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他回去報信?”
大公主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卻很篤定。
“就是要讓他報信。讓二皇子知道,我回來了。讓他猜,我接下來要幹什麼。猜得越多,就越慌。越慌,就越容易出錯。”
明川點點頭。
“有道理。”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圍牆,把陽光都擋住了。腳步聲在巷子裏迴盪,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走到巷子深處,大公主忽然停下腳步。
明川也停了下來。
前面,巷子的盡頭,站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市井百姓,但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像普通人該有的。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人。
大公主看着他,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誰?”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舉起來晃了晃。
明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龍吟觀的令牌。
“月觀主讓我來的。”那人開口,聲音很平淡,“他讓我告訴大公主,今晚別出門。”
大公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意思?”
那人收起令牌,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大公主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二皇子那邊已經知道了。他的人現在滿城都在找您。公主府外面至少有二十個眼線,各個門都有人盯着。您要是現在回去,就等於告訴他們您在那兒。”
大公主沉默了。
那人繼續說:“月觀主的意思是,讓您先找個地方躲一躲。等天黑之後,他派人來接您。明天早朝的事,他已經安排好了。”
大公主看着他,那雙眼睛裏的光芒閃了閃。
“躲?躲哪兒?”
那人指了指巷子深處的一扇小門。
“那裏。是我們龍吟觀的一處暗樁,很安全。您先在裏頭待着,天黑之後,會有人來接您。”
大公主盯着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嚮明川。
明川點了點頭。
“去吧。我陪你。”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後跟着那人朝那扇門走去。
門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推開之後,裏面是一個狹小的院子,堆滿了雜物,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民居。穿過院子,是一間低矮的瓦房,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那人把門關上,轉身看着他們。
“委屈大公主了。這裏條件簡陋,但安全。您在這兒等着,天黑之前千萬別出去。”
大公主點了點頭。
那人又看嚮明川。
“明宗主,月觀主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您。”
明川挑了挑眉。
“說。”
那人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他說,二皇子那邊,可能還有後手。讓您小心點。”
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那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人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狹小的房間裏卻格外清晰。
大公主在屋裏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明川。
“你覺得他說的後手是什麼意思?”
明川走到窗邊,透過那條細小的縫隙往外看。外面是一條窄巷,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時帶起的幾片落葉。
“不知道。但能讓月無涯專門提醒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轉過身,看着大公主。
“今晚,可能沒那麼簡單。”
大公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張臉上滿是疲憊,但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
“簡單?從來就沒簡單過。”
……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二皇子坐在書房裏,面前站着三個黑衣人。
他的臉色很難看,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此刻扭曲着,腮幫子鼓得老高,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手按在桌案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把桌案按得咯吱作響。
“死了?全死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那股壓抑的怒火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爲首的黑衣人低着頭,額頭上冷汗直冒。
“是。苦業大師帶去的人,死了四十多個,活着的十幾個都被抓了。苦禪大師也死了,死在公主府,被那個明川一劍穿心。”
二皇子猛地站起來,把面前的桌案掀翻在地。案上的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廢物!都是廢物!”
他喘着粗氣,在書房裏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那三個黑衣人低着頭,誰也不敢說話。
二皇子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他們。
“那個賤人呢?她現在在哪兒?”
黑衣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不……不知道。她從城外回來之後就消失了。公主府沒人,她那些手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二皇子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消失了?在我天闕城,她能消失到哪兒去?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黑衣人連忙點頭,轉身就要走。
“站住。”
二皇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冰。
黑衣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二皇子盯着他們,一字一頓。
“讓那些人準備好。今晚,不管那個賤人在哪兒,都得死。”
黑衣人愣了一下。
“那些人?您是說……”
二皇子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
黑衣人不敢再問,連忙退了出去。
書房裏安靜下來。
二皇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眼中閃過陰鷙的光芒。
大公主,你以爲你贏了?
還早着呢。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狹小的瓦房裏,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那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下滿屋的黑暗。
大公主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閉着眼睛,像是在睡覺,但明川知道她沒有睡。她的呼吸很平穩,但每一次呼吸之間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明川靠在牆上,也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