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對策
現實和幻境在某些時候根本分不開。現實可以成爲恍惚的幻境,幻境也可以成爲令人不敢置信的現實。芭碧蘿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可身體的痛感以及耳旁呼呼掠過的疾風喚醒了她,睜開淚水潸然的眼睛,只見被迷濛月光投射下的一片慘淡疏影飛快地向前移動。鮮血沿着手臂滑落到手腕再到手指尖,滴滴答答掉落,彷彿空投包裹那樣。
腰帶被人抓着,能感覺到對方指間傳來的溫度,芭碧蘿向後望了一眼,耳邊立時傳來喝止:“別亂動!”
然而,爲時已晚。
就像一臺高速運行的跑車,遇到了一枚石子,突然間失了控,芭碧蘿只感覺天旋地轉,重重地與地面撞擊了一下,又彈了起來,可是接踵而至的是一片炫目的銀光,她掙扎着無力的雙臂擋在臉上,尖叫道:“小心!”
幾乎是同一時間,泡泡袖的公主t恤被一股大力硬生生從身上撕扯下來,羞辱、驚恐一下子漫上心頭。芭碧蘿下意識放下手臂,遮住胸口,耳中便聽到裂帛的聲音,接着後枕骨上感覺被重重敲了一記,登時,眼淚不爭氣地冒了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旁流動的風聲漸止,一張被折成兩半的梅花j從救命恩人的手指縫隙中飄然掉在地上,瀰漫着陰潮味道的靜謐空間裏響起了急促的呼吸聲。芭碧蘿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身子,除了手臂上的幾處劃傷,沒有大礙,那剛纔抱着挎包擋在胸前,驚懼交加地望向赤着上身的男人,卻見他肩和後背粘滿了厚厚的泥土,泥土被血水很快又沁透了,斑斑滲人。不等她說話,男人開口道:“我是凌榛的朋友,你可以信任我!”
“我我能聽懂中文!”
“那最好!”
夏夜之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按在右肩上,就是腳下的這張梅花j將皮膚割開了一個綻,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高手,居然能另闢蹊徑將撲克牌當做殺人的利器。
前天下午,他們一行人盛世年華,喫住在蕭山茶社,等待芭碧蘿到來,按照凌榛轉述的日期,應該是昨天。可是大家在茶社裏等了整整一天,連半個影子也沒見到,哪怕是使者。
諸人怎麼可能不失望,從龍假那裏把蕭山茶社搶過來花了多少代價得罪多少人先不提,夏夜之是介入最晚的,而在更早之前,趙炫翼已經開始了全盤佈局,至於花了多少錢,只有他自己清楚。
趙炫翼雖然不說,但誰也能感覺到他煩躁起來的情緒。
芭碧蘿是個小姑娘,這一點衆人從凌榛口中得知的時候並沒有發覺什麼不妥,因爲引起帝王加納重視的人整個陰影也該爲之矚目,但是當一切擺在眼前被放鴿子的時候,芭碧蘿是小姑孃的事實便讓一切顯得荒謬至極,同樣十四歲的年紀,蕭山小學的女孩子們抱着課本,駐足在街攤小店,流連着小零食小工藝品,這個叫做小孩子心性。
整件事,似是一羣喫飽了撐的大人們陪一個小女孩玩過家家。
最失望的要數凌榛,不同於趙炫翼。他對“機樞”是什麼關心程度遠遠不及給死去的兄弟一個交待,他就是那種義薄雲天,忠誠和回報遠遠高於生命及探索的人。
所有人中唯一高興的可能就是布拉格,曾經槍林彈雨走過來的猛男有了人生第一次恐懼,也許是當年老師那句“千萬不要招惹帝王加納,如果運氣太背遇上了,能跑多遠就跑多遠”的影響頗深,也許是見到了諸如夏夜之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物,讓他對高高在上的王者生出了敬畏,反正他寧願在盛世年華夜夜笙歌,也不想找機樞。,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事,夏夜之自然也不例外,對於陰影的見解他遠比其他人要深入的多,值得帝王加納重視的人不會因爲其他因素受限,換句話說,就算芭碧蘿明知東江一行是九死一生,她也會來。
不來的原因只有兩個:中途出事;飛機晚點。
凌榛轉述芭碧蘿話的時候忘記了一個細節,時差!
沒有睡意的夏夜之獨自開車從蕭山方向出來,將將趕上了芭碧蘿遇襲,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針對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那股神祕力量如此重視,竟派出了足以榮登名錄前三十的高手。
這次可以肯定之前的推測,帝王加納並非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沉睡了三百年的陰影終於要再掀起波瀾。
雲絲被風吹走,露出皎潔月彎,照出一隅,芭碧蘿攏着耳朵側耳聽了聽,道:“我要去找我的同伴!”
“死了,還找他做什麼?”
身處的空間萬籟俱寂,聲音在裏面肆意的迴盪着。芭碧蘿難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要我丟下喬恩?”
夏夜之從鞋帶裏抽出一根鉤針,翻起褲腳的毛邊揪出一根線,快速地穿入針眼,又將針在打火機上燒了一下。
一明一暗間,鉤針刺入了肩胛,左手兩指宛如穿花蝴蝶,絲毫不遜於善做女紅的女子,從他嘴裏擠出幾個字:“既然人都死了,在哪裏還不一樣?”
芭碧蘿小手揪着口袋,搖搖頭,“如果你的同伴爲了救你捨生忘死,你還能說出這麼冷漠的話?”
“你出去必死!”
“如果你的同伴爲了救你捨生忘死,你還能說出這麼冷漠的話?”
芭碧蘿仰起臉,絲毫不讓地盯着夏夜之。
那一雙眼眸並沒有因爲身染在這個污濁的塵世而矇昧,澄澈地像是一面鏡子,能照得見過去,夏夜之將線咬斷,從新將鉤針穿進鞋帶中,淡淡道:“一定!”
“謝謝你救我!”芭碧蘿吻了下掛在胸口的十字架,“但是我討厭你!”
“無知!”
夏夜之冷嘲熱諷地嘲笑了一聲,“你以爲你是耶穌?你以爲你去了,你的同伴就能起死回生?你以爲”
“我討厭你!”
前世在女人方面,他從來都是予取予求。雖然不一定能超過那個擁有五百精品女友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但讓人當面說討厭還不至於,看着纔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孩子氣地抹掉臉上的淚痕,瑟縮起肩膀,向門口走去,他不由心中暗歎,一個箭步衝上去,在她後頸處輕劈了一掌。芭碧蘿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裏,幾顆斷線的珠子從淺金色的眼睫滑落,滴在手臂上。沁涼沁涼的。
這樣的場景遠非他第一次見到,但卻從來沒有如此觸動心扉過,即便是在半年前,無論如何他也不會以身返險,這便是基紐學堂對每一個學員灌輸的理念,一切以任務至上。
夏夜之抱起芭碧蘿,向右邊的空間走出,一扇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大窗下散落着幾個破爛的紙箱,選了一箇中間的位置的,將她放了進去,然後探手從芭碧蘿脖子上摘掉十字架,扔進了包裏,拎着挎包向外走去,忽然之間,又似想起了什麼,夏夜之返身走了回來,將芭碧蘿扶起,雙手沿着她xiong罩的四周摸索起來,在打鉤的內側有一個圓形的凸起,不用拆開,他也清楚裏面是什麼,正如同他曾經對夏奈做過的那樣。,
薔薇十字會的能讓芭碧蘿來,理應暗度陳倉,縱使這樣,對手依舊能在如此精確的時間伏擊她,說明對她的位置瞭若指掌。
這幾百年間,世界上除了帝王加納,還沒有出現第二個純憑靈覺追蹤,便能感知到對方位置的人物存在,那麼一定靠一些電子設備,也就是說芭碧蘿身上被裝上了追蹤器。
這一切本就無可避免,世界上任何一個組織,在一定程度上都會被滲透,無論是公開化的中央情報局,還是隱匿化的基紐,都存在這樣的問題。
夏夜之解開芭碧蘿的束胸放進包裏,接着是熱褲。鞋,直到確定再沒有金屬物質,纔將挎包扣好。
夜色之中隱約傳來追逐者的腳步聲,夏夜之閃身,攀上了院落之中一棵有些年代的老槐樹之上,片刻,兩個身着黑色運動t恤的壯漢一先一後出現在視野之中,透過葉片間隙,可以看到兩人手中握着的武器,前面都加了消音。
“這邊,這邊!”
當先一個男人對身後同伴打了個手勢,看着手腕上閃爍着綠光的追蹤器,緩緩向樹下摸來,忽然發現上上面的紅點定格,不再移動,左右四顧了一下,周圍只有一覽無遺的院牆以及身旁這棵
“樹”
他打了個寒戰,霍然舉槍向上望去,也就在這個時刻一道黑影如同降世魔王墮下,他平時扛着一百五十公斤槓鈴做深蹲訓練也不會感覺超負荷的寬厚的雙肩驀地傳來一股磅礴大力,沿着頸椎、脊椎、腰椎,跨部蔓延直雙腿,兩根小腿骨一時間根本無法承受爆發的衝擊力,“嘎巴嘎巴”不分先後的兩聲,鋒利的骨茬從側面刺透了皮膚,猙獰地露出,他甚至連一個字都沒喊出來,便若一灘爛泥癱下。
感謝愛已死情未滅,風晉,stara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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