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奕啓回來時正是寒冬臘月的天氣,彼時顧惜妍站在了軍區大院外的一棵常青樹下,而小丫頭就在她不遠開外,嘻嘻鬧鬧的。
“嫣兒,小心些,不要磕倒了。”顧惜妍見着小傢伙蹦蹦跳跳的多少不放心。本來她早上困得很,只想一直躲在牀上不起來,怎奈小丫頭這般興致勃勃地想到這外頭玩,她不放心,於是也只能跟了出來。
兩手交互擦了擦自己的兩臂,顧惜妍又是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天太冷,看來她們真不能在這外頭呆太久!而且才站了這麼不過片刻功夫她就有些小勞累了,自從有了寶寶,她似乎變懶了很多。
才待轉身,她略有些笨拙的身子猝然間被人從身後抱住了。顧惜妍嬌軀微顫,緊跟着她便聽到男人低沉而好聽的聲線在她的耳畔奏響開來,“寶貝兒,我回來了。”
明明該開心,顧惜妍眼裏剎那間卻是淚意氤氳,而她的心內亦是平白生出了幾分委屈。咬住了自己的下脣,良久她才帶着幾分哭意詰問道:“啓,你怎麼那麼慢?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想去找你了。”
回應顧惜妍的是男人越加用力的擁抱,而後商奕啓一聲溫暖的承諾直入顧惜妍心間。他說:“寶貝兒,我回到你身邊了,再也不走了。”
“你不要再騙我,真的不準離開了。”顧惜妍聞言終是慢慢收斂了自己臉上的彆扭情緒,放鬆了身子,她放任自己軟在了身後之人的懷裏。
小丫頭見到商奕啓那一剎時已是怔忪,兩葉長而細密的羽睫瑟抖了幾番,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一把撲到了商奕啓身邊。捶打着商奕啓的大腿,小丫頭先是氣怒,到後來她則是嗚咽出聲了:“爹地,你是個大騙子,大騙子。爹地,你害媽咪和嫣兒傷心了那麼久,你是個大壞蛋!”
女兒哭得這般認真,商奕啓如何能不心疼?在顧惜妍側臉上親了一口後,他緩緩鬆開了顧惜妍,轉而將哭得好不淒涼的小丫頭抱到了懷裏,“好了,嫣兒乖,爹地是大壞人,嫣兒大人有大量,不要和爹地這個大騙子一般見識好不好?”
“不好,嫣兒不是大人,嫣兒就要計較。嫣兒的生日爹地都沒有出現,嫣兒難過的時候爹地也沒有出現,爹地,你太壞了,你怎麼可以騙我們?”哽嚥着聲音,小丫頭一對眼眶不多時已是通紅。
仔細給小傢伙抹了淚後商奕啓輕彈了下小傢伙的額頭,他這又接着安撫道:“嫣兒,爹地保證這是爹地唯一一次騙你好不好,從今往後爹地再也不騙你了?”
“是啊,嫣兒,爹地好不容易回來了,你要是再哭,爹地要是被你嚇跑了這麼辦?你不是很思念爹地的嗎,現在爹地就出現在你面前了,這樣不好嗎?”顧惜妍湊近拉住了小丫頭的一隻粉嫩小手,她也柔聲勸慰着道。
小丫頭終究是鬧小性子地扭開了頭,什麼話也不說了。商奕啓和顧惜妍對視一眼,彼此皆是好笑。
紀淑芬前幾日便已得知了商奕啓沒有死的消息,在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口頭上罵着商奕啓沒良心,然她一張臉上卻是全然恢復了以往的生機。不論孩子再怎麼沒良心,兒子沒有死,這對她來說便已是最大的喜訊。
午餐時紀淑芬特地多準備了幾樣補品,就想着商奕啓這陣子在外頭喫了不少苦,她怎麼着也得給自己的兒子好好補補身子纔是。
商百柯和商雅柔均是趕了回來,除了過年,商家已許久沒這種全家團聚的時候了。
“小啓啊,這個甲魚湯好喝,你多喝點,裏頭還有排骨的。”紀淑芬舀了滿滿的一碗甲魚排骨湯放到了商奕啓面前的桌上,商雅柔見狀則是在一旁偷笑。
“奶奶我也要喝,奶奶給我舀。”小丫頭卻是嘟了嘟脣,對紀淑芬這番重兒子輕孫女的做法不樂意。爹地一回來,大家的眼裏都只看得到爹地了,爹地都快成大皇帝了,而自己這個小公主只有被冷落的份!
商雅柔聽小丫頭這麼說眼裏的笑謔更深,拉住了小丫頭,她悉心教導道:“嫣兒寶貝,聽姑姑的,咱不喝那個啊。甲魚湯這東西它壯陽,這還是留給你爹地喝吧,讓你爹地好好補補。”
‘補補’這二字商雅柔刻意咬重了力道,而她脣邊那抹狐狸般的笑意是這麼遮都遮不住了。
“小雅,別瞎說,喫你的飯。”商雅柔一句話說完,在場聽得懂的均是各有想法,最後還是商百柯輕斥了一句。
小丫頭哪裏知道大人們在尋思着什麼,皺了皺小臉,但聽她直言不諱地問道:“姑姑,什麼是壯陽,爲什麼爹地就要壯陽?”
顧惜妍此際坐在了商奕啓身邊,小丫頭這般‘天真亦無邪’的問題一出,她側身掃了一眼商奕啓的臉色,果不意外地看到了商奕啓一張俊臉上很有幾分尷尬。
“啓,要不你就少喝點?”在桌底下摸索着握住了商奕啓的手,顧惜妍自覺體貼地小聲朝他道了一句。
豈料商奕啓聽了這話一張臉更是黑壓壓的,然則這畢竟是紀淑芬的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拒絕。朝着顧惜妍露出了個危險的表情後,他換上了一副再正常不過的臉色。端起湯,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嚥,好似在喝着什麼苦水一般。
紀淑芬作爲當事人顯然對‘壯陽’這一說並不多在意,不就是一碗湯嘛,多大點事?見商奕啓老實地將湯喝下了,她一張雍容華貴的臉上全是滿意。
接下來的蝦和魚,韭菜等無一不和壯陽沾點邊,一頓飯下來,商雅柔只差沒趴在飯桌上大笑三聲。
“姐,時間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吧?我剛剛給哥打了電話,他說了讓你早點回去,他有事要和你好好商量。”商奕啓手中抓着部白色外殼的手機,走到商雅柔身邊,他的語氣間完完全全的不安好心。
及至商雅柔回到了蔣亦琛在京城的住宅後,她才終於明白自家弟弟先前笑得那麼不懷好意是爲何了。該死的,死小啓,白眼狼,臭小子……商雅柔搜腸刮肚地想着所有可以罵那小子的詞彙,而壓在她身上的蔣亦琛見她心思不在他身上不由更加加大了幾分力道。
“啊……你輕點……啊……”商雅柔兩手被制,心內默唸着自己當真是遇人不淑識人不清,她怎麼就嫁給了這麼個性趣那麼濃厚的臭男人呢?
“可我喜歡重一點。”蔣亦琛在雲雨之際惑亂着道了一聲。
傍晚時從臥房的窗口處能看見瑰麗的落日和金黃的夕陽餘暉,顧惜妍沒有開窗,只坐在了窗戶邊的一張椅子上,眉目染笑,神色安寧。
“寶貝兒,冷嗎?”朝顧惜妍身上披了件外套,商奕啓隨之也落座在了長椅上。
整個腦袋埋入了商奕啓的胸膛,顧惜妍握住了商奕啓的兩隻大掌,悶悶的聲音響起,她帶上了不敢相信的試探意味,“啓,真的都結束了嗎?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是,寶貝兒,都結束了。寶貝兒,從今往後你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因爲我會永遠陪着你,一直到我們的寶寶出生,一直到我們都白髮蒼蒼的那一天,一直到,我們生命的盡頭。”商奕啓極少說情話,而這樣的語句,算不上轟轟烈烈激情熾熱,可卻讓顧惜妍的一顆心穩穩當當地找到了棲息的場所。啓,只要有你在,哪裏都是人世間最美的地方。
“啓,等你以後從部隊退休了,你就帶我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玩好不好?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美麗的地方我沒有去過呢,我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天空,和你一起。”商奕啓將顧惜妍攬緊,顧惜妍舒服地呢噥了一下後又是期盼地開了口。
商奕啓穩妥應下了,軍無戲言,“好,寶貝兒,都依你。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帶你去另一個地方,我曾經許諾過你的。”
“嗯。”顧惜妍知道他說的是海灘,只可惜如今的天氣太冷,他們即便去了也不能去遊泳。
起身之際顧惜妍其實還有點小失望,然則一想到自己如今是個孕婦了,確實不宜折騰太多,她也就沒把自己心內的那個小小的希冀問出口了。只是啓,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呢?我很想,很想你能夠和我求婚,然後給我一場正正經經的婚禮。就算結婚不過是一個形式,可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和自己最愛的人走一次紅地毯呢?
翌日清早顧惜妍是在商奕啓的懷中醒來的,彼時商奕啓正用一種溫暖而深情的眸光注視着她。見她醒來,他也便湊上去在她脣上輕柔地落下了一吻,極盡細緻愛憐。其實於他而言,愛之一字,儘管從未說出口,可卻從不曾離開。寶貝兒,你是否聽得到——我的心,它在說我愛你?
“啓,該起了。”見商奕啓一直盯着自己,顧惜妍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之後便是推了推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