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驟然想起之前在人界去接冷希她們回來時，遇到的雍古跟北疆狼王的那件事。
莫非，當時聖域在人界設下大局，也是爲此而來？
他的心中頓時往下沉了幾分。
聖域勢力如此廣闊，這龍吟觀究竟要幹什麼，非要一人將所有資源全都掌控在手？
他們喫得完這麼多嗎？！
明川深呼吸，將這些想法短暫的放下，這才繼續開口。
“這個分身，恐怕只是無數觸角之一。”他凝視着那投影，腦中觀天鏡的數據流飛速閃過，“望仙臺大比聚集了靈域大半的年輕精英，氣運匯聚，正是他們收集樣本的最佳時機。其他地方，其他場合，未必沒有類似的觸角在潛伏。”
“必須立刻全面清查！”沐宗主斬釘截鐵，“各宗自查，同時五大宗門聯合，對靈域所有重要城市、坊市、祕境入口，進行一次徹底的排查！尤其是那些近期出現過不明修士失蹤、或者有異常能量波動報告的地方！”
“同意！”其餘三位宗主立刻附議。
“此事需隱祕進行，不可大張旗鼓，以免引起恐慌，也避免打草驚蛇。”靈虛真人補充道，“重點排查與聖域有貿易往來、或者近期有不明高階修士出現的區域。青面狐，赤焰狐，你們能否根據這具分身的煉製手法和能量特徵，製作出相應的探測器？”
青面狐與赤焰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但需要一些時間和珍稀材料。而且，探測器只能感應到同源或類似波動的活躍狀態，對於完全沉寂或僞裝極深的，效果有限。”
“無妨，聊勝於無。”靈虛真人頷首，“此事便交由你們。材料方面，五大宗門全力供應。”
他又看嚮明川：“小友，你的觀天鏡監察範圍最廣，且具有空間特性，能否嘗試反向追蹤這分身可能的來路？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明川早已在思考這個問題，聞言道：“我可以嘗試。通過分析它出現時最細微的空間擾動殘留，結合其內部能量衰變週期，或許能推算出它被投放的大致時間和方位區間。但這需要海量計算，且誤差可能不小。”
“盡力而爲。”靈虛真人道，“任何線索，都是寶貴的。”
接下來，衆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
會議結束時，已是後半夜。
衆人陸續離開靜室，臉上都帶着疲憊與凝重。
明川走在最後，看着前方靈虛真人略顯佝僂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快走幾步，與其並肩。
“前輩，您覺得……月瑤此舉，是孤注一擲，還是……只是龐大計劃中的一環？”明川低聲問道。
靈虛真人停下腳步，仰頭望瞭望天邊即將隱去的殘月，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月瑤此女，野心勃勃，心思縝密，且背後有龍吟觀乃至整個聖域部分勢力的支持。登雲臺計劃雖敗，但對她而言，或許只是折了一枚重要的棋子，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他轉過頭，看嚮明川，眼中帶着洞悉世事的滄桑與一絲深深的憂慮：
“老夫懷疑，她對靈域的圖謀，對魔淵力量的探究，乃至對自身力量的追求，都已陷入某種……偏執的狂熱。這種狂熱，往往比純粹的貪婪更危險，因爲它不計代價，不擇手段。”
“今日之觸角，或許只是她編織的大網中，微不足道的一根絲線。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需步步爲營，如履薄冰。”
明川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不過，你也無需過分擔憂。”靈虛真人話鋒一轉，拍了拍明川的肩膀，眼中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與鼓勵，“靈域歷經磨難，傳承不絕，自有其韌性。今日望仙臺，英才輩出，團結一心，便是希望所在。你，萬川宗，以及所有心向靈域的同道，便是刺破黑暗的利刃。”
“記住，堅守本心，守護該守護的，凝聚能凝聚的力量。黑暗再深，終有破曉之時。”
說完，靈虛真人飄然而去，身影融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
明川獨自站在廊下，回味着真人的話語，望着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是啊，黑暗再深，終有破曉之時。
而他們，便是那執火前行、驅散黑暗的人。
他轉身，朝着萬川宗衆人暫居的院落走去。那裏，有等待他的溫暖燈火，有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有需要他守護的一切。
接下來的路，或許更加艱難險阻。
但他，無所畏懼。
……
清風羽門，主峯凌雲殿。
殿內雲氣繚繞，靈禽偶爾掠過窗欞，發出清越鳴叫，一派仙家祥和景象。
但端坐在主位玉蒲團上的葉宗主，眉宇間卻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從望仙臺歸來，他便一直未曾真正休息，宗內積壓的事務、登雲臺事件的後續影響、以及那詭異神念分身帶來的陰霾，如同層層絲線纏繞心頭。
“老爹，累壞了吧？兒子給您捶捶腿！”
葉褚涵笑嘻嘻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他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動作麻利地搬了個小凳坐到葉宗主身側，也不管老爹同不同意，就開始有模有樣地給葉宗主捶起腿來，力道不輕不重，倒是頗爲舒服。
葉宗主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臭小子，少來這套。是不是又想打聽什麼？還是又捅了什麼簍子？”
“哪能啊！”葉褚涵叫屈，“我這不是看爹您從望仙臺回來就心事重重的，當兒子的心疼嘛！順便……咳咳，順便問問，那聖域，還有月瑤那個瘋婆娘，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咱們抓了那玩意兒，他們能善罷甘休？”
葉宗主享受了幾下捶打，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嘆了口氣，將望仙臺靜室內衆人分析的情況，簡略地跟葉褚涵說了一遍。
重點自然是那神念分身的詭異之處，月瑤可能融合魔淵與月華之力的駭人圖謀，以及靈域接下來面臨的、更爲隱蔽和危險的滲透與暗戰。
葉褚涵聽得眉頭越皺越緊，捶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這麼邪乎？那月瑤是走火入魔了吧？好好的聖域仙子不當，非要去碰魔淵那攤子爛泥？還搞什麼融合……她就不怕把自己先給融沒了？”
“權力與力量的誘惑，足以讓人瘋狂。”葉宗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尤其是對她那種心高氣傲、野心勃勃的人來說，尋常路徑已無法滿足其慾望，劍走偏鋒，鋌而走險，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