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節、待人以誠
“您來看看,這就是我們學校的榮譽室……”
跟着很有政治頭腦的校長在一間大屋子裏luàn轉,不時的還要在這位臨時客串的業餘導遊面前擺出興致盎然的表情,同時不能忘記誇獎一番對方的工作成績。【無彈窗小說網】我估計圍在旁邊的人們怎麼看這種情況都像是某個領導在視察工作,而校長大人則是個諂媚的馬屁精。可是至少在這間屋子裏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生,都不認爲這種景象有什麼問題,相反的他們同樣很在意我如何看待這間學校以及其辦學的方針。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爲我是國內第一個喊出素質教育以及興趣辦學的人,結合着我這些年的光榮事蹟,恐怕當年梁啓超視察中國新學府的時候也是這種情景。大有一種老一輩革命家關懷小輩的意思。
有趣的是我在“精英榜”上第一個看見的名字就是王風,雖然我也明白這也是實事求是的,但自己親眼看着它還是感到有點怪異。這還不算,我在名字的後面看見了一大串的頭銜與事蹟,除了那些爲人所熟知的東西之外,最讓我哭笑不得的是其中竟然還有“改革家”、“教育家”、“軍事理論家”……感覺上就像是自己的追悼詞。尤其是這“軍事理論家”砸的我找不着北。
“哦……根據我們的調查,以及公開的資料,您在新軍事理論的研究上有着超乎常人的前瞻性,雖然國內的研究機構尚未確定這個職稱,但是我們認爲這實至名歸。”
校長大人的一番解釋讓我無可辯駁,想當年憑藉一部《戰區88》讓全世界的間諜機構盯上了我,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和kgb搭上線。就算他們有拍馬屁的嫌疑,這條也找不出任何錯漏。
隨着陪同人員轉了一大圈,參觀了雨光他們每天生活的校園,說實話就硬件的設施來講和我當年那是天差地別,就是和上輩子的記憶中那些名校相比也有些超出現實的豪華。可是轉了半天我總覺得有點什麼不太對勁,和我頭腦中的學校相比似乎是缺少了什麼東西,某種很重要卻又讓人抓不住的感覺。當我們最後來到校方引以爲豪的大課教室的時候,我終於想明白了問題的所在。
這間教室和許多高校的大教室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但它有兩點突出特sè,其一是大!大到什麼地步呢?據說如果將活動的階梯座椅收起來,這就是一個室內體育場!在裏邊踢一場五人足球還能容納下相當多的觀衆。其二是新!除了我們剛纔說過的伸縮座椅之外,爲了能在這麼大的空間進行授課,所以牆上有一臺體育場常見的大型顯示屏,而且場內還設置了無限局域網,可以讓有條件的學生抱着筆記本電腦看現場直播……
我對這麼個大教室感到奇怪,你說它是運動場吧,其實學校有專門的體育設施,你說它是教室吧,卻又讓人感到不倫不類,而且那些桌椅整潔如新,就像沒有使用過一樣。這讓我聯想到自己參觀過的地方也大多如此,潔白的牆壁沒有任何塗鴉,整齊的桌椅上沒有任何刻畫過的痕跡,窗明几淨的看不到一點瑕疵,學生們彬彬有禮衣冠整齊,就像這裏根本不是學校而是某座兵營。
看來校長大人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做足了準備,就是讓我搞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何在?我又不是教育局的領導,更不是地方上的官員,這種作秀能換來什麼好處呢?等會……我在家裏好像聽母親大人說過,最近省裏在評選優秀校園,以遠山的財力打造一兩座超一流的中學並不困難,可想爭取這種榮譽就有點問題了。因爲遠山的教育環境一直都是個另類,在平均分數上並不佔優,省裏那些高級官員們顯然也不會喜歡這麼一個總是破壞規矩藐視權威的地方。而且最近總有人抨擊我們這是在搞貴族式精英教育,並不適合中國的國情。因爲遠山本地人並不擔心就業問題,他們不在乎孩子能不能鯉魚躍龍門,反而是跟我一樣更看重他們的綜合素質,加上開張沒幾年的遠山綜合大學從全世界網羅了大量的人才,從授課的教師到免費入學的特長生,大有蓋過傳統名校的趨勢,這必然會引發業內人員的牴觸情緒。加上老媽又不是個善於公關籠絡人際關係的教育局長,這自然會讓遠山的學校被認爲的排斥在外。看來這位校長大人不僅會趨炎附勢,還有很強的運營頭腦。他是想藉着我參觀的機會在社會上製造輿論,人爲的炒熱自己的知名度,就算最終的評選結果沒自己什麼事,也會在民衆心中打上“潛規則”三個大字,使自己變成可憐的受害者而立於不敗之地!想到這裏我倒是有點同情他的境遇,本心是想做出一番成績,遇上我媽那種死腦筋倒是能施展拳腳,可得罪了更高的領導豈不是永無出頭之日?到時候甭管你有多大的能耐,最多也只能像王校長那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決定修改一下自己的計劃,雖然我的目的和他有相通之處,既然明白了他的苦衷,那我不妨好人做到底:“咱們這個教室最多能容納多少學生?”
“緊湊一些的話,一千五百人是不成問題的!”
照這說法就是一個年級的學生同時上一門課,都集中起來也坐不滿,我還是搞不明白他修這麼個教室有什麼用處?難道就是爲了讓領導視察的時候看着咋舌?或是爲了圈塊地佔着?
“這樣吧,我看咱們一一參觀也只是走馬觀huā,如果不打攪您的正常教學,我明天再和學弟學妹們近距離交流,如果學什麼有什麼感興趣的話題也可以和我聊聊。”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假設我能不定期的來此指導,單單這一條就蓋過了全國其他任何一所中學,因爲不是哪座學校都能請我來課外教學的。
……
回到家中貞子一直撅着嘴,我知道她是怨恨校長攪了自己狐假虎威的大計,可她也不想想我出現在學校之中,如果僅僅是去社團打一晃這現實嗎?再說這中日兩國都知道她被我寵愛,還有必要顯示一下自己的特殊嗎?所以就算她很鬱悶,可也沒人會同情她。
老媽知道了我的行程之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她老人家當然看得出來那位校長打得是什麼如意算盤,要按照以前的脾氣絕對會斥其左道旁門,現在嘛……她也只是皺着眉頭而已,多年的行政工作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悶頭搞業務是要喫虧的……
於是母親大人決定聽聽我的意見:“你說說看,咱們的學校有什麼不足之處?”
“真要讓我說的話……”我瞥了一眼正在看電視的孩子們:“無論是硬件,還是教學質量的軟件,遠山的學校都堪稱全國首屈一指的。但是……”
“但是什麼?”
“恕我直言,我發現咱們的學校似乎缺少了一種……純真!”我看老媽的臉sè並沒有什麼變化就繼續說到:“遠山的經濟水平很高,商業氣氛濃郁,地方福利也很優厚,使得本地人對就業問題並不發愁,良好的生活環境必然會造就出高素質的下一代,但是這些孩子據我觀察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了社會上的不良風氣,以前就曾經出現過很多攀比成性的事情,而且還形成了某種等級制度,就以雨光他們爲例,無論是成績好壞自然而然的會成爲人上之人。我知道在很多地方的學校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但遠山更加明顯和有組織化,即便是個普通出身的學生,我也看不見他們身上這個年齡應有的率真與靈動,大都像是被嚴格管教出來的某種……”
我實在找不出有什麼形容詞來描述自己的感受,從這種方面上說別人批評這是貴族學校倒也不算錯誤,因爲這些孩子的老成與世故簡直就像是在社會上mō爬滾打過一樣,不可否認這與當前的社會環境有關,從父母以及師長身上看到的都是這一套他們自然也會有樣學樣,在自己的心中首先就劃分出了等級界限,就算一個個表面上彬彬有禮卻也不過就是新世紀的貴族階級雛形,這真的是學校所該具有的樣子嗎?或者說當年我的那些同學們如果都如同現在的孩子那樣對我謙讓有加,還會懷念自己的學習生涯嗎?
旁聽的貞子對我的疑問有着不同的解答:“這裏已經很不錯了!要是放在日本那才叫等級森嚴呢,太郎哥哥以前讀的學校就是這個樣子,他的同學不是有錢人就是政治家的孩子,沒錢沒權的就算讀書很好也不敢和他們隨便搭話,那才叫真正的無聊!”
我知道貞子不喜歡那種生活環境,因爲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中國那種直白的交流方式。再說日本看上去是個民主國家,可誰都知道他們就是個世襲貴族制披上了民主的外衣,聯姻、過繼、做媒、收小弟、認乾兒子……這些手段維持了政客階級對國家政權的掌控力,這樣一來那些特權階級自然會形成一種封閉的關係網,並且很難接納新的成員,太郎在這種貴族學校上學也就難以免俗。這也看得出三井是煞費苦心的,因爲他這種迅速暴富的人很難擠進這個小圈子,也就只能指望着自己的兒子可以藉着同窗的人脈成爲上流社會的一員。但是這絕對不該是中國應有的景象。
……
“學校應該是個什麼樣子?”看着cào場上攢動的人頭,我坐在主席臺上問出了這個讓我苦思一夜的問題:“大家可能會感到很奇怪,學校不就是學習的地方嗎?還能應該是什麼樣子?”
慕名而來的人太多,所以只能將會場定在了lù天的體育場,其中不僅是本校的師生,還夾雜着大量的其他學校的人,以及各路媒體記者扛着專業設備認真的進行記錄。校長大人自然是對此興奮莫名,這等新聞要是傳遍全國豈不是大大的lù臉。只是坐在一旁的他上來就被我這個問題給搞糊塗了。
“跟你們說句實話,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學校應該是什麼樣,回想當年我可絕對算是個問題學生,據說畢業生裏的缺勤記錄一直被我保持着至今沒人打破!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去嘗試衝擊這個記錄。”
衆人一陣鬨笑,這些光輝事蹟人人皆知,誰都知道我上學就是來放鬆的。這時候我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傳來了臺下的各種問題,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下邊的人太多了,讓他們舉手提問顯然不現實,而且也很難保證我願意回答。所以乾脆設置個計算機系統,由工作人員收集問題,全都傳到我的面前,回不回答就是我的事情了。
“嗯……讓我看看,有人問我的夢想是什麼?那我得首先問問你,你想知道我哪個年齡段的夢想?”
又是一陣鬨笑,不過他們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等着我的答案:“其實吧,我在學齡前一直想當個賣汽水零食的攤販,因爲那樣自己喫着方便!”
笑聲更大了可我的話還沒完:“後來上學了也看了很多的書,於是我又想當個火車司機,因爲這樣能全國各地的到處跑還沒人找我要車票!等我發現飛機比火車快的時候就直接將夢想換成了飛行員,直到有一天某個人告訴我說飛機出了事故不容易逃命,這個願望纔算是作罷。”
笑聲一直沒有停歇,甚至還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我聳聳肩繼續說:“你們別不信這是真的,所以後來我先是開了一家食品工廠,然後又建設了高速鐵路,最後自己還組建了航空公司,這都是我夢想的延續!”
這下笑聲變成了一陣喧譁,而我看見屏幕上又閃爍着一條問題:“有人問我寫小說製作動畫片是不是夢想?我可以很實在的告訴你們,這只是個意外!”
說話間我指了指臺下某處正支着腦袋看着我的豆芽菜:“你們都知道,這位貞子同學的父親一開始和我打賭,因爲我比較財mí所以就千方百計的贏了賭注,誰知道竟然一發不可收拾。”
這種問答形式的會談逐漸進入了狀態,屏幕上的問題也越來越多,我已經不可能逐條的回答了。
“這個問題有意思,有人問我一個只是想着喫零食到處旅遊的人又怎麼寫出了這麼多的故事?其實這件事很簡單,你們認爲爲什麼中國的文人都有個武俠夢?還不是因爲那些四體不勤的書呆子們嚮往那種快意恩仇的生活!你們看我寫《棋魂》那是因爲我的圍棋水平很爛總是讓一個老頭欺負,所以我就想啊,要是有個棋聖的孤魂野鬼做老師該有多好?那幾年人們流行世界末日的傳說,我就想啊大家都說世界要毀滅,怎麼毀滅我不知道,可萬一自己要是活下來了,上帝不高興派人繼續暗殺我該怎麼辦?於是就畫個《eva》自娛自樂吧……我跟你們坦白一下,當年我上小學的時候,拿着籃球除了不小心砸中過同學的腦袋之外就根本無法得分,所以英明神武的《灌籃高手》就這麼誕生了!”
已經進入了狀態的學生們噓聲一片,誰都想不到那些影響了無數人的作品竟然誕生的這麼狗血。
“新問題又來了,有人問我最近創作《涼宮》的初衷是什麼?這個其實更加的簡單,在座的學生們有人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嗎?”
臺下的人交頭接耳一番,並麼有人站出來。
“同樣的,那些特異功能、科學幻想也是這個道理,我上學的時候可是認真的思考過,最後得出結論就是除非這種人願意告訴我真相是什麼,否則我永遠都不可能發覺到他們的存在。那我就不得不想假設這些人真的聚攏到一個普通人的身邊該是個什麼情景?而且很多科學與社會的進步其實就是建立在這種妄想之上,別忘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先驅一開始都被人叫做瘋子或是神經病!”
“還有人問我片中是否有以貞子爲原型創作的人物?她是誰?這個嘛……”我故意看了一眼伸長了脖子瞪着眼的豆芽菜:“你們自己去發掘吧,我只能告訴你們這個人物是有的,只是不能說出具體的答案。”
“嗯……有人看了我在小說站上放出的大綱,問我什麼時候能將那些故事創作完畢?其實我估計你們在看過大綱之後就已經對劇情產生了很多遐想吧?那爲什麼不自己嘗試着去寫一寫呢?說不定你的作品比我更出sè,別忘了我的網站可是歡迎大家一起創作的。”
“哦?這裏有人質問我問什麼很多作品沒有續集?我說你們不能總是活在一個故事裏吧?一個全新的有着無限可能的創意不是更能吸引人嗎?咱們遠山的學校一直都在鼓勵學生們要發散性的思考問題,我的故事就算很吸引人,可也會有終結的那一天。再說如果真的跟某些日本作品一樣,幾十年如一日的炒冷飯不停地連載,恐怕你們早就看膩了吧?有興趣的同學不妨自己創造一個全新的題材,哪怕一開始很稚嫩也不用怕。反正在網上也沒人知道你是誰,就算被人罵也可是當成是聽不見。”
……
“聽你們問了這麼多的問題,那我來問你們一個問題吧。你們覺得自己的校園生活幸福嗎?”
聽衆們自然也不會真的站出來回答問題,於是我就自說自話的開始嘮叨起來:“昨天我參觀了校園,說實話咱們的硬件設施就是拿到國際上都是一流的水平。它和我當年畢業時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但是我卻沒有找到當年那種輕鬆愉悅的心情,這是爲什麼呢?”
誰都聽出來我又要長篇大論了,而且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麻煩的是現在沒有誰敢阻攔我發言,只能任由我口無遮攔:“就說說我看到的那個精英榜吧,上邊第一個名字就是我自己,而且我順着看下去發現所有上榜的人無非都是一些成功人士,咱們不去管這些人做出了什麼樣的成績,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們都很富有!於是我就在想,這不應該叫精英榜,而該改成富豪榜纔對!”
“學校是個什麼樣的機構?我們能不能僅憑着畢業生的財富來衡量它的價值?我們這些成年人要給你們這些未成年人樹立什麼榜樣?我在這裏提出一個問題,想當年我還在校學習的時候,我有一位同學爲了給身患絕症的母親湊足醫療費,竟然隻身跑到鄰縣的黑煤窯去當童工!試問在座的學生們有幾人能做到?當然學習生活的幸福絕對不是要求你們去受苦。可你們這些衣食無憂的孩子們真的喜歡學校的生活嗎?前邊我已經說過了,我當年來上學更多的是一種放鬆身心的休息,這不是說我不在乎畢業考試所以輕鬆,而是當我從社會中回到校園之後,讓我感到這裏是那樣的純潔。沒有爾虞我詐與勾心鬥角,也沒有對我敬而遠之的老師、同學。回到這裏之後讓我感到了學校真的是一個人人平等的理想世界,大家有說有笑有哭有鬧,直率中帶着幾分天真。就算是因爲一點小事而互動拳腳,過不了多久也能相視一笑泯恩仇。在這裏無論你有多大的名氣,無論你家有多少財富,所有的學生都會用一種平等的眼光來看待你,你也能坦率的去結交朋友不用擔心對方接近你的居心。就算是崇拜也是那種純粹的對才華的推崇,絕對不會夾雜着其他東西。怎麼樣?我那時的校園和現在差距太大了吧?也許你們很多人還記得遠山第一小學已故的王校長,在那個老頭的眼中就算是我這個名聲在外的神童,也只不過就是個頑皮的需要管束的孩子。在他的教導之下,我明白了自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並不比任何同學來的高貴或特殊。在你們的提問中有人問我成功的祕訣是什麼,現在我可以很自豪的回答大家,真誠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纔會使你變得與衆不同,給予別人幸福自己才能真正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