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分,夏夜之來到一座石築城門樓體前,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紅色紙片,在背面,寫着工整的字跡:壺天閣,一點十分,玫瑰,女人。
再次確定沒有搞錯地方,夏夜之拾階而上,藉着昏黃的燈光,可以看到石牆之上一副紅字漆底對聯:“登此山一半已是壺天,造極頂千重尚多福地。”
在國外成長的夏夜之對於這些中國傳統文化造詣有限,如果換作平時,也許會流連一番,聆聽他人評頭論足,可惜今晚事關重大,他根本沒有閒暇多做停留。
避開幾個駐足欣賞的中年學者,他緩步走了進去,半支菸的時間,循着臺階一個女人揹着旅行包緩步而上。
或許是遊覽泰山的遊客遍及全世界,所以一個褐色頭髮的外國妞並沒有引起多大注意,相反碰到年輕人,她還會“嗨”一聲,表示問候。
當她經過夏夜之身旁,微笑着點了點頭。
“今晚天氣不錯,看來明天很適合觀日出!”
夏夜之踩滅菸蒂,用一口相當標準的英語說道,同時他的眼睛也注意到外國妞手上的玫瑰。
“哦!確實是個好天氣!”女人將一縷碎髮撩在耳際,有幾分驚異地望了他一眼,“你的英語說得很好啊,是學英語的嗎?”
“那倒不是”夏夜之隨和地笑了笑,指着她手中的玫瑰,道:“這花能送我一支嗎?”
“不好意思,這個是送我男朋友的!”
“哦?女人送花給男人很少見!”
外國妞展顏而笑,眼角顯出幾絲魚尾紋:“因爲我在追求他嘛!不過,他似乎找不到這個地方?”
夏夜之猶有深意“哦”了一聲,道:“我也有個朋友,他說約了女士,可是遇到些麻煩脫不開身,所以讓我過來,說是一點十分見面小姐,也許你等的人就是我!”
“哼,你想跟我搭訕嗎,小弟弟?我男朋友跟我可是有暗號的!”
女人說着,伸出右手食指虛空比劃了一個長方形形狀。
夏夜之眯了眯眼睛,拉開褲口袋拉索,從裏面銜出那張紅色卡片,在她眼前比劃了一下,“玫瑰能送我嗎?”
“那當然了,親愛的!”
喊了一聲親愛的,外國妞小跑兩步上前,伸手纏住了夏夜之的脖頸,兩片嘴脣印在他的脣上。院落之中觀賞的人見到這對情侶激吻,都不約而同繞開。
轉到樹蔭背面,女人嘴脣離開夏夜之,將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上,仿若情侶間的低聲呢喃。
“把東西給我!”
夏夜之感受着嘴脣上熱辣辣的溫度,失笑着將紙片遞上去。
他一直不明白爲什麼那張紙片一面是紅色的,然而當面前的外國妞從旅行包裏拿出一張卡片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
只見一張玫瑰圖案的卡片中心殘缺了一塊,而那塊殘缺的輪廓正好和自己從索尼相機裏拿到的卡片一樣。
霎時,夏夜之眉角輕挑,什麼事情至於這麼謹慎?
“這個是你要的東西!”
女人從揹包裏取出一個檔案袋遞給他道,“你將文件交給派你來的人,告訴他一定要在安全的地點打開,關於那個人的信息就在資料裏,切記!”
不等夏夜之開口詢問,女人已經推開他,循着臺階而下,轉眼混入人流。
夏夜之收回視線,在一個無人山石角落坐下,藉着從兩顆從枝葉稀鬆的綠竹間灑下的月光,他細細打量着手中的檔案袋。
咖啡色的牛皮紙,很普通,並沒有多少奇怪的地方。封面沒有字跡,在封口處壓着一枚火漆,因爲光線關係,夏夜之看不清這枚火漆的圖案,不過繁複程度比之一般印章明顯複雜許多。
他從書包裏取出水果刀,挑開火漆,伸手進去,取出一張男人半身黑白照片。看背景的樣子,應該不是近照,照片之中男人身材魁梧,留着短髮,五官周正卻有一股粗獷的感覺,在他眉心之間又一顆硃砂痣。
想起剛纔女人的話,很明顯是讓他們這邊去尋找這個人,而死去的數碼店老闆可能只是一個暗點,真正的接頭人發現危機有可能蛇逃了,也有可能已經被做掉了。
到底是什麼事,牽涉到性命?
夏夜之想着,又從檔案袋裏抽出一疊資料,資料外被一層半透明塑料紙密封着,也許祕密就在這裏!
這種東西留在身邊,只能是夜長夢多,最好看完之後,立即銷燬,夏夜之打定主意,拿起水果刀,在密封袋上劃開一個口子。
可是,就在他要抽出那疊密密麻麻印着鉛字的資料時,忽然自頭頂山石上傳來一聲微僅可察的聲音,緊接着莫名的暗影遮住了清幽月色,也籠罩了他的影子。
夏夜之微一側目,眼角餘光剎那掃到了一條黑影正從山石上躍下,來勢極快。他幾乎本能地快速閃避,將將避開了撞向心口的一膝,但是劈向頸間的手刀卻無論如何也閃不開。
耳中只聽見一聲咔的響聲,接踵而至的便是劇烈眩暈,夏夜之沒敢停留,藉着勢子倒翻了兩個跟頭。
那人本來想解決掉他,不過林間小道上隱約看得見人影晃動,略微猶豫了下,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拾起檔案袋,一踩一蹬,靈活躍上山石。
夏夜之咧着嘴角,從牙縫之間深深吸了口冰涼的空氣,腦子裏的眩暈感纔好了一些,眼看對手奪走了資料又上了山石,一身黑色衣袂消失在綠竹間,他不敢再耽擱,撐起身子攝着那人的身影追了上去。
雖然沒看清對方長相,但是憑那人身手和靈活性,夏夜之可以斷定是個女人,眼看一道山澗橫在面前,那人沒有絲毫停留,一個空翻橫跨了三米距離,微微屈膝卸去垂直力,將橫向力量化作前衝之勢,探手抓住一根枝丫,做了個迴旋落地,繼續向前跑去。
極限運動?
夏夜之腦海裏顯出四個字。
如果換作以前的他這一連串動作應該信手拈來,可是重生之後夏夜之的身體只是普通人,就算基紐三大身體術他仍舊能做出來,但卻是事倍功半。況且,左肩的傷使得他的左手不敢發力,所以夏夜之大巧化拙,也不在乎身法是否利落,直接跳了過去,手扒腳蹬地爬上小山坡,朝着十幾米遠的身影追去。
月光如水下,女人曼妙身材頗爲撩人,舉手投足間媚態橫生。
夏夜之對於地理環境十分陌生,同樣偷襲他的女人也一樣,就這麼不辨東西跑了不知道多久,眼前道路已經,幾十米外懸崖壁立,山巒崔嵬,一道纜車鋼索懸在半空,串聯兩端。
“將東西還給我!”
夏夜之平穩了一下呼吸,冷喝道,“你逃不了了,將東西放下,你可以走!”
“還你?哼哼”
女人冷笑着從山峯的陰影裏走出,露出一張清秀的瓜子臉,高挺的鼻子下,那張紅脣輕柔地吐出幾個字:“憑你?除非拿命來換!”
“你”
夏夜之怔了下,只見她向上一躍,雙手抓住了鋼索,圓潤的小腿一勾,整個人翻身踩上鋼索,向着黑暗的遠岱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