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聽到他的話,內心帶着震撼,沉默了片刻後才終於問出口:“你呢?”
湖裏的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往後退,一步一步地退進黑暗裏。那張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跟黑暗融爲一體,再也看不見了。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久久沒有動彈。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了石臺上的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玄水之力湧入體內。
那股力量不像庚金劍那樣狂暴,是溫和的,像水流,像潮汐,在他的經脈裏緩緩流淌。萬化歸一訣自動運轉,把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消化。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令牌。
深藍色的令牌上,水紋在緩緩流轉,像活的。令牌的邊緣刻着兩個字……“玄水”。
第二枚令牌。
明川把令牌收進懷裏,轉身看向黑暗的深處。
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動。他能聽到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醒來。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了。
那是一條龍,通體深藍,鱗片像大海的顏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它蜷縮在湖底的最深處,身體纏繞着無數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裏,不知道連着什麼!
它的眼睛是閉着的。但明川能感覺到,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那些鎖鏈就會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明川走到它面前,抬頭看着這條沉睡的巨龍。
“醒醒。”
龍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像大海,像天空,像七萬年前的時間。它看着明川,看了很久。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沉,很慢,像大地在震動:“你……是誰?”
“我叫明川,來帶你出去的。”
龍默不作聲,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動,良久之後,他沙啞的聲音回檔在明川耳邊:“七萬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明川低頭看着那些鎖鏈,黑色的鎖鏈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轉,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他伸手去觸碰其中一根鎖鏈,指尖剛碰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就湧上來,想要把他彈開!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
“歸墟的鎖鏈。”龍沙啞着回答道,“當年我跟着守門人下來,被封在這裏。這些鎖鏈是歸墟的力量凝聚的,砍不斷。”
明川低頭看着腰間的庚金劍,手指在劍鞘上敲了敲。
庚金的聲音從劍身中傳出,冷得像冰:“砍不斷?笑話。”
明川猛然拔出庚金劍,雪白的劍身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湖底。那些黑色的鎖鏈在光芒中劇烈震顫,符文瘋狂流轉,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一劍斬下——
劍光劈在鎖鏈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鎖鏈應聲而斷,斷口處噴出大股黑色的液體,那液體落在湖底的石頭上,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龍的身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聲音裏帶着解脫,帶着七萬年的疲憊。
明川一劍接一劍,把所有的鎖鏈都斬斷,最後一根鎖鏈斷裂的瞬間,整條龍從湖底騰空而起,深藍色的鱗片在黑暗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低下頭鄭重的看着明川。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多謝。”它的聲音很沉,很慢,像大海在低語。
明川把庚金劍收回鞘中,抬頭看着它:“你自由了。”
龍沉默了片刻:“自由了。”
它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七萬年了。我都快忘了自由是什麼感覺。”
它低下頭,巨大的眼睛盯着明川:“你身上有九龍劍的氣息!”
明川愣了一下,低頭看着腰間的九龍劍。劍身上的四道龍形紋路正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什麼。
“你願意跟我走嗎?”他問。
龍的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光芒明滅不定,過了很久,它開口了:“我願意。但不是現在。”
明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龍抬起頭,看向湖面上方:“歸墟在醒。我能感覺到。它在叫我,叫了很久了。我得回去。不是回這裏,是回我該回的地方。”
它低下頭,看着明川:“你拿着玄水令,去找其他令牌。集齊七枚,喚醒守門人,重啓大陣。到時候,我會回來。”
明川看着它,沉默了片刻:“你不跟我走,怎麼回來?”
龍笑了:“我會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裏,不管歸墟有多大,我都能找到你。因爲你是七萬年來第一個叫我醒的人。”
它抬起頭,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深藍色的鱗片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像星光,像七萬年前的大海。
“我叫滄溟。”龍的聲音越來越輕,“記住我的名字。下次見面的時候,叫我。”
光點消散了,龍消失了,湖底重新陷入黑暗。
明川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片空蕩蕩的黑暗,久久沒有動彈。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玄水令,令牌上的水紋在緩緩流轉,像活的……
這一切都太過魔幻了,好不真實。
這是第一個不願意跟他走的龍,奇怪,太奇怪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到湖底中央的時候,明川停下了腳步。
他面前站着一個人。
湖裏的那個他,又出現了。他就那麼站在那兒,跟明川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
但眼睛不一樣。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黑,而是有了光。那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你要走了?”湖裏的他問。
明川點頭。
湖裏的他沉默了片刻:“你還會回來嗎?”
明川看着他:“你到底是誰?”
湖裏的他笑了:“我已經告訴你我的身份了,信與不信都隨你。”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是透明的,能看穿:“多虧了你,現在,我能出去了。”
明川愣了一下。
“因爲你拿了令牌。”湖裏的他抬起頭,看着明川,“令牌是我的執念。我守了它七千年,它困了我七千年。你拿走了它,我就自由了。”
他看着明川,那雙眼睛裏的光越來越亮:“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