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金曼站在山門前,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從擔憂到憤怒再到心疼,變了好幾次,最後定格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上。
“手。”她只吐出一個字。
明川把右手伸出來。
傷口已經結痂了,新長出來的皮膚嫩紅嫩紅的,像嬰兒的皮膚。青面狐的治療很到位,骨頭和經脈都接上了,但要想完全恢復到能握劍的程度,還得再養幾天。
金曼盯着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在明川臉上掃了一圈:“還有別的地方傷着沒?”
“沒了。”
“真的?”
“真的。”
金曼盯着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去吧。葉長老等了你兩天,眼睛都快望穿了。”
明川朝裏面走去。
赤焰狐和青面狐跟在他後面,赤焰狐一臉疲憊,青面狐依舊安靜如常。
走到東跨院的時候,葉堰正坐在廊下喝茶。
看到明川進來,他放下茶杯,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目光最後落在那隻包着繃帶的右手上。
“又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
葉堰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給他倒了一杯茶。
“令牌拿到了?”
明川在椅子上坐下,從懷裏掏出那枚土黃色的厚土令,放在桌上。
令牌在夕陽的餘暉中泛着溫潤的黃光,上面的山川紋路緩緩流轉,像一幅活的山水畫。
葉堰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快了吧?”
“嗯。”明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月無涯那邊說後面的在葬龍淵。那地方比萬毒淵還兇險,得好好準備,不急。”
葉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師徒倆就這麼坐在廊下,喝着茶,看着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晚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院子裏那幾株靈雞在牆角刨土,發出咕咕的叫聲。
一切都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的幾天,明川老老實實地待在萬川宗養傷。
說是養傷,其實也沒閒着。
他每天都要把那幾枚令牌拿出來把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爲在穩步提升。
但他在想的不是修爲的事。
他在想月輪閣的事。
沈驚鴻這次跟他去了萬毒淵,表現得很老實,沒有搞任何小動作。但明川知道,這不是因爲他不想搞,而是因爲時機未到。
令牌還沒找齊,沈驚鴻需要他。
等七枚令牌全部到手,沈驚鴻還會這麼老實嗎?
不會。
金曼說得對,沈驚鴻是一條毒蛇。毒蛇不會因爲你餵了它幾次就不咬你。它只是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一口咬死你的機會。
明川不想給沈驚鴻這個機會。
所以他決定,先下手爲強。
這天傍晚,明川把阿雄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阿雄正在巡山,接到傳訊後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一進門就笑嘻嘻地問:“明哥,啥事?是不是又要去打架了?我這幾天骨頭都癢了,天天在山上轉悠,連只野兔都逮不着!”
明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不打架。陪我去個地方。”
“啥地方?”
“聖域,月輪閣。”
阿雄疑惑:“去月輪閣幹啥?”
明川淡然道:“去看看。”
“看看?看啥?”
“看看月輪閣的老底。”
明川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庚金劍,聲音很平靜。
“令牌快找齊了。等七枚令牌全部到手,月輪閣一定會動手。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我們先去看看他們的底牌是什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阿雄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咱們是去當間諜?”
“差不多。”
“那爲啥不帶赤焰狐和青面狐?他們修爲高啊。”
明川搖了搖頭:“他們太顯眼了。赤焰狐那一身狐火,走到哪兒都像一盞燈籠。青面狐的青芒也不好隱藏。你不一樣,你修爲不高,氣息不顯,混在人羣裏沒人會注意你。”
阿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明川看着他:“怎麼?怕了?”
“怕?”阿雄挺起胸膛,“我阿雄什麼時候怕過?明哥你放心,我雖然修爲不行,但我機靈啊!”
明川笑了:“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出發。”
第二天天還沒亮,明川和阿雄就出發了。
他們沒有走傳送陣,而是沿着靈域和聖域的邊界,一路向北飛行。
明川把修爲壓制到了元嬰期,氣息內斂,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靈域修士。阿雄本來就不起眼,跟在明川後面,像個小跟班。
兩人飛了大半天,在傍晚的時候抵達了聖域的外圍。
聖域比靈域繁華得多。
靈域的城市雖然也有修真者的痕跡,但總體來說還是保留了凡間的煙火氣。聖域不一樣,這裏的一切都是爲修真者服務的。
高聳入雲的塔樓,懸浮在空中的宮殿,鋪滿白玉石的街道,還有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
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符籙的,賣靈獸的,應有盡有。
街道上人來人往,都是修士。元嬰期的隨處可見,化神期的也不稀奇。
阿雄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這地方也太豪華了吧?比天闕城還牛?”
明川沒有說話,帶着阿雄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前。
客棧不大,門面很舊,牌匾上的字都模糊了。但明川知道,這是龍吟觀在聖域的一個暗樁,專門用來接待自己人的。
他進門的時候,掌櫃的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庚金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遞給他一把鑰匙。
“天字號房,二樓最裏面。”
明川接過鑰匙,帶着阿雄上了樓。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窗戶對着一條小巷,巷子對面就是月輪閣的外圍建築。
明川站在窗前,看着對面那片宏偉的建築羣。
月輪閣的駐地很大,佔地至少有千畝。
外圍是一圈高聳的圍牆,牆上刻滿了符文,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圍牆裏面,是一座座宮殿式的建築,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最顯眼的,是中央那座通體雪白的高塔。塔身至少有百丈,直插雲霄,頂端懸浮着一輪銀白色的月輪,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那就是月輪閣?”阿雄湊過來,順着明川的目光看過去,“看着挺氣派的。”
“嗯。”明川收回目光,在牀邊坐下,“今晚我去探路,你留在這裏。”
阿雄急了:“啊?不是說好一起去的嗎?”
“你修爲太低,進去容易被發現。”明川看着他,“你留在這裏,幫我盯着外面的動靜。如果有情況,用傳訊符通知我。”
阿雄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明川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行吧。那你小心點。別又被傷着了。”
明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坐在牀邊,閉目養神,等着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