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到了春耕的季節,凌霄最近插手農事才發現北部的農業的薄弱。
“但就灌溉來說,爲什麼現在還在用人力水車?!”凌霄看着去歲的賦稅頭疼,“皇城早幾年就讓普及畜力灌溉了,現在居然還有人用人力的,甚至有的連水車還都沒有。”
管這一塊兒的官員梁丘傑馬上出列道:“凌相有所不知,這畜力水車是好,朝廷也撥了銀子來建造,但那也得是農戶家裏本就有牲畜的纔行……北部不及皇城還有南方富饒,想要普及實在不容易。”
這個時候凌霄才更清楚的看明白在皇城中指點江山與在地方上實幹的不同,在皇城中大臣們合計合計,覺得這事不錯,報上去皇帝蓋個大印就成了,單就這個灌溉的事來說,官員們和皇帝哪個是真的去做過?不用做過,就是連實地考察也沒有。
凌霄心中有了思量,想了想道:“今年是王爺頭一年上任,必須要做出成績來……”
凌霄看了送上來的去歲的農收的情況後道:“畜力水車灌溉必須在三年內普及,這一下可以解放出不少人力來,解放出人力來百姓纔有更多的精力去開發荒地。”
“開發荒地?”
凌霄點點頭:“對,開發荒地,昨天我已經將封地內的耕地和可耕荒地統計了一下,北部地廣人稀,可耕荒地那麼多但每年開發出來的不過才幾千畝,這就說明人力嚴重不足。”
梁丘傑猶豫了下:“凌相說的有理,但說到底還是銀子的事,百姓種地能掙出來的就是這點,到頭來沒有閒錢置辦這還是這麼回事。”
“所以我說的就是這個。”凌霄沉聲道,“頭一條,今年給王爺納的稅收就免了,農戶只需納皇稅即可。第二條,朝廷撥下來用於建造水車的銀子還是要用上,按人家統計好了,有牲畜的人家就給他們修建畜力水車,沒有牲畜的人家就將這份銀子先存入庫中,跟他說明白了,三年內家裏置辦的起來牲畜就將這份銀子給他用了,不然三年後充公。”
“第三條……”凌霄頓了下,繼續道,“我查了,如今開墾荒地要向公中繳納的銀子是二兩銀子一畝,農家本就貧苦,這二兩銀子他何時能攢夠?這三年內凡我封地內開墾荒地者納銀再減半,一兩銀子即可。”
一邊的文書將凌霄說的三條全記了下來,手下禁不住發顫,凌相若是真的能將這三條落實了……實在是百姓大福啊。
議政廳內官員們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凌相……若是如此,今年王爺徵收的稅賦就沒有多少了,只能收取商戶人家的,後面兩年也會受到影響,王爺可能答應?”
“議政前我已經和王爺商議過了,王爺慈悲心腸,聽說了如此對百姓有利的事當即就首肯了。”凌霄順嘴就編,他如今是封地裏的一把手,說什麼就是什麼,有人提出異議來凌霄就將褚奕峯擡出來,其實他說的也沒錯,他做的決定褚奕峯必然都會答應,問不問有什麼區別?
衆官員心裏慼慼,心道商議了一上午你才決定的事,怎麼可能提前的跟王爺說了?你當大家都是傻的?不過沒人敢說出來,前些日子凌霄一氣兒罷免三位官員的時候褚奕峯都不說什麼,現在估計也會同意,這位現在得寵呢。
“衆大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凌霄鳳眼微抬,一笑,“有什麼話說就好,如今你我都是爲王爺效力,說不得大家還要齊心協力,每日議政集思廣益纔好。”
梁丘傑猶豫了下,上前一步道:“凌相這三條政策若落實了那實在是利民利國,但……下官怕不好推廣下去,封地內人口衆多,首先王爺真的能接受減免這麼多稅收嗎?如今農家徵稅是二十稅一,這要是不向王爺納稅後就是三十稅一了,王爺一下子失去的就是封地內六十分之一的米糧啊。”
剛纔自己將話說的那麼死了這人還敢這麼說……凌霄輕笑,這個梁丘傑看來是可用之才,至少他是真的想做些什麼的,凌霄溫和一笑:“梁大人放心,我剛纔說的是真的,王爺已經答應了。”
梁丘傑疑豫的看着凌霄,一點頭繼續道:“還有就是建造畜力水車一事,凌相是想將這份銀子先扣下,有牲畜的人家就配給水車,沒有就代之保存這一份銀子,下官認爲倒不如給沒有牲畜的農戶建造人力水車,如此不更好?”
此言一出不少官員附議,凌霄一笑:“梁丘傑真心是在爲百姓着想,這個我也想到過了,但我要代之保存這份銀子,並擺明了說三年後仍養不起牲畜的就將這份銀子充公,就是爲了刺激百姓購入牲畜,如今用這份銀子給他們建造人力水車就沒有這個意義了,百姓安於此,何時才能解放出人力來開荒地呢?我說了,三年內必須普及畜力水車,這個必須做到。”
梁丘傑若有所思,凌霄起身沉聲道:“說白了,這三條政策的前兩條都是爲了第三條服務的,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百姓能多收一些糧食,能多給國家納稅,那就要多開荒,多種糧。”
“給皇城的徵糧不能動,那我們封地內就不收了,讓農家多攢一些糧食,攢多了就有餘錢去置辦牲畜,去買荒地。”
“各位大人也都有莊子自然知道,農家辛辛苦苦一年下來要交給國家二十稅一其實都能接受,但沒有地的佃戶要給地主多少呢?少則五稅一多則二稅一!”
衆官員有些訕訕的,凌霄沒理會,他在北地又沒有莊子,怕什麼,凌霄繼續道:“我不信佃戶願意給一半的租子也不願意自己去開荒,無非還是沒有銀子罷了,如今減一半的銀子,佃戶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凌霄無意觸犯貴族的利益,淡淡道:“此政策下去佃戶們也不會開出來太多的荒地的,畢竟開墾荒地也是功夫,一兩銀子一畝雖說便宜但農家也不那麼容易拿出來。只是爲了讓他們多收些口糧罷了,必然傷及不到地主的利益。”
梁丘傑略思量了下,又道:“如此甚好,只是……下官還是擔心王爺那邊……”
又繞回來了,凌霄一笑:“這個衆大人放心吧,王爺已經答應了,午間王爺從軍中回來就會下印,我明白大家是怕傷委屈着王爺,我保證,按着這個政策行下去,三年後封地的納糧只會更多。”
凌霄早在心裏算好了,賠本的買賣他怎麼會做,只是這個回本的速度慢了些就是了。
衆官員點頭稱是,凌霄又交代了幾句就散了。
午間褚奕峯迴來後兩人喫飯時凌霄把這事跟褚奕峯說了,褚奕峯聽得迷迷糊糊的,半懂半不懂,點點頭:“你覺得好就按着這個行。”
凌霄一笑:“就知道你得答應,上午和那些人商議的時候費了我那麼大的力氣,下回再有什麼大事一定讓你也去,省的他們以爲我又越矩。”
“沒事兒,誰敢說你。”褚奕峯一笑,“我雖然聽不太懂也知道你說的這個很好,就像剛開始練兵的時候,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給他練體力也沒有什麼感覺,但一年以後再看,這個成效是慢慢出來的。”
凌霄頷首一笑:“還是峯兒明白,比前面那些文官看的通透多了,說到底他們還是怕傷着自己的利益,其實這一塊我還不會動。”凌霄沒有那麼天真,貿然的改革,將生產關係先進於生產力的結果必然是失敗,凌霄只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封地內爲褚奕峯做出政績來,短時期會讓褚奕峯在封地內獲得聲望,但這些政績在以後的意義就大了。
褚奕峯被凌霄誇了心裏開心,夾了一塊燻肉放在凌霄碗裏,笑笑道:“我嘗着這個好喫,也是咱們廚子做的?”
“不是。”凌霄嚐了一點,一笑,“上回你不是說早上喝粥沒味兒麼,我想着以前看過的一個方子燻出來的鹿肉好喫,就讓他們按着那個方子抓了香料藥材之類的,燻的時候只挑出裏脊肉來,用刀背將肉打散了醃漬,這樣肉鬆軟醃的也透,這麼燻出來的就是這個味兒。”
凌霄給褚奕峯也夾了一塊,笑道:“今天燻好了就先上桌了,你要是喜歡以後就讓他們早飯的時候做上來,這個就着粥不錯。”
褚奕峯點點頭:“挺好喫的,以後咱們早上就喫這個,不用再弄火腿臘腸什麼的了,太膩。”
“嗯,我回來跟他們說。”
褚奕峯乾脆夾了不少燻肉拌在碗裏跟米飯混起來,一會兒就扒了兩碗的飯,凌霄看着好笑:“這是什麼毛病,喜歡喫的就這樣。”
褚奕峯憨憨一笑,不一會兒二人喫好了,凌霄叫人進來將桌子收拾了,又將褚奕峯剛說的吩咐下去,拉着他的手往裏面走:“下午你別去軍中了,整日去練兵,你看看哪家的王爺跟你似的?你忙成什麼樣也就給你那些俸祿。”
褚奕峯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太忙了,笑笑道:“你也知道,我就喜歡練兵……”
凌霄拉着他坐下來,拿過他做好的盛山楂醬的小盅來,拿了小銀勺挖了幾勺子醬放在茶盅裏,又取過煨着的熱水倒在茶盅中,用銀勺略攪了攪遞給褚奕峯:“這是我加了野蜂蜜做的,比以前味更好一點,嚐嚐。”
褚奕峯的胃口太好,凌霄總怕他飯後消化不好傷了腸胃,每日中午晚上飯後都要哄着他用一些山楂之類東西消食,好在褚奕峯也喜歡這些酸甜小喫的味道。
褚奕峯捧着小茶盅貪婪的聞着被熱水衝出來的酸甜香味,等不及吹着熱氣要嘗,凌霄揉了下他的額頭道:“早就想跟你商量了,如今咱們在封地不用這麼拼命,這麼說還有那麼多官員呢,以後只要沒有大事,咱們都是上午辦公,歇了晌就休息,好吧?”
褚奕峯仔細想了想,現在軍中的事盯的也差不多了,再說還有魯偉山呢,褚奕峯點頭一笑:“成,聽你的。”
“真聽話。”凌霄一笑,攬着褚奕峯等他喝盡了道,“躺會兒去?”
褚奕峯點點頭:“躺會兒。”
凌霄原本沒有歇晌的習慣,但跟褚奕峯在一起後凌霄越來越重視養生之道了,每日用了午飯後會陪着褚奕峯躺一會兒,兩人睡不着就偎依着說會兒熱乎話,靜靜的享受兩個人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