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茫的問,“那你是誰?”
“我是白·雪之傷。”雪衣男子右拳輕輕點胸,灑然一禮,恍如霧凇迎風驚鴻照影,說不出的飄逸好看賞心悅目。
“白·雪之傷、白·雪之傷雪之傷”我喃喃的重複,努力回想與這幾個字有關的記憶,“雪之傷雪之傷”
他微愣,脣瓣晶亮透明如凝霜雪,“已經很多年沒人叫我的名字了。”他與其孿生弟弟雪無傷因相貌特異,符合雪神的傳說,因此出生後便被奉爲白國第一大神官,地位尊貴超然,自然無人敢直喚其名字。
“不叫名字,那都叫你什麼?”我傻傻的問,完全不明其意。
他平淡的道:“大神官。”
“哦我以前也叫你大神官麼?”
他脣角浮現一絲苦笑,“似乎不是。”
“那我叫你什麼”呆了片刻後,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好像有些熟悉,似乎以前找尋過答案,隱有觸動的脫口道:“大師?”
他搖頭,“從未有人這樣稱呼我。”
“神父?”我繼續跟着感覺說。
他愕然,“神父?神之父?那可不敢當。”
我的臉皺成一團,咬牙苦思了半晌,纔不太確定的道:“哦那叫師父?”
他微微顰眉,語含淡漠,“我不收女徒。”
七彩冰瞳對上琥珀晶眸,我癡傻呆愣他不懂這些詞的地球意思,我們倆完全是雞同鴨講。
腦中再無新詞冒出,我只好呆呆的望着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做什麼。我現在頭脹臉腫衣破發散,再加上神情癡傻目光呆滯,大概是太過淒涼可憐慘不忍睹。他與我對視片刻後,眸中閃現懊悔歉然之色,抿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點頭道:“也罷,是我錯手傷了你,於情於理都應該照顧你。但拜師收徒乃人生大事,不宜草率行事。不如等到夏至雪融,脫身出谷後,我先帶你迴雪峯神廟,設法爲你醫治腦傷,若真復原無望呆傻依舊,我再收你爲徒,照拂你終生”
“呃法師?大法師”我此時的智力那裏聽得懂他的咬文嚼字,猶自在癡癡愣愣的想着要叫他什麼,大概是因爲前生太喜歡白蛇素貞那個美麗傳說,實在痛恨棒打鴛鴦的法海和尚,竟模糊的想起這麼個詞來。
“法師?大法師是什麼?”他眉峯微挑。
大概潛意識中仍記得他傷了哥哥,覺得他不是好人,所以認爲這在我心中是貶義詞的稱呼頂適合他。“嘿嘿嘿”我不理他的質疑,得意的拍手傻笑起來,不住口的尖聲亂叫,“法師法師法師大法師大法師大法師”
他掩耳後退,敏銳的從我表情中看出,我對這稱呼殊少尊敬,甚至隱含惡意,便斷然搖頭道:“不要這樣叫我。”
“哦那叫什麼?”我呆愣片刻後,又茫然的張嘴大叫起來,“大法師大法師大法師”都說越傻越固執,我這時便是如此。
他輕皺眉,“不是大法師,還是稱我大神官吧。”
“大神官大神官大神”我從善如流,卻中途拐彎,“官法師大神官法師大神法師官大官神法師大神法師”我搖頭擺腦的越叫越亂,越亂越燥,最後不但聲音嘶啞,連眉眼都豎了起來。
“好了好了。”他微提聲量,雖淨澈祥和卻立時壓下了我刺耳的呱噪聲,微一沉吟無奈的道:“別再混叫了,事急從權,你就先稱我爲師父吧。”
“來試一試,跟我念,師父師父”他和聲安撫我漸趨暴躁的情緒,我本來就不是個溫良順從的主兒,現在癡癡傻傻的沒有理智束縛自控,額上青筋凸起老高,面紅頸漲的簡直就要發狂暴走。
他淨澈如梵唱般的聲音令我逐漸平靜下來。望着他冰雪般皎潔純淨的容顏,我癡癡的道:“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大師父大”又要跑偏。
他搖頭,耐心的道:“沒有‘大’,只是‘師父’。跟我念,師父。”
我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祥和靜謐的氣息所感,如鸚鵡學舌般的乖乖念道:“師父師父師父”
他和藹的笑,冰眸中恍有什麼一閃而沒,“知道什麼是師父嗎?傳道、授業、解惑,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從此以後你要像對待父親那樣尊敬我,孝順我,惟命是從,乖乖聽話”
可惜心智混亂的我只覺那笑容美如新雪拂面、月光披身,卻忽略了他七色光華流轉的冰眸中一閃而沒的頑劣狡黠,竟不自禁的呆呆點頭。
“咕嚕咕嚕”異聲突起,我好奇的左右晃動腫脹得像個南瓜般的大頭尋找聲音來源。等我慢了好幾拍的終於發現聲音竟是從自己的肚子中傳出來的時候,雪之傷已經端着個粗糙得要發揮超人的想象力,才能認出是“碗”的石片走來。
“餓了麼,喫點東西吧。”他把石碗遞給我。
我呆呆的接過來,只見碗中白糊糊的一團,努力看了幾眼也沒看出來是什麼東西,倒是有股淡淡肉香引人垂涎。我餓極,且現在又智力低下如幼童,那裏還會分辨食物是由什麼材質製成,幾口便把整碗白糊都囫圇吞下。
因爲沒鹽,自然無味。我咂咂嘴,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還是很餓,便伸碗道:“還要。”
雪之傷正有些目光呆滯的看着我,面上表情奇怪之極,脣角輕輕抽動,似有話想說又像是噁心厭惡。我雖看在眼裏,但奈何癡傻不懂,只是連聲叫道:“我還要還要”
雪之傷有些遲疑的接過碗去,“那個真的還要麼?”
我傻笑點頭,“要要要。”
雪之傷的雙脣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是未開口,轉身走出山洞去。半晌後,又端着滿滿一碗白色糊糊走了進來。我傻笑撲前,搶過石碗大口吞進嘴裏。不經意的抬頭,見雪之傷直直的瞅着我,努力想了想,心底隱約泛起“孝順”兩字,模模糊糊的省得那是要對他好的意思。吞了數次口水後,終於不太甘願的把石碗遞向他,一臉肉痛難捨的道:“你也想喫嗎?喏,給你喫吧。”
雪之傷愕然一愣,忙擺手道:“不用了,你喫吧。”
我卻痛下決心要孝敬“師父”,猛的把碗向遞到他的脣邊,大聲道:“琥珀喫飽了,師父你喫吧。”雖然我現在心中認爲大神官出家人師父父親,且父親到底是什麼也模模糊糊一知半解,但潛意識中還是知道不應該自己喫飽卻餓着“師父”。
“嘔”雪之傷喉中發出一聲怪響,如避蛇蠍般的向後急退,直到後背抵上結着冰雪的石壁,退無可退才勉強站定。
看到這情形,我心中也模糊覺察到好像那裏不對,但卻端着石碗,傻愣愣的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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