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那一步
春末夏初更替的五月。藉着江大三年級學生夏夜之的這副軀體,曾經榮辱不驚的基紐高層幕僚潘神經歷了一次如今回想起來仍尤爲震撼的事情重生,或者如古老東方迷信中所傳言的借屍還魂。
這本是一件想之都不敢去想的事情,想必就連這世界最睿智的思想家哲學家以及那些虔誠的神學家都無法淡泊以對,更何談那些當權者抑或富豪,恐怕讓其傾盡所有也願意爭得這次機會,然而足可以媲美兩千多年前復活日的神蹟卻降臨在他這樣一個生無所戀的人身上,他又怎麼能想得到!
他曾高傲過,神聖過,爲人敬仰,爲人所依,爲人所懼,他主宰着許許多多人的喜怒哀樂甚或生命,所以他敬畏生命,特別在這次重生後,他更加敬畏,以他的方式。但是每每思及這如夢似幻的一切,那種榮耀與慶幸感還是耐不住定心禁錮,一次次鑽了出來,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他敢挑戰陰影王級高手沐風。
他本以爲這種特殊僅僅侷限於他。可萬萬想不到自己意識裏最懼怕也是最神聖的對手卻以另一種方式分享了這種特殊。
時間劃過了兩百年,歷史和文明的變遷如沉重滄桑的手指粗礪撫過鍵盤,演奏出一曲凝聚着千滋百味的恢宏。這其中有名垂青史的英雄,有爲人唾罵的逆賊,花開花謝,生命盛開又凋零,絕大多數的人安靜而平淡的走完了這段旅程,被朋友淡忘,家人淡忘,被這個世界淡忘,許久之後,恐怕提起他,已經不再勾起任何人都心緒,記得或者忘記,並沒有確切的意義,如塵埃一般。
而那個人,卻如神祗一樣俯瞰着世界的變遷,生命的興衰,刻意低調的走到了兩千年後第一個十年。也許他旁聽過馬克思的言論,也許他對希特勒的鼓吹嗤之以鼻,也許他還做過畢加索某一副畫作的背景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夏夜之在酒杯落地的一瞬間仿若走過了數十年,那散大的瞳孔中茫然得不知所措,“他到底有多大,他的樣貌呢,他的皮膚呢?沐師,你說他是不是像個老頭?禿髮,雞皮?佝僂脊背?”
沐風沒有笑。如有所料的嘆了一聲,接過侍女遞來的披肩搭上,拉薩的夜晚有些涼!
什麼時候有的這種感覺,還是說自己真的老了?
“姑奶奶,你倒是說句話”布拉格直覺的滿身鮮血從頭到腳如坐了電梯,忽忽地飄上飄下,耳中嗡嗡作響,“兩百年半神?你別開玩笑了!啊?”
“說來慚愧,家師在將這個祕密告訴我的時候,那時我的反應比你們還要失態!我還記得當時問的問題和夏兄一樣帝王加納到底是不是個糟老頭!但是,只要有一天你未見到他,你永遠都想像不出他的樣子!沐心怡當年與他分別後,再沒有見過他,家師有生之年一直在等待瞭解這段恩怨,直到死也沒有見過他,而我?在師父離世後的一年便見過他,只是那一見卻廢了我一生的修行!也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爲什麼?”
“我還記得當年師父臨終前對我說的話‘沐風,爲師此生唯一的歉疚就是你,如果你遇上他,一定不惜任何代價殺了他,因爲你是最有機會得手的。你的成就也將無可限量,但是謹記一點,不要試圖想去瞭解他,不然將是你的劫難!’當時的我早已斷了塵心,所以用那一年時間收集了所有關於他的情報,然而他的出現將所有的一切都打碎了!別說我技不如人殺不了他,就是能殺了他,我想我也會手下留情!”,
“姑奶奶,那帝王加納是否也喜歡上了你,所以才”
“布拉格,這是你進門之後唯一說的一句讓我有興趣回答的話!”沐風不知爲何垂下了臉頰,月光清幽,樹影搖曳,鋪在她臉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迷人,此時的沐風雙手交握着茶杯,像個小婦人,這樣的景象就連凌榛也不曾見過,更未曾想過。
“師父,陰影中傳聞,帝王加納是被你的禪理折服,不知是否可信?”凌榛心下嘆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他寧可相信陰影中的這個傳說!如果按沐風所言,再到眼下,於公於私,跟帝王加納都是不死不休的結局。既然如此,他不希望這層簡單的關係出現什麼迴轉的餘地,爲此,就算賠上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沐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過卻沒有以往的苛責。她笑了笑:“帝王加納之所以未殺我,並不是因爲你們所能想到的任何一個理由,而是因爲我知道一個祕密,一個由沐心怡傳授下來的祕密!”
“什麼祕密?”布拉格被勾得沒了睡意,一手攬着同樣聚精會神傾聽的芭碧蘿,急着追問。
可沐風沒有搭理他,續道:“我說要我說出來那個祕密可以,只要你答應留着拉薩陪我到我死,我就告訴你其實,當時真的有點耍賴,連自己都覺得丟臉,可心底裏就是抑制不住那種情愫,布拉格你給我閉住嘴”
“好吧,好吧!姑奶奶您講!”
“再說,家師讓我殺他的目的,大概也是避免殺戮,我想如果我能把他綁在身邊一生一世,帶着這個糟老頭子一起死,目的也就達到了,還能成就小我!哈哈不過,很可惜,帝王加納只說了一句話,‘讓我考慮一下。你就在這裏等我’,於是他離開了,而這一離開唉,足足把我綁了三十年!”
“什麼?師父!你”凌榛難以置信,“你竟爲他”
沐風站起了身,拿了一把噴壺,走到花圃旁:“丟臉吧!所以我沒有對你講過半句!不過也不全爲他!事實上,這一切的對與錯都是因一個人而起,那個人就是珈藍,也就是帝王加納和沐心怡的師長,故事中的那位旅人。家師對我講。當初帝王加納一來,珈藍就看出他是塊美玉,甚至可以超越自己去追尋他一生也參不透的至理。珈藍不需要一個崇拜者,也不能讓他崇拜任何人,所以他在帝王加納心中樹立了一個形象,又親手毀掉了他,並且用最粗魯最殘忍的方式將帝王加納趕出了寺廟,激起他的怒意。果然,帝王加納引來了基紐學堂,其實珈藍已經算到了自己大限將至,於是他在死前交代要沐心怡送出那番話。恐怕他也已經算到了,帝王加納會落荒而逃,並且刻苦修習!”
“難怪!”夏夜之抿了抿嘴脣,“難怪!那敢問一句,今次帝王加納有問沐師那個祕密嗎?”。
沐風撫弄着一支薔薇的手頓了頓:“這點纔是最奇怪的今次他對於那個祕密隻字未提,而且從尼泊爾帶來了一件的禮物,一把破損的小提琴!”
沐風打了個手勢,那個侍女從木屋裏捧着一把小提琴遞給夏夜之,夏夜之手心沁的全是汗,在褲子上抹了一把,小心地接過來,看了看不禁蹙眉,“這樣的琴折斷了實在可惜,恐怕要是拿到拍賣行,能換來十輛邁巴赫。這琴到底是誰的呢?又有什麼深意呢?”
“我雖不知道這琴是誰的,但是一定對帝王加納有所啓發,不知道夏兄還記得麼,剛纔我那個故事裏提到過,沐心怡讓帝王加納離開尼泊爾,除非能勝得過她。以帝王加納的性子,一定會遵守約定。這一百五十多年,所有的情報表明他沒有踏足過那裏,可這次”
說到這,沐風深深望着夏夜之,片刻,夏夜之籲了口氣:“琴斷緣斷,帝王加納應該已經徹底斬斷了過去的所有恩怨。不知道在他還在追尋什麼?我真的想知道!”
“他需要的就是那一步!也許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