是一極品,旁邊倒是站着一男的,不過一搭眼看兩人間的樣子就知道不是男朋友,牛磊完全有種被電擊中的感覺。江少心道這貨欣賞能力是不是有障礙,東江理工明明一羣眼鏡鋼絲牙的暴龍妹,就是謝弋那種馬都看不上,到底啥情況。然而,剛將視線駐留到那個女孩臉上時,整個人頓時就恍如隔世似的,不禁脫口道:“蘇夏!”
雖然皮膚黑了,但那眉目,那氣息,不是曾經名傳英國私立學校,如今高校圈赫赫有名的秀色可餐是誰?
看到蘇夏有點怔怔,像是認不得自己了,江少很鬱悶,無形中過去的那點自卑翻滾上來,居然鮮有的促狹道:“我,我,我是那個趙炫江,你忘了?咱們在英國是一個學校的,還有李林林”
江少差點就說你忘了我們一羣人偷看你換衣服,被大壞人麥克李攆到衚衕都揍得鼻青臉腫爹媽都不認識了。
蘇夏撩了撩額前被雨水打溼的劉海,歉意地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我記性太差了,我想我們大概是同學吧!”
江少完全受不了蘇夏這個樣子,這個善良的美人簡直就是天上下凡的天使,曾經是,七年後再見依舊是,江少絕對是打蛇隨棍上的主,藉着同學相逢藉口便邀請喫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蘇夏不諳人際關係更疲於人情世故,自然拒絕說有約。女孩的這種藉口對江少而言簡直如同小兒科。大多美女開始都是神聖不可侵犯,和搭訕的男人涇渭分明,只要喫頓飯酒吧逛一圈再買幾件衣服包包之類的玩意博取好感落個大方的美名後就卸下了女神僞裝,接下來電話短信集中轟炸,金銀首飾跟上,一番糖衣炮彈後,連矜持面具也摘了,然後對她閨密或者朋友遊說遊說給點甜頭幫忙能進言幾句,鋪墊就完成了。再然後假裝消失幾天表現出因工作或人世冷漠感覺很傷心很疲憊的樣子,對方反而會噓寒問暖,之後找個雨夜或者寒冷天單獨約出來喝點紅酒什麼的,時間大概十一二點往後,找個高檔酒店就可以下榻了,最後或霸王硬上弓或半推半就不一而足。江少心念一轉計上心頭,道:“沒事,叫上你朋友一起吧,下雨天打車也不好打,都是老同學了,不要見外了!”
名車帥哥搭訕美女的風景就算在雨夜也是超級吸引眼球的一道風景,這會從東江理工出來出去各種過夜的人絡繹不絕,也都看着這幕。誰也不知道自己學校怎麼突然多出來一個美女,事實上。等待結果的那一羣騷年們都不希望女孩上車,因爲上車就是上牀的第一步。打碎夢想往往比現實的桎梏更可怕。
江少心道先把你朋友叫上車,你不上也不行了,於是解開安全帶,扒到窗口,招呼蘇夏同伴,場面話對於江少來說太容易,他看着蘇夏身旁的男生滿臉春風張嘴欲言,可是突然間,靈魂不受軀體控制地出竅了。腦海裏反覆響起那日哥哥的話炫江,我在清風園爲你買了塊地方,我這些天一直在思索是否把你送過去陪爹孃,如果我請來的客人再投訴你,我這個無能的哥哥只好請爹孃來教導你了!
江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被哥哥嚇得小便失禁的那天,因爲就在當天他去過清風園,那是東江一塊上好的墓地,也有人叫那裏人生後花園,在清風園一處售價叫板房價的地方。靜靜立着一座碑,上書三個字“趙炫江”,除了“卒於”之後的日期省略外,其他一應俱全。從那天開始,他就如避瘟神似的躲着趙炫翼請來的幾個人,特別是江大那個魔王中的魔王。然而。躲來躲去,在這樣一個和風細雨的夜晚。居然跟魔王搶起了女人。
江少丟了句“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先走了”。檔也未摘狂轟油,隨着車輪煙塵飄起,空中瀰漫着一股糊味,夏夜之眉頭大皺,對着剛啓動的瑪莎拉蒂吼道:“趙炫江,你給我滾回來!”
衆人瞠目結舌的時候,瑪莎拉蒂居然比去勢快一倍速度地開了回來,江少在他朋友驚爲天人的模樣下,探出一張笑靨如花的白淨臉蛋,“回來啦,回來啦!”
夏夜之看不見,但心中逗死了,早聽楊橙說過趙炫翼家法嚇尿江老二的事,於是色厲內荏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胡鬧?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趙炫江好懸沒嚇得躺到座位上,結果這個時候夏夜之已經和蘇夏上了車,吩咐道:“去蕭山莊園!”
楊橙被請去喝茶的事在車上夏夜之毫無保留說了。正愁沒人出頭交涉救楊橙,趙炫江出現了,真是瞌睡睡個枕頭。夏夜之只是簡單說了兩句,趙炫江立刻義憤填膺,因爲楊橙是他唯一的靠山,唯一的仰仗,這次回來就是問楊橙要錢還牛磊,楊橙被抓,他能不急?
一個小時後,車開進了蕭山莊園。
可楊橙在哪?
蕭山莊園這麼大,他們總不能拿個擴音喇叭廣播,也不能挨家挨戶問吧。夏夜之知道龍假的話肯定不是廢話,楊橙肯定在這裏,從小金魚口中得知對方來了一批精悍的男人,有禮有兵沒有在盛世年華打砸搶燒,必然不是混混,拍板決定的那個人自然有一定地位,並且在乎名譽。
窗外飄入的雨絲將他的頭髮打溼,夏夜之仍無所覺,一方面在思索一方面留意着周圍動靜,用趙炫江的話說這裏好車成羣,軍車成隊,海陸空,軍政商經常出沒,很難辨別,確實頭疼,大概又走了二十分鐘,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沒多大的事,誰送也一樣,呵呵,主要是我怕你們丟三落四,到時候周總再着急上火就不值當了!”
這個聲音夏夜之不陌生,在他引以爲傲的記憶力面前立刻對上號,“趙炫江,停車!”
吱呀
趙炫江神經緊張,踩剎車過重,車猛然就站住,一點緩衝都沒有,將剛纔說話的女人驚了一下,旁邊立刻響起幾個男人的呵斥聲,趙炫江一肚子憋屈加窩火無處發泄,立刻罵回去。
被幾個稱嫂子的女人很有修養,道了句沒事,讓手下人不要大聲叫嚷,這個時候聽見瑪莎拉蒂裏有人道:“趙姐,好久不見!”
女人望向車裏,適應了光線明暗後,展開笑顏道:“夏夜之,是你?”
這女人就是東江副市長趙秩的女兒,周嘯天的老婆趙心男。夏夜之微微頷首,道:“趙姐怎麼在這裏,周董呢?”
“他在龍榭談生意,我是過來給他送文件的,今天走得急忘拿了!”
“哦,真想不到呵!周董那麼細心的人還能忘了拿文件!”夏夜之感嘆道。
趙心男對於誇周嘯天的話很是受用,比誇她還開心。“平日裏就算是一包煙抽了幾根他也有數,今天是遇上大人物大生意所以忘了!”
“在東江商圈還有比周董大的大人物?”
“呵。夏夜之你別誇他了,在我面前你還興溜鬚拍馬啊!”趙心男笑得合不攏嘴。“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他皇親國戚地唸叨,肯定不同尋常!”
“趙姐,今天恐怕得請你幫個忙了”夏夜之下了車,給趙心男敬上一支白沙煙,兩個人到了洋槐樹下,夏夜之和盤托出。
想起半年前自己還是個鬱鬱寡歡的女人,要不是因爲夏夜之帶她去北迴歸線見到了齊小芸,估計心裏的疙瘩一輩子也解不開。如今夏夜之提出請求,趙心男這麼爽快的女人自然不會推諉,但是她自家知自家事,她雖是趙秩女兒周嘯天老婆但是能量有限,只能起到引薦作用。
一行五人進了龍榭。
十二生肖別院中,龍榭檔次最高,省部級大人物也曾在這裏下榻,周嘯天當初拿下這塊地費老了功夫,要不是藉着林天驕通天的關係。別說壓倒高幹子弟競標,就連東江這巴掌大的關係網都難以突破,好在他心性沉穩算計精細是守江山的材料,經過這幾年運籌帷幄。已然將蕭山莊園經營成官商兩道巨擘常選療養基地之一。
坐在開闊的網架穹頂大廳,幾人要了一壺茶,趙心男拿夏夜之戴太陽鏡的事情打趣了半天。夏夜之只好委婉說自己得了眼疾,不好露面。趙心男的眼光便落在蘇夏身上。都是有才華的女人,一個是編劇。一個是青年藝術家,聊起來頗爲投機,倒是平時囂張慣了的趙炫江一臉訕訕坐在那裏,倒是顯得很靦腆。
約莫一個小時後,多功能會議廳大門敞開,一行人走出,周嘯天談笑風生走在前面,這位跺跺腳東江商圈震三震的商道鉅富謙恭有道爲一旁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闡述着什麼,夏夜之凝神細聽,一個渾厚的聲音道:“想當年你們何等威風,完完全全是又一個和記黃埔,若不是林老大激流勇退,不知道能將天鼎實業鬧成什麼樣子,確實有些可惜,好幾年沒見過他了,這次來又失之交臂,哎,古人言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殊不知不是我們不想停下來,是到了一定階段就是想停,各方面的能量也逼得我們停不下來,周總,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周嘯天啞然失笑,道:“說實話二十多年前在臺灣我一名不文狼狽度日的時候萬萬想不到今天,是林大哥給了我這個成爲人上人的機會。打江山我或許不是個材料,但如果連江山守也守不下去,那我如何對得起他當年將基業交給我時的信重。如果說有什麼能量逼迫我的話,就是這份信重了。成總,這次的項目我周嘯天一不拼大哥的關係,二不動用市裏面的人脈,今天與您談,就是桌面談,靠的是周嘯天的能力,靠的是天鼎實業童叟無欺一本誠信,有任何問題我都有信心去解決,所以,懇請成總給我這個機會!”
周嘯天的口才商圈人盡皆知,但只有親耳聽,才能感受到他那獨特的人格魅力,成康身爲天然氣東南區的大區總裁也不禁動容,暗歎身邊爲何沒有一個這樣的幫手,看來林天驕真是慧眼如炬。這筆價值在四十億以上的項目,於公於私心裏是想給周嘯天,但上面的意思卻似乎想給蕭家做,他確實左右爲難。
成康拍拍周嘯天肩膀,“嘯天,我能做到的我定然全力以赴,這點你放心。但是嗨,你愛人來了,我記得上次見她還是你們大婚之日,走,我得過去跟弟妹打個招呼!”
周嘯天眉梢微翹,聽得出成康很爲難,看來這次真的是皇親國戚插手指名點姓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收拾心情,周嘯天往那邊看去,不光趙心男來了,還有個熟面孔,小夏。說來,周嘯天心底很感激夏夜之,如果酒吧出手相助被他當作獻媚求榮的話,那之後偶然聽趙心男和閨密談起對付小三的女人經時,才知道夏夜之爲化解趙心男和齊小芸的疙瘩出過力,難怪趙心男後來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周嘯天本來想找個機會提攜夏夜之。但是這個年輕人不知怎麼和大小姐走得近了,能和大小姐走近。他提攜的意義也就不大了。周嘯天是發自心裏欣賞夏夜之,也覺得他是福星。在這裏遇見,心情自然大好。
藉着成康和趙心男寒暄的檔子,周嘯天罕有心情地給幾人都散了煙,趙炫江他看着眼熟,到了他這個層面,記憶力自然超人,雖不知對方叫什麼名字,大概來歷卻是知道,倒是蘇夏讓他頗爲驚豔。像一顆暗暗散發光芒的黑珍珠。待夏夜之說明來意後,周嘯天也犯了愁,沒想到出身牛犢不怕虎的小子居然找上龍假要人了,但就算龍假沒有騙他,就算這邊某人扣了楊橙,該怎麼開這個口呢?
周嘯天爲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恩圖報夠義氣,看夏夜之帶的這幾個人也撐不起檯面,思前想後還是打算幫這個忙,於是小聲跟成康溝通下。成康昨晚睡得晚,確實聽到些有動靜,但是有些事不是他該多嘴的,便沒有問。看到周嘯天這邊請求幫忙。成康說稍等我一下,我上去打個招呼。說完,便做電梯上去了。
三樓的一間雅廳。香菸繚繞,兩個男人正坐着品茶。一個四十出頭。另一個四十開外,年紀稍輕的連連搖頭道:“中遠。你真不該不經過我,就擅自把人弄來,還做得那麼明目張膽,東江雖然不大,但你知道誰是哪條線的人,哪條線是哪個大佬拉的麼?”
已經被數落了半天被稱作中遠的男人窩火道:“我這做舅舅也是心疼孩子,剛到東江就讓人欺負了,庭均你說這成何體統,他們眼睛瞎了麼,也不看看是誰就敢動?莫非我們詹家”中遠話剛到嘴邊,看到庭均剛放到嘴邊的茶碗忽然移開,眼露不悅,立即低聲下氣道:“昨晚我也是綜合考慮,所以只是把人請來了,沒有鬧什麼其他的,話說回來,那個姓楊的有多大背景了,連庭均你還至於怕?”
對於這位無腦的大舅哥,詹庭均只能嘆氣,大舅哥只是看到自己的風光,卻看不到身爲家族邊緣子弟的悽苦,這些年他一直戰戰兢兢爲的是什麼,不就是以自己的沉穩爭取謀得老爺子認同,可就算做到今天,手掌天然氣半壁江山,在家族中仍舊說不上幾句夠份量的話,這一切如魚飲水,冷暖唯有自知,他不願也不想對大舅哥說透徹。
“盛世年華何足道哉,一個楊橙又算得了什麼,但是楊橙後面站的畢竟是手握二三十萬重兵的人物。你說我怕?對,我怕,我怕的是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我怕的是因小失大,把這些年辛苦打下的半壁江山毀在小小的楊橙身上,毀在那個爭風喫醋的羅校花身上!我怕的是未來我任何一個散失”
韓中遠不是做軍師的料,自然起不了什麼主意,聞言反而慌了,詹庭均將茶碗一敦,有些不耐道:“又怎麼了?”
“我”
詹庭均眉梢頓時刀立而起,那風輕雲淡的臉上變得陰風瑟瑟,“你不是跟我說人是請回來的?”
“人是請回來的沒錯,不過”韓中遠擺弄着頭上一撮因緊張滑落下來的頭髮,唯唯諾諾道,“不過在他的地盤把我外甥外甥女欺負了,咱們怎麼也得給他點教訓啊,我就就修理了那小子一頓,倒也沒啥,呵呵!”韓中遠見妹夫伸手指點,趕緊離座而起,陪着笑臉:“庭均別生氣,我這就去放人,我這就去!”
人還未走出幾步,被詹庭均叫住:“回來!現在放人算怎麼回事?無緣無故抓回來,又放了?明顯做賊心虛,你連做戲也做不足!”
“那怎麼辦呀!”
“如今只能等人來找了”詹庭均心叫晦氣,剛來東江就淌了渾水,楊橙背後的人是誰他自然摸得大概八九,對於最高位面的一批人來說,打開門的事情基本上擱不住什麼祕密,但深諳此道的詹庭均很清楚越是這樣越麻煩,明明擺在眼前必須要裝做不知道,還要裝的有水平裝的像,別人以爲他錦衣玉食,動輒十億甚至百億資金從筆下流過,看似風光無限,卻鮮有人看得到這背後操的什麼心!詹庭均話音也就剛落,敲門聲響起,隨後成康進來。
成康察覺氣氛不對,斂了斂表情,恭敬喊了聲“詹總”,別看成康在周嘯天林天驕面前稱兄道弟,但在詹庭均身旁卻畢恭畢敬,這就是懸殊,一種成康眼中的懸殊。
詹庭均點點頭,讓成康將談判的事情簡約說了下。成康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對天鼎國際對周嘯天不乏溢美之詞,詹庭均也不打擾,等他說完,才道:“我知道你與天鼎實業過去的一些人交情不錯,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不能打馬望山了,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對了,明天蕭家會派人過來,到時候我會親自下去一趟!”
話到這份上,算是交代了,成康知道說什麼也無濟於事。論實力,天鼎國際的前身是什麼?是天鼎實業,與和記黃埔完全不分伯仲的國際化大集團,和正式進入商界不過幾年的蕭家有什麼可比呢?就是傻子也明白!成康心中慨嘆,周嘯天啊周嘯天,不是老成我不幫你,實在是你老大上一輩人與詹家積怨太深,他們自然不願選擇一枚不好控制的棋子。詹家在布新中華的這場大局,就算林天驕在,也只能被歷史車輪碾過,何況你呢!
“對了,詹總,還有一件事!”
“說!”
“剛纔盛世年華老闆來請我們喫飯,您看”這是周嘯天讓他說的,是夏夜之告訴周嘯天的,這也正合詹庭均心意揣着明白裝糊塗,彼此都留足了餘地,詹庭均覺得胸口那縷堵着的氣,頓時通了,展顏一笑道:“成康,你就替我出席吧,我這裏有兩包茶,隨便替我送給對方,以表感謝!”
詹庭均看着成康拎着兩包包裝素雅的普洱茶餅下樓,也想看看盛世年華的老闆什麼樣,於是推門走到亭廊,向下望去,只見五六個人圍着成康有說有笑,都是一幫小年輕,詹庭均有些失望,轉身返回,忽然眼神凝了一凝,捏着的菸嘴順勢攥進掌心,他眯眼向下望去,腦子裏大量信息翻湧,半晌,將煙點着,喃喃自問道:“是那個人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