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被選擇
黎明的曙光以這樣的方式印入眼簾恐怕是前世今生都不曾料想過的,在這片土地永寂的那夜潘神的腦海中閃現過帝王加納的影子,與這位跨代奇才一戰約略是陰影中所有修行技擊之人的夙願。
將這個夙願放在死前是最好不過,生無所戀,該是與他jiāo手最好的詮釋,然而當帝王加納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以近乎於荒誕的力量將他拋飛出去的時候,他心裏忽然很害怕。
多久了,沒有感受到清晨的旭日溫柔美麗,彷彿那依戀佳人的手撥開了他沉重的眼睫,夏夜之勉強地動了動脖頸,因錯動閉合的軟骨讓一縷微帶草薰和松香的馨馨水汽鑽入鼻腔,俊逸的山巒半懸浮於空中,似乎被一種超越自然的力量託着,在層層如魚鱗般垛疊的雲棉中忽隱忽現,像是傳說中的仙洲。
一瞬間空白的意識差點讓他產生了幻覺。
平躺在草地上,連手指動一動都廢了很大的勁,耳鼓之中風流過空谷的聲音漸漸清晰,配合着帝王加納的聲音在這清晨傳來,宛如暮鼓晨鐘將虔誠者的靈魂超脫到另一個高度。
“這株冷杉又高又大,恐怕有兩百五十年樹齡了,從一棵種子被丟進這裏的時候可曾想過八萬個日夜之後還能傲立與此,與朝霞星辰爲鄰,清風細雨作伴?如今它枝繁葉茂再回首看看腳邊的灌木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咳,咳,當他被選爲柏而不是灌木的時候,註定他的生命將不會庸碌而過,也註定不會被渺然於命運”
“閣下幾乎憑一己之力將衰敗千年之久的基紐特種學堂復興,推到陰影第一組織的高度,有此感悟也屬正常,但聽聞斯卡羅布林導師是位悲天憫人的智者,不知道你們這樣兩種迥異的性格,如何能”
“住口”
z陰冷喝止,手下的一塊百年之久的巖石應聲斷裂,“斯人不堪大用,終日沉mi於無用的學術之中,他有什麼資格悲天憫人,難道靠他那身連顆子彈也擋不住的老弱身軀?所謂的悲天憫人是什麼?不過是上位者的揀選,憑他一介迂腐之人,若是在非洲亞洲的一些地方,大概早已成了一具屍骨,談悲憫,哼,可笑之極,難道不覺得丟臉麼”
z儘管受了重傷,但站在陰影第一巨擘帝王加納面前絲毫沒有半分膽戰心驚的表現,不愧爲當今陰影第一組織領袖的風範,帝王加納靜默了片刻,“閣下的想法與敝會聖主有諸多相似,身爲一個走過兩百年時光,見證了人類由工業革命將物質文明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的凡人,對於他的想法我仍有許多不懂,既然不懂,也就沒必要指手劃腳,但就你所說,我仍認爲有些不妥”
“哼”面具之下發出一聲嘲諷般的冷笑,“在我的意識裏一直以爲你這樣的怪物眼界該非同一般,心胸更該比天空廣闊,沒想到卻被一個只敢躲藏在暗處的組織左右利用,太令我輩失望”
帝王加納不喜不怒:“既然都稱爲陰影,又何明處暗處之分?只是聖修會兩千年以來,秉持着神明寬赦世人的理念,只在小範圍的幅度做着微調,真正的人類社會秩序還是jiāo給世人來執行,只是世人沒有理解敝會苦心而已”
“哈哈不過是一羣不敢lu臉,藏頭lu尾的鼠輩,卻被你說成cào控着幾十億人生活秩序的無上存在,真是無稽之談”
“哦?當真是無稽之談嗎?也許有些事情你還未有機會了解”帝王加納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感嘆,他的一舉一動已經暗暗隱合自然,令人匪夷所思,“在技術與眼界那樣貧瘠的年代,能在短短的幾十年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邁出了過往一千年未曾邁出的步子,人們總歸跟於智慧,卻從不想像爲何這樣的智慧只限於個體?甚至在那個個體消失後,連繼承智慧的人都找不到?你不覺得奇怪嗎?”
“敝會一直在幫助世人,卻不想被世人當作輕狂的資本肆意用這種上天的饋贈來炫耀,乒,忘記了最初的約定最終惹的敝會不得不做出修正。那時出現了一個年輕人,與當初的你很像,充滿了理想與眼界,他曾在聖主面前許諾以信仰建立一個新時代的秩序。敝主給了他機會,並令黃金面具家族鼎立支持,在當時,他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將一個本應該屬於三線戰力的國家陡然變成歐洲第一帝國,而他以卑微的身份成就了這支鐵血之軍的領袖”,
z的眼眸寒光一閃,“阿道夫?希特勒?”
“不錯就是希特勒。當時有多少人認爲是他能力強,又有多少人以爲是運數所致,有誰會想過這不過是敝會的一次修正,希望能帶給這個世界新的血液”帝王加納再次嘆了口氣,依稀回想起那位德意志皇帝興起和衰落,不禁搖了搖頭:“可惜,他的貪婪帶他偏離的航向,他所建設的新秩序純以一己好惡,最終惹的黃金面具家族心灰意冷,在最關鍵的時刻把製造核彈最關鍵的技術給了羅斯福,所以我想問你,你如何認爲你所建的新秩序就會好過現在?這五十年,基紐特種學堂在整個世界大肆活動,巧取豪奪,打着建立新秩序的幌子,做過多少陽奉陰違的事你心裏最清楚不過”
“哼哼,那位自詡神明的聖主豈不是又要做一次修正?”
“也難怪你這麼說”
帝王加納有些緬懷,過往雲煙又爬上心頭,他依稀記得那是個初秋的午後,聖主沒有發下手諭,而是親自登門找到了修行中的他。雖然這一任聖主不具備尊貴的血統,也沒有顯赫身世背景,只是出身於藏地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者,更是遭到了左右聖修會綿延至今兩千多年的黃金面具家族的輕視,但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看來,這位聖主有着說不出的奇異魅力,他來找他,除瞭如同前兩任聖主接掌聖修會一樣的例行拜訪外,提到最多的便是關於基紐特種學堂復興的事,因爲不問世事已久,對於陰影裏的組織他瞭解的很少,加之在修爲上的暫停令他無暇他顧,便沒有上心。倒是聖主說的比較多,不停地向他虛心請教一些問題,提起z時,聖主讚不絕口。他當時誤以爲聖修會有意將基紐特種學堂收納,於是點頭答應幫忙,可聖主卻搖搖頭,指着一棵松柏和下面的小草問了一個問題,那個問題在他看來也許就是賣弄一些哲理,至於一個生命歷程只有他六分之一的人能開示他,他是萬萬不信的,也許是當時的武斷和輕視,才讓他在之後的五十年傾佩於這任聖主的遠見卓識。
當天傍晚,聖主做了幾樣小菜,bi着他破了酒戒,臨走時對他說:“加納,你蟄伏於此很難在有精進,如果你信的過我,那麼便身入塵世之中,z和基紐特種學堂將是你很好的一個契機。還有一件事除了包括z的少數幾人知曉外,恐怕當時再無人知道,呵呵,我知道對於這世上的任何寶藏祕密你都沒有興趣了,但是這件東西卻是例外,它叫做機樞,可能藏匿了《啓示錄》的真正譯本,也可能是對未來世界的開啓,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對這個逐漸將要墮落的世界做一次徹底的修正,將今後的未來放手jiāo予世人,我最希望的是你能站在我的身旁見證這一切,幫助我來完成這個聖修會成立之初的誓言接下來的時間,我將尋找另一件東西,而你就負責尋找機樞吧”
很難想象那番話距今已有五十年的時間,五十年對於一個普通人也許很漫長,而對於他只不過是一個空間的移位,因爲他已淡忘了時間。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尋找機樞,基紐特種學堂躲着在你口中神乎其神的聖修會,那麼你與我便會相安無事?”
“呵呵,不會”
帝王加納斬釘截鐵。
看到z明顯愕了一愕,帝王加納笑道:“說實話到今天爲止對於機樞這件事我完全出於對聖主的友誼和欽佩,而對於你”
說到這,那雙黯淡了好一陣的眼眸再次爆發出懾人的異彩,比之初晨的旭日更加輝煌,“當世之中,與你拼死一搏是我想得到的鮮有的趣事,可自五十年前我已收起殺戮之心,若沒有合適的藉口,很難與你放手一戰,還好,十五年前你給了我這個藉口”
“什、什麼難道你說的是機樞之謎從我基紐特種學堂被帶出?”
“嘿,正是如此,當年你的手下帶走機樞,將它流落此處,到了倉央上師手中,如果你偃旗息鼓,我也無所適從,可你偏偏故意走漏風聲,讓陰影諸多勢力知道這個消息,好將散落在世界其他角落持有部分機樞的人知道,我明白你是在引所有人上鉤。可既然聖主jiāo託過,我便有了理由阻止這件事情發生,當然,我說過的,我說過,你纔是我的目標,雖然你的表現令我失望了些,但還是要感謝你”,
“今天你與我之間看來只有一個人能夠離開?”
“嘸,大抵如此”
“你如今只剩一半的戰力有把握留得下我嗎?即便我死,你也是重傷的結局”
“這便是我夢寐以求的若非這樣,這五十年我的等待便可能功虧一簣,所以你不想死,就拿出你不想死的本事吧”
“你”
面具之下有輕微咳嗽的聲音,連剛剛回復氣力的夏夜之也聽的出來,z動搖了,這個身爲自己幾十年老師的天子驕子一直在做着選擇的事,大概未料想到從接任基紐特種學堂之初便被選擇了。
其實被選擇並非什麼卑微可恥的事,就算是身爲灌叢也有自身存在的意義吧,那種意義又何需別人去指手畫腳,是吧?
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