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岩縣下着大雨,陸漫漫、葉恆還有秦傲三個人喫過飯之後,就往稻穀子鄉走去。
稻穀子鄉在文城最西邊,上一世陸漫漫也很少聽到過這邊的消息,果真是山高皇帝遠,幾乎沒有人管轄到這個死角,如果不是莫修遠這次陰錯陽差來到這裏,還不知道這個地方會被遺忘多久。
他們三人一路詢問一路往稻穀子鄉深處走去,路上的行人無不勸他們不要進去,現在還在大雨,那裏依然泥石流嚴重,有可能走到一半就被掩埋了,也有說就算運氣好進去了,也會被困着出不來,救援隊不知道多久纔會進去,餓都會餓死在裏面!
終於,三個人走到了稻穀子鄉的入口處,一個有些腐朽的路牌寫着“稻穀子鄉”。
陸漫漫突然停下腳步,將手套從手上拿開。
寒冷氣息,讓手指幾乎都快僵硬了。
她對着葉恆說道,“葉恆,你幫我擋一下雨水。”
因爲拿傘比較不方便,他們都是穿的衝鋒衣,面上還套着雨衣,她現在要打電話,怕手機進水。
聽莫修遠說,稻穀子鄉里面是沒有信號的,她不知道裏面多深沒有了信號,現在打電話應該是最保險的。
葉恆看着她的模樣,有些詫異,還是整個人用雨衣將她擋了起來。
陸漫漫僵硬的手指呼吸着冷空氣撥打,她其實整個臉都有些凍僵了,好在一直在運動,沒有感覺到特別寒冷。
那邊接通電話,有些懶洋洋的語氣,“漫漫,什麼事兒?”
“古歆,我現在很嚴肅,你聽好了,一定要幫我做到知道嗎?”陸漫漫說,一字一句。
古歆有些莫名其妙,突然這麼嚴肅,讓她有些緊張。
“我現在在稻穀子鄉,就是在文城最西邊的一個小村莊裏面……”
“你去那裏做什麼啊!”古歆一下就激動了。
“你先安靜,聽我說完。”陸漫漫口吻更加嚴肅了些,“現在這邊泥石流,雨也下的大,裏面的村民全部都困住了,莫修遠也困在裏面。稻穀子鄉的救援設備落伍,沒辦法進去,我現在要和葉恆他們一起進去找莫修遠。而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你馬上去找你父親,幫我動員文城最大的幾家媒體播報現在稻穀子鄉的情況,不要道聽途說,讓他們到離稻穀子鄉最近的黃岩鎮去現場瞭解,同時委派直升機到稻穀子鄉去做現場拍攝,如果雨太大直升機沒辦法安全行駛,也要讓他們想辦法進稻穀子鄉拍一些現場圖片。播報的內容主要是要將這個新聞影響力加大,也就是說,你要讓這則新聞人盡皆知,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這邊政府爲了規避責任會將泥石流弱小化處理,你就是要讓這件事情嚴重化,引起大衆的共鳴,同時給壓力給市政府,讓他們出動市政救援隊到稻穀子鄉進行營救。”
“但是我沒有做過,我怕……”古歆聽着陸漫漫說的,對自己的工作能力實在不敢恭維。
“我相信你做得到。”陸漫漫說,“如果你做不到,我有可能就困死在稻穀子鄉里面了。”
“你就不能不去嗎?”古歆忍不住問道。
“不能。”
“陸漫漫,你真是……”古歆真的是擔心得都要哭了。
明知道這麼危險還要進去,這女人真是不想活了。
“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就按照我剛剛給你說的做。提醒你一點,這邊的政府估計會對你們外來的記者有排斥,你讓那些記住注意保證自己的安全,最好是能夠多找些人跟着,我怕縣級市的地痞故意找茬影響報道情況。”陸漫漫說,“對了,稻穀子鄉里面沒有信號,打不通我電話也不要着急。”
古歆只得,點頭。
每次陸漫漫嚴肅的時候,她都是乖乖的聽話。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陸漫漫可以懂這麼多,瞭解這麼多。
連一邊的葉恆也對陸漫漫有些刮目相看。
在上流社會待久了的人,應該不會知道一般民衆的生活習性吧,她連鄉鎮政府一般都會和地方地痞勾搭的事情,都清楚。
陸漫漫將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又快速的撥打了另外一個電話,“古伯父,我是漫漫。”
“漫漫,有什麼事情嗎?”古正英口吻慈祥。
“我剛剛有讓古歆來求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夠答應。”陸漫漫說,很誠懇的語氣。
“漫漫你和古伯父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事情你找我就行了,你和古歆從小一起長大,不用找古歆,我一向把你當自己女兒對待。”古正英說着,還帶着些責備的語氣。
“不是的伯父,我知道你肯定會幫我,我只是希望你通過這次和古歆談條件讓他進公司幫你打理,古歆不小了,我覺得你應該給她機會鍛鍊一下自己,古歆爲了幫我一定會一口答應的,你別再寵着她了,總有一天你也會老去,總得讓古歆學會獨當一面。”
古正英似乎還怔了一下,好久才笑着說道,“漫漫,還是你真的對古歆好,伯父實在沒有想這麼多,我知道怎麼做,你放心吧。”
“謝謝伯父,我這邊有些緊急的事情就不說了,伯父拜拜。”
“拜拜。”
陸漫漫掛斷電話。
葉恆就這麼一臉深沉的看着她。
陸漫漫抬眸,看着葉恆的眼神。
葉恆笑了一下,將視線移開。
他只是覺得陸漫漫真的比他想的理智很多,似乎做任何事情,都會將一切考慮周到。
他剛剛從喫飯老闆處打聽到一些負面新聞,心裏其實是有些憤怒到沒有想過怎麼去解決,一顆心只想要早點進去找到阿修,而陸漫漫在跟着他們走了半個小時後,就有了這麼多的深思熟慮,將事情一一安排,且還會聯想到其他她想要藉此做的事情。
以前只是覺得阿修喜歡陸漫漫,所以對她多了些另眼相看。
現在倒是覺得,這個女人確實有那個能耐,讓阿修這麼喜歡着。
他說,“你剛剛說怕這邊的地痞阻止媒體播報新聞,我讓人過來一些,提前做好保護。”
“那最好不過。”陸漫漫點頭。
如果有葉恆的人在暗中保護着,也沒有誰敢輕舉妄動了。
葉恆點頭,拿起電話交待了一番。
三個人再次看了看路牌,走了進去。
稻穀子鄉山體纏繞,有着山間公路,但公路很窄,很多地方幾乎是不能會車的,且公路很陡峭,以前貌似是石油路面,現在早就被車子壓壞,坑坑窪窪的,又因爲一些山體滑坡,導致道路很多時候就被中斷,越往上走,山路越高,身下,越是懸崖陡壁,一不下心踩下去,就會萬劫不復。
陸漫漫走得有些慢。
她耽擱了三個人的進程,很明顯。
但是葉恆和秦傲半點都沒有露出不耐煩,讓她走在中間,保護着她一起往深山裏面走去。
走了一天。
到了晚上9點多,雨似乎是小了些,三個人都有些精疲力盡了,到現在似乎也沒有看到裏面有人居住,而且到了夜晚,前面的路更是看不清,即使有軍用手電筒,也依然舉步維艱。
“要不要休息一會兒?”葉恆說。
陸漫漫搖頭,“雖然我沒有這麼親身面臨過這些,也知道今晚這麼寒冷的天,如果不找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我們可能會被凍死,還有萬一山體又滑坡,會不會就將我們埋了,我們還是往前,去找有沒有人居住吧,順便還能夠打聽一些消息。”
“嗯。”葉恆也不多說。
他考慮的休息,也是考慮她的身體情況。
既然她開口說繼續,他也就不需要說其他。
三個人走得更慢了些,路滑,儘管穿着登山鞋也依然並不好走,陸漫漫甚至不敢去看身下,因爲黑暗,她也不知道身下現在的山到底又多高。
幾個人一直往前走。
秦傲突然開口道,“前方好像有燈光。”
其他兩個人連忙抬頭。
果然,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小房子,房子裏面閃爍着極其微弱的燈光,燈光若隱若現,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
“我們過去看看。”葉恆說。
三個人直接往小房子走去。
房子使用石頭切成的,房子不大,而且周圍都沒有其他人家,看上去有些孤立。
葉恆上前敲門。
門好久纔打開,一道蠟燭燈光點亮,一個50多歲的老漢打開大門,詫異的看着他們,“你們找誰?”
“老伯你好,我們是從文城來的,我朋友困在你們村莊了,今天才進村子想要找人,但是現在天黑了,我們沒辦法走進去,所以還想到你這裏留宿一晚,你放心,我們就打地鋪睡就行了,會給你們住宿費用的。”葉恆難得的這麼低聲下氣的說話。
老漢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好久才說,“進來吧。你們小聲點,我老伴兒和孫女都睡了。”
“好的。”葉恆連忙點頭,給其他兩個人臉色。
老漢讓他們進來後,將大門關了過來。
客廳不大,一盞蠟燭就能夠將所有全部點亮,陸漫漫看到極其簡約的一個房間,甚至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就是一張喫飯的桌子,還有幾張長板凳。
老漢將蠟燭放在桌子上,“泥石流不知道是不是把電線壓斷了,停電好幾天了。”
說着,起身去另外一個房間給他們倒了熱水回來,又說道,“外面天冷,你們先燙燙手腳。”
“謝謝你,老伯。”陸漫漫開口道,村民真的比一般的城市人,淳樸多了。
不由得,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感動。
“還有女人。”老漢聽到陸漫漫的聲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裏面這麼危險,女人來做什麼?”
“我來找我老公。”陸漫漫說,“她被困在裏面了,我放心不下。”
老漢搖了搖頭,嘆氣道,“這次稻穀子鄉的泥石流百年難遇,裏面不知道都成了什麼樣子了。”
“裏面,還有更裏面嗎?”
“泥石流嚴重的不是我們這邊,是更裏面點,如果你們真要去,還得穿過一個村莊,再往深處去,那裏就沒有公路了,現在也不知道成什麼樣子了,山路不知道還能不能走。”老漢說,“你朋老公是不是叫莫修遠的年輕小夥子。”
“老伯你知道他?”陸漫漫激動了。
其他人也激動了。
“哪裏可能不知道。”老漢說,“他到稻穀子鄉來,就住宿在我家。本來在泥石流當天是準備離開的,聽說山裏面泥石流嚴重,山體滑落,他就帶着他的團隊進去了,這一去也有2、3天了,現在沒出來,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他又不是當地人,根本不懂當地的環境,我說跟着他一起,他非不讓我去,等了幾天了,半點消息都沒。”
“這裏離進山還有多遠?”葉恆詢問。
“平時也就2個小時,但是現在泥石流,也不知道路怎麼樣,不好說。”老漢預估着,“你們要真的想進去,我明天陪你們一道,我也想進去看看情況。”
“那就麻煩你了。”
“對了,家裏沒有多餘的牀,但是莫修遠來的時候有幾張便利牀放在了這裏,我給你們拿出來,你們晚上睡,這裏夜間冷,你們多蓋點被子。”
“謝謝你了老伯。”葉恆感激道。
老漢點頭,將牀搬了出來,給他們兩牀被子,大概也沒有多餘的了。
葉恆給陸漫漫鋪好,兩牀被子都給了她。
他和秦傲睡在一個睡袋裏面。
這一晚就這麼將就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老漢的家人就醒了。
陸漫漫他們也跟着起牀。
老漢的老伴給他們煮了雞蛋和稀飯,讓他們喫飽之後才上路。
老漢的孫女今年才5歲,很活潑,對外來人很好奇,一大早就圍着陸漫漫轉,陸漫漫現在真是有些後悔,沒有給小孩子買點什麼小東西,弄得自己很不好意思。
“大姐姐,你是不是就是大哥哥的老婆啊?大哥哥說他有好漂亮一個老婆,你們還會生一堆好可愛的小弟弟小妹妹。”小女孩口無遮攔的說着,臉上其實不太乾淨,但就是黑黑的眼眸充滿靈性。
“……”陸漫漫無語。
她什麼時候說過搖要生一堆的。
這貨當她是豬嗎?!
“大姐姐,你等會兒是要跟着去找大哥哥嗎?”
“嗯。”陸漫漫點頭。
“那你一定要把大哥哥找回來哦,他還說會娶我呢。”小女孩一臉認真。
“……”陸漫漫徹底啞然了。
莫修遠是到哪裏都喜歡招蜂引蝶嗎?!
5歲小女孩都不放過。
陸漫漫顫顫的笑了笑,“我會盡力。”
“大姐姐我好喜歡你,就跟喜歡大哥哥一樣。”小女孩往她身上蹭。
陸漫漫抱着小女孩,從來沒有和小孩子這麼親近過,這一刻,卻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感動。
喫過早飯之後,葉恆和秦傲準備好東西,陸漫漫換好衣服,跟着老漢一起出了門。
離開的時候,陸漫漫回頭看了一眼,看着老漢的老闆和孫女在門口看着他們,沒有說一些關心的話,也沒有城裏人的禮節揮手說着再見,但那一刻,那默默觀望的兩道聲影,就是讓人很感動。
能夠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一輩子,真的很好。
每個人都會有每個人的幸福。
他們往深處走去。
有些地方都道路都中斷了,不是老漢熟悉道路讓他們走了另外一條路,他們可能過都過不去了。
而且越深入,才發現山體滑坡真的很嚴重,有些地方公路根本就已經埋死,而且雨大路滑,一班的救援團隊是真的進來不了。
走了又是將近6個小時。他們到了一個村莊密集的地方,裏面有了很多房子,現在天有些暗,倒是還沒有黑,所以看能夠看到一些炊煙,老漢帶着他們走進了一戶人家。
那戶人家看着老漢,熱情的招呼着,又問了問情況,才知道他們是來找莫修遠的。
那戶人家的男人嘆了口氣,“雖然泥石流擋住了很多路,但是這次村莊還好,沒有被掩埋到,大雨和大風就讓幾家人的房子垮了點,好在也沒人受傷,等過了這段時間村民合夥再給他們砌上就行,只是山裏頭還有兩戶人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莫修遠當天晚上來到這裏確定了情況後就把他的團隊留了下來,自己進山去了。”
“他一個人進去了?”
“是啊,他一個人進去了。”男人說道,“都不讓團隊陪着,村裏還幾個年輕人要陪他也不讓,說裏面危險,他一個人進去看看。”
陸漫漫咬脣。
莫修遠這二貨,總是做些讓人生氣到想哭到又沒辦法責備的事情。
男人讓自己的女人去通風報信,沒多久,莫修遠的團隊幾個人就趕緊跑了過來,“莫太太。”
莫修遠的男祕書看着她,很激動,“你怎麼進來了?”
“我來找莫修遠。”
“他進去幾天了,我們也不知道情況,現在這裏電停了,手機信號也沒有,大家就只有苦等,聽村民說,一般泥石流過了天氣放棄後至少一個星期纔會有救援團隊進來,也不知道這個時間過去,裏面還好不好!我真該勸他回去的。”祕書懊惱不已。
陸漫漫卻搖頭。
能夠勸莫修遠回去,就不是莫修遠了。
她看了看時間,對着村民問道,“我們現在進去,行嗎?”
“這兩天又下了大雨,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我們在這裏熟悉地形的人都不敢輕易冒險……”男人搖頭道。
陸漫漫看着葉恆。
葉恆直接說道,“你如果方便能夠幫我們畫一個地理圖嗎?我們進去看看。”
“唉,裏面到處都是泥石流,山體又高,我勸你們還是儘量不要冒險。”
“不找到莫修遠我們也不能放心。還麻煩你們了。”葉恆很肯定。
男人搖了搖頭,也只得點了點頭。
陸漫漫拉着送他們來的老漢,說道,“老伯,謝謝你送我們到這裏來,裏面的路我們就自己進去了,你老伴和孫女還在等着你,你別跟着我們冒險了。”
“那怎麼行……”
“這裏有點小東西是我送給你孫女的,我很喜歡她,你也別拒絕了。都是些小孩子的小玩意,我怕到時候如果沒有出來,也沒辦法給她了。”陸漫漫將一個小口袋,塞進了老漢的手心。
老漢看着,有些想要拒絕,抵不過陸漫漫的堅持。
其實,陸漫漫裏面裝了些錢,身上現金不多,就差不多又5000來塊,她塞進了一個小錢包裏面,錢包上有卡通圖片,老漢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麼,估計以爲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早上他們離開的時候葉恆拿錢給老漢和他老伴都沒要。
這樣,倒是讓他們更加的過意不去。
所以陸漫漫想到了這個方法。
要是真的出來不到,也至少,不欠了這份人情。
“老伯,還有就是,我進來的時候又讓我朋友叫救援隊進來,如果有人趕到,你到時候幫他們指指路線,莫修遠這麼久沒有出來,要麼是……”陸漫漫沉默了一下,乜有說出來,“要麼就是因爲某些原因困在裏面需要人支援,還麻煩你幫他們儘快進來。”
“放心吧,我會在村口守着,有人來我就將他們帶進來。”
“謝謝你。”陸漫漫交代完。
葉恆也已經和村民瞭解了整個山體情況,沒耽擱,三個人就又上路了。
山體很滑。
陸漫漫每一步都要拄着登山棒,走得很慢。
葉恆和秦傲也走得很小心,好在到了下午3點多鐘,雨就停了下來,讓他們不至於踩着雨水往前走。
山路,果然是純山路。
公路已經沒有了,面前就是一個高高的山脈,而根據村民給的信息,莫修遠去的地方,應該就是這個山脈下,現在山脈下還有泥石流一直在動,到處都是黃色的一片,樹木也很多跟着泥石流被推倒在地上,下面看上去,情況真的好。
甚至那一刻有一種,兇多吉少的感覺!
陸漫漫心驚。
她儘量在控制情緒。
葉恆和秦傲都左右看了看地形,葉恆說道,“只有往這裏下去了,我聽說有繩子可以往下的,應該在這邊,平時下面的村民要上來都是順着繩子爬上來的,但也不能排斥,泥石流將繩子也一起沖走了。秦傲你再看看周圍,有沒有?”
“嗯。”秦傲點頭,又四處看了看。
陸漫漫就這麼一直看着高高的山下,看着泥土黃色一片,在儘量讓自己平靜。
“葉公子,找到了。”秦傲突然開口。
葉恆一聽,人本來就在山沿邊看情況,似乎是有些激動,一個腳步大步過去,沒有注意到自己腳下那一塊軟土,腳下踩空,猛地一下這個人往下滑。
“葉恆!”陸漫漫驚呼。
秦傲也緊張的看着葉恆。
葉恆整個人瞬間就掉了下去。
身邊響起劇烈的擦碰聲音,一直往下。
陸漫漫心都揪了起來,一陣說不出來的驚恐,讓她整個人完全是崩潰的。
好久。
周圍似乎安靜了。
安靜到,沒有一點點聲音。
空曠的山體間,什麼都沒有。連鳥叫的聲音也沒有。
秦傲和陸漫漫就這麼呆呆的看着山下,看着突然,寂靜的山下。
秦傲喉嚨隱動,似乎一直在控制情緒。
陸漫漫甚至不敢說話,不敢出聲,怕自己放聲大哭。
“我還活着!”突然,山體間傳來葉恆大叫的聲音。
陸漫漫眼眶那一下,猛地就紅了。
很紅。
秦傲那麼一個嚴肅的老男人,那一刻似乎也紅了眼眶,他說,“你在哪裏?”
“我在下面一點,手上拽着蔓藤,你們小心點下來,我在半山腰的地方等你們。”
“那你堅持住,我馬上下來救你。”
“你不要急秦傲,保護好陸漫漫。”葉恆大聲的說着,幾乎是用了全力在吼。
保護好陸漫漫。
陸漫漫咬牙,對着秦傲說道,“我們下去。”
“嗯,你小心過來。”秦傲說。
陸漫漫點頭。
秦傲拿出一根繩子,將陸漫漫的腰間捆住,然後掛着自己身上,這樣如果陸漫漫掉了下去,他還能拽着她。
陸漫漫也沒有拒絕。
在這個時候,不需要糾結也不需要逞能。
秦傲教陸漫漫抓着山間的繩子,一點點往下。
山體很滑,幾乎腳踩上去就滑落,根本沒有落腳點,這樣一來,所有的力氣全部都在手臂上,爲了讓手臂能夠更好的抓穩繩子,秦傲然給她把厚手套脫了下來,換上了專用的登山手套,手套薄了很多,手心間傳來一陣子一陣的疼痛,她堅持着,也不叫,手臂幾乎已經痠軟,但卻一直在努力,努力着,不讓自己鬆手,因爲一鬆手,自己就會掉下去,就算秦傲拉着她,她也會成爲負擔。
兩個人下了一半。
看到了半山腰拽着藤蔓的葉恆。
葉恆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擦破了,頭上的帽子也掉了,手套也掉了,臉上還有些擦痕,冒出血漬,顯得有些猙獰。
“葉公子,我過來拉你。”
“你先把陸漫漫送下去。”
“你手上的藤蔓不牢固,看天氣馬上又要下去了,萬一又出現山體滑坡你就會掉下去,但是這根繩子我檢查過,村民埋得很深,不容易脫軌。”
葉恆有些猶豫。
“葉恆,我還能支撐,秦傲先過來救你。”陸漫漫說。
“好。”點頭。
秦傲將掛在陸漫漫是身上的繩子取了下來。
這個時候如果陸漫漫掉下去,就會掉下去。
秦傲說,“莫太太你堅持住,我會把繩子扔給葉恆,葉恆拉着繩子就會反跳回來,那個時候繩子會起到很重的衝擊力,你要狠狠的抓緊不能鬆手,一鬆手就掉下去了。而我這個時候只得全力將繩子拉住以防我和葉恆都掉下去,沒辦法保護到你,你一定要用力。”
“嗯,我知道。”陸漫漫點頭。
秦傲僵硬的臉上,很明顯的帶着些擔憂的神色,下一秒也沒耽擱時間,將繩子扔給葉恆,試了兩次,葉恆就接住了,騰出一隻手,狠狠地過捆在自己身上,又用那隻手狠狠的抓住繩子,給了秦傲一個眼神。
兩個人眼神對視,默數了三下。
葉恆將手一鬆,兩手狠狠的抓着繩子,秦傲一隻手抓着山體繩,一隻手抓着營救葉恆的繩子,那一瞬間,強烈的衝擊讓山體繩猛地震動,陸漫漫狠狠的抓住,身體在繩子上搖擺,身體似乎多次蹦到了一邊的巖石上,她咬牙,腦海裏只是一直想着,不能放鬆,不能放鬆,不敢多痛都不能放鬆。
好半響。
繩子終於停止了劇烈擺動。
葉恆成功營救,將繩子解開,自己抓着山繩。
秦傲爬上來,看着陸漫漫,看着她隱忍着漲紅的臉,嘴脣卻已經發青。“莫太太,你怎麼樣?”
“還好。”
“我現在將繩子給你套上,然後我們往下走,要在天黑前到達山下,所以要加快點,你能支撐嗎?”
“嗯。”陸漫漫點頭。
秦傲也不多說,幫她填好了之後,三個人一路往下。
一直下了將近40分鐘。
三個人成功落地。
陸漫漫手臂痠痛得無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歇氣。
其他兩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陸漫漫那一刻覺得自己累的連手臂也抬不起來了。
歇了一會兒,喫了點東西,補充了點水分,就又開始上路了。
泥石流已經沒路了,他們只能靠摸索,葉恆手腕上帶着一個追蹤器,如果有活人的氣息就會發出警報。據說葉恆一直隨身攜帶,這次,倒是幫上了大用處,畢竟在縣城肯定不可能買得到這麼高科技的東西。
他們忙碌的尋找着。
天色晚了很多。
路又看不清楚了,天空似乎又開始下雨了,夜晚又冷了起來。
葉恆身上的衣服都被擦壞了,寒冷讓他也忍不住有些顫抖,再這樣下去,山間零下十來度的天氣,很容易就會把人凍死。
陸漫漫跟着他們,默默的在加快速度。
她知道,其實他們都在配合她。
但是,怎麼配合都似乎都沒用,她的速度有限,經過這幾天的勞累,根本就沒辦法跟上。
而此刻,天色幾乎已經黑盡。
陸漫漫咬牙,“葉恆,秦傲,我在這裏等你們,你們去找莫修遠。”
“怎麼能行!”葉恆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山間什麼東西都用,萬一發生事情怎麼辦,而且泥石流說來就來,猛的時候跟洪水一樣,你一下就會衝得沒影了!”
“我走不動了。”陸漫漫說,“只會耽擱你們的時間,我找個巖石上面去坐着等你們,我不走,就等着你們回來。”
“陸漫漫!”葉恆聲音有些嚴厲。
“不是想要看我能不能配得上莫修遠嗎?既然莫修遠都敢一個人進來,我爲什麼不能一個人等你們,你們不要擔心我,你們快去。”
“不行。”
“葉恆,我不會死,就像你說的,如果泥石流出現了,你們在我也會被沖走,我們都會被沖走,你們在我身邊也沒用,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如果一個晚上你們還沒有回來,我就順着原路回去,我不會冒險自己進去找你們,我去找救援團隊。”陸漫漫一字一句。
葉恆咬牙。
無疑,這是最好的方式。
陸漫漫的體力跟不上,他們會刻意的配合她,天色晚了,夜間的氣溫會越來越低,如果再找不到莫修遠,他們也可能會凍死在這裏,特別是他現在身上的的衣服都已經破爛,根本沒辦法禦寒。
葉恆下定決心,“秦傲,你給陸漫漫放一個裝備在這裏,我們快速的給她撐好帳篷,然後我們進去找莫修遠。”
“好。”秦傲點頭。
他們打着軍用電筒,在一塊相對較高的平地上,給陸漫漫駐紮了一個帳篷,放下睡袋及一些生活必須的食物和淡水,還給了一個陸漫漫易燃的火把,“如果遇到什麼動物,你就點燃火把,動物一般怕火。”
“好。”
“陸漫漫,我和秦傲會最快速度去找,如果實在找不到不會耽擱就會出來,不管莫修遠還活着沒有活着,你都必要給莫修遠好好活着!”
“我知道。”陸漫漫點頭。
葉恆沒再多說,帶着秦傲就走了。
兩道聲影在軍用電筒下,越走越遠。
突然就剩下一個人。
一個人的山間,安靜的讓人窒息。
沒有人煙,空曠得,仿若就只有她一個人,亦或者,會冒出來一些,不知道什麼的動物。
她坐在帳篷裏面。
也不敢一直開着燈,怕電量不夠。
她手上一直握着那個易燃火把,套在睡袋,肯定是睡不着的。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大雨。
她聽着雨聲,倒覺得世界沒有這麼安靜了。
她躺着穿上,就這麼聽着雨聲,就這麼默默的等着。
夜晚越來越深。
葉恆他們還沒有回來。
陸漫漫不知道裏面情況如何,不過看村民給他們的信息,這個山間主人的地方,應該不多,憑他們的速度,應該不會太晚找到,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緊緊的抓着火把,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她整個人一怔,本來就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驚嚇了,她連忙打開帳篷,看着前方的山上。
很顯然不是動物發出的聲音,而是身體泥石流,往下衝的聲音。
葉恆說,泥石流會將她整個人一下子衝得沒了人影……
……
葉恆和秦傲加速往裏走。
泥石流幾乎將面前的村莊淹沒了,到處都是房子倒塌的痕跡。
葉恆和秦傲檢查了一下,沒喲看到屍體,也沒有看到莫修遠。
他們又往前走。
走了很久,山裏看地圖不大,世界上很深,而且因爲不好走,時間花費很長。
突然。
葉恆的尋蹤器突然響了一下。
兩個人都猛地有些激動。
葉恆看着信號燈亮着的方向,對着秦傲說道,“前方,不到2公裏,有活人。”
秦傲連忙點頭。
兩個人的步伐又快了些。
走着,突然耳邊似乎聽到什麼東西。
兩個人轉頭,看着遠遠那邊,有什麼東西從山上衝了下來。
“秦傲,往樹上爬!”葉恆一聲大叫。
秦傲一個反應,猛地一下抓住一邊的大樹,直接往大樹上跳爬了上去。
與此同時,葉恆也爬上了身邊的一顆大樹。
樹很宏大,一般的泥石流應該不會推倒。
兩個人爬到頂端,看着泥石流漸漸地靠近他們,大樹在泥石流的衝擊下,動了幾下,似乎好久才平息下來,然後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看着泥石流往更深的下面劃去,山間很安靜。
泥石流過後,安靜得嚇人。
秦傲突然說,“葉公子,泥石流是從莫太太那邊衝下來的嗎?”
“……”葉恆咬脣。
是。
從那邊衝過來的。
如果陸漫漫沒有躲過,那麼……
她剛剛或許就被泥石流沖走了……
也許。
或許,連人影都看不到。
沉默的彼此,不知道過了多久。
泥石流已過,兩個人卻還是抱着大樹,沒有人動身下去!
身邊,似乎突然有道聲音,“那邊是不是有人?”
熟悉的聲音。
熟悉無比的聲音。
葉恆大聲回應,“莫修遠,我在這裏!”
------題外話------
達拉達拉。
今天還算更新比較早吧,對於週末而言。
小宅又驕傲了。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