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是行竊中被人當場抓住一樣心虛,扭頭一看,竟是秦沐風。頓時心虛加陳見,惡聲惡氣,“你幹嘛?嚇死人了!”
秦沐風一怔,頓時失笑,“只是打個招呼,你在這裏幹什麼?不是給你票了麼?”
他的話點醒了她——畢竟她承了他一個人情,雖然享受者不是她本人——氣勢頓時軟化下來,“跟你要兩張麼,只有一張,就給同舍女生了。”眼角再瞟了瞟禮堂門口,確定再看不到那個發光體以後,更加垂頭喪氣,“你忙,我先回宿舍了。”
他一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捨己爲人的。”
她哼,反駁的話脫口而出,“至少我不會損人利己。”——再次爲反應敏捷後悔的某人開始四下張望,企圖無視自己剛纔的有口無心。
他卻又是一笑,很配合地將她剛纔的那句過濾掉,“要是你想聽講座,後臺工作那裏也可以看到錄象。”
她猶疑地看他,心知他這算是一種邀請。以他在學生處的工作,想要參與這次講座的後勤處理之類的活動是很輕易的;也就更容易進入到後臺錄象監控的地方。但,爲什麼呢?
他看着她臉上猶豫的神情,——這個女孩子,所有的心緒都呈在臉上,很容易讀懂。
“這並不算欠我的人情。”他話一出口,心裏也暗自好笑,“學生處負責的這次活動。蔣老師那天分票的時候也說的,估計到你會來要;但是沒多的票,就讓你如果願意,可以去後臺看直播。”慶幸自己不像她那樣,容易被人一眼就看穿。
她轉轉眼珠子,其實聽到那句“不算欠我人情”,便已經開始心動。此時他言之鑿鑿,也更沒有不去的道理。於是笑逐顏開,“麻煩你帶路啦。”
他轉身領她前行,幸是走在前面,教她看不到自己臉上那抹不可抑止的笑意。
——她實在是,很有意思。
一路無話。
氣氛尷尬得讓兩人都無從開口。
秦沐風本就是很少主動與人搭訕的性子,加上優等生的傲慢多少讓他矜高,所以縱然氣氛陡然冷下來他也不會挑起話題;而薛葭葭,優等生對優等生,加上心裏對他的複雜態度,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來搭。
於是當兩人一起到達後臺的攝像廳,秦沐風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有種在當小偷的感覺。躡手躡腳。
他回頭,看到她探頭探腦的模樣,不禁一笑,“進來吧。”
她挑挑眉,調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緩步跟進。
禮堂裏配了好幾臺攝像機,全部在攝像廳的屏幕上顯示出不同角度的主講人。她一進去,便直接走到屏幕前不肯移開眼。
凌教授的演講啊……
雖然不能親臨其境聽他講座,但這也已經算是莫大的幸運,能夠看到直播了。——要知道,學校內的這種講座,幾乎不允許自帶攝像機,照相機等物品入內。所以,沒能現場看的人永遠無法知道現場的感覺。
秦沐風拉開椅子,順手從飲水機裏拿了兩個杯子出來倒水。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遞給她,“坐着看吧。”
她正被滿腦子的興奮念頭衝得心情歡快,禁不住地滿面笑意,眉眼彎彎。只揚着嘴角應他,“好的。”
他不作聲,斜靠在屏幕旁的另一個椅子上,慢慢地喝水。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屏幕上凌教授的風采,直恨不得即刻衝去前臺跪拜在他的西裝褲下。
偶像啊……
“離開始演講還有十分鐘呢,你這麼盯着,不累麼。”他慢悠悠地開口。
“多看一眼也是賺到啊。”嘴上還硬,但確實乖乖倚到椅子上等待開場。抿了幾口水,她揚眉看他,“全學院的偶像派兼實力派老師,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沒激動的樣子?”
他撫着杯壁,漫不經心地說,“不激動了,我的畢業論文和研究生導師已經敲定,就是他。”又似乎是故意炫耀給葭葭看一樣,“看多了,早就平靜了。”悠悠地喝茶,滿意地看到她一臉悲憤與抑鬱的神情。
“居然讓你遇到這種好事。”她嘟囔着,眼眸一亮,“只要保持着年級第一,就可以有他帶吧?那我也有機會!”
他失笑。心裏本已經做好了被她冷嘲熱諷的準備。——畢竟結構大賽那個獎項,也算得他履歷表上光輝的一筆。但嘲諷沒有如期而至,反而聽到她對自己的激勵,不是不意外的。
他以爲,她是時刻不會忘記那些對不起她的人和事。
想着,他便又忘了說話。
“問你個問題。”薛葭葭化身無敵狗仔隊,揮手招回他神遊的三魂七魄,“那個凌昭——”
“吱呀——”開門聲即刻打斷她的問話,她驚詫地回頭,觸目的瞬間,全身的血液再度往臉上衝。
說曹操曹操到。
本想八卦一下套套美男底細的薛葭葭被正主兒撞個正着。
餘音還在樑上繞。
屋子裏坐着的兩人和門邊立着的那位同時噤聲,統一化爲冰雕,不知道如何開始第一句話。
還是秦沐風這個立身事外的人打破了沉寂——畢竟,剛纔說那句話的不是他,被提到的也不是他。
“凌教授有什麼事要你過來交待麼?”他起身。
凌昭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某個恨不得立時土遁的蕃茄,波瀾不驚,“沒什麼。他叫我到後臺來看一下錄像,順便存一張盤帶回去。”
“好的。”秦沐風口上應着,又爲他拉開一張椅子,隨手又是熟練地備茶,“請坐。”
他微微頷首,依言坐定。
此刻的格局,即是三個人圍幾而坐;葭葭正是中間的一個。
秦沐風似是看好戲一般地坐回來,嘴角彎着好看的弧度。
葭葭四下亂瞄的眼正捕捉到他促狹的笑意,頗惱恨地一眼瞪去。他則捧起茶杯掩飾嘴角的笑意蔓延。
她的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地看向右手邊坐着的那個西裝美男。
呼——他沒有在看她。這使她緊張的情緒略略緩解了一點。
於是美色當前,她不小心又一次看得出神。
他的睫毛怎麼可以比她的還好看,臉上的皮膚光潔得令她這個平時不注重儀表的柴火丫頭要掩面羞愧不已,所有的線條都完美得教電影裏的那些明星全部要從姿色排行榜的第二名開始排列。
但還是氣質啊。
讓她神魂顛倒的氣質。——
“薛葭葭,講座開始了。”
秦沐風的聲音,帶了調侃的笑意。
她卻直接無視了他的調侃,只是瞬間調整了姿態,定住心神,不再縱容自己如此不識大體。
她薛葭葭雖也有小兒女之花癡形態,但好在能夠適時控制心神。這一點是她長期引以爲傲之處。
捧住杯子,強自鎮定地啜了一口水。
她才仰起臉來,狀似輕快地指責秦沐風,“你還沒介紹呢?”眼眸一轉,直指那位進門前已被她本人大聲念過名字的男子。
高手。
秦沐風心裏嘆着,卻也愉悅地笑,“凌昭,這是我們大三年級的小師妹,薛葭葭。”旋即轉向她,“這位是凌教授的兒子,凌昭。”
她不着痕跡地揚眉,奉給秦沐風一個瞭解的笑意,——不但互相介紹,還提供給她八卦的答案。聰明人啊。
而她和他彼此間的眼神交流,在第三方眼裏不啻於眉目傳情。
凌昭一向溫和的眸子裏半點情緒也沒動,只對葭葭點頭,“你好。”不溫不火的態度,自有他身爲書香門弟兼富家子的氣韻。
她卻故作不知對方的疏遠,兀自眉眼彎彎,“你好。”再指了指自己,笑得大方,“不介意我沒票在這個地方偷看講座吧?”
他微微一笑,“我不是主辦方,只是送父親來的司機而已。”言下之意,你愛咋咋的,他管不着。
秦沐風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覺得這丫頭若是願意,可真是塊萬年難化的牛皮糖。怎麼當了他的面,就不會主動這麼多話呢。
氣氛慢慢僵冷。
秦沐風發現,比起平素在同學口中說的那個冷淡高傲的自己,這位姓凌名昭的人更有化身冰山的潛力。
尷尬之下,身爲活動主辦方的成員,總不能將對方擱在一旁冷場吧。——於是這位“冷淡高傲”的秦沐風,只得硬着頭皮開始活躍現場氣氛。
——總不能指望這個只會對着凌昭走神的薛葭葭不是。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話題了。
——“薛葭葭,聽說你這陣子也在玩網遊了?”一起上課那麼多次,多少聽到一點。
她給他一個“你怎麼找這種話題”的鄙夷眼神,但還是應道,“不是這陣子,我一直有玩。只是最近換了新遊戲。”
“女孩子玩遊戲的還真不多。”他側了臉看她,笑,“大開眼界啊。”
“還好。”她又被他勾起了傷心事,“最近玩得滿不開心的。網絡上壞人太多了。”
“怎麼,被人欺負了?”秦沐風本也就沒有指望能讓凌昭參與聊天,以他的個性,肯參與他們這種網遊類的無聊討論,實屬紆尊降貴。——而他也不信他會願意做此犧牲。
“說了你也不懂。”她調皮的語氣,想了想,呼出一口氣,“pk技不如人,被砍回零級重來,還被扔到迷宮走不出去了。哎……”不知道爲什麼會把這些不肯跟唐逸凡說的話說給這些不相乾的人聽,也許確實因爲無交集,才更加不怕□□預吧。
慨嘆着,卻發現凌昭似乎在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
於是她輕鬆地笑了笑,“不過,網遊,也就是因爲能快意恩仇。所以才吸引人吧。”
“你玩的遊戲叫什麼名字啊?怎麼會有這種事……”秦沐風發現有比他那個暗殺者被下毒更讓人鬱悶的事了,pk降到零級總比被□□所擾要鬱悶得多。
“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