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 馬佩鸞猶如女王一般坐在單人沙發上,而刑雲和薛贏雙兩人則坐在三人座沙發上,猶如等着被教導主任訓話的小孩。
馬佩鸞雖然和薛贏雙達成了協議, 但隔了這兩個月, 她既怕薛贏雙反悔, 又怕有什麼差錯,因此就想來個突襲, 看看兒子都活在什麼淫窟裏。
然而想象中的淫_亂畫面沒有出現,家裏和她上次來時一樣整齊,兩人沒在做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身上更沒有穿着什麼……
“那什麼衣服,沒品味。”馬佩鸞看着兩人身上的七彩狗衣, 只覺得醜。那衣服款式普通,就是套普通的白色睡衣。但醜就醜在上面印滿了各種顏色的小狗, 有些小狗身上的顏色還是漸變的,實在土, 土得掉渣!
刑雲聽到她的批評,一震:“你說我喜歡的衣服……”
刑雲話還沒說完,薛贏雙按住他的手, 不讓他說話。
馬佩鸞看着兩人的小動作,冷笑。
“夫人,您喫水果。”薛贏雙進廚房多拿了一套叉子與盤子放在馬佩鸞面前,還給倒了一杯溫水。
今天的水果是西瓜和葡萄, 切塊的西瓜大小正好入口, 而葡萄還被剝了皮,處理得乾乾淨淨。
“不用在我面前做一套樣子。”馬佩鸞顯然以爲薛贏雙這一套是專門做給她看的,“平常什麼樣子, 現在就什麼樣子,不用裝模作樣的。”
刑雲冷冷回她:“平常的確不是這樣子,平常不止幫我剝皮,還餵我喫呢。”
薛贏雙:“……”
場面尷尬,馬佩鸞不說話,刑雲也不說話。沒有辦法,薛贏雙只好找了電影,開始播放。
“哈哈哈哈笑死!”
“我操哈哈哈哈!”
“這不行吧?”
“剛纔怎麼不先拿呢?”
電影開始沒多久,刑雲和薛贏雙便開始吐槽。馬佩鸞就看們兩人身體貼在一起,一下子哈哈笑,一下子吐槽劇情,話特別多,沒有一刻停下。
馬佩鸞忍了分鐘,後忍可忍。
“到底是演員在演還是你們在演!話這麼說相聲去!”
兩人頓時安靜。
但安靜也就兩三分鐘,沒一出現了一個搞笑情節,兩人又開始悶悶笑了起來。
馬佩鸞冷冷一眼掃過去,就見兩人靠得更近了,在那裏偷笑着咬耳朵。那竊竊私語的樣子,看起來比剛纔還煩!
馬佩鸞狠狠瞪向薛贏雙。就是這人,我兒子的品味都帶壞了!
電影播到一半,馬佩鸞看不下去,自己回客房去了。
她在客房裏繞了一圈,第一件事就是把客房的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就連窗戶的溝都沒放過。
然而她所看見的地方,只能以“乾淨”兩字來說明。
乾淨,非常乾淨,沒有一丁點灰塵。
雖然現在薛贏雙不每天八小時地做家務了,但每到了週末,仍屋子裏裏打掃一遍,就連沒人用的客房也沒忘了整理。
正因如此,馬佩鸞費盡心思,卻還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她來到牀邊,牀邊的小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杯子和冷水壺、熱水壺各一。她挑眉打開熱水壺,只見裏面的熱水還冒着蒸氣,剛燒過。
再到浴室,浴室裏也放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連護膚品都有了。
住酒店也不過如此。
“哼。”馬佩鸞輕哼一聲。
凡事都打點好了麼?
她就不信她抓不到薛贏雙的柄!
馬佩鸞洗完澡後,又離開客房。電影已經播完了,刑雲和薛贏雙不在客廳裏。
馬佩鸞在刑雲的家裏各處轉了一圈,想找出點毛病來。但家裏到處乾乾淨淨,東西收拾得極有條理,沒有雜物,也沒有任何稀奇古怪的地方。冰箱裏東西雖然不少,但都收在保鮮盒裏,工工整整地疊着,沒有不知擺了天的剩菜剩飯,更沒有一點異味。
就她對自己兒子的認識,刑雲不可能有這本事打點家務,肯定是薛贏雙做的。
哼,馬佩鸞還是隻能哼哼。
走出廚房,她又在家裏繞了一圈。
忽然間,她聽到主臥裏傳來動靜。她眉頭一皺,快步上前,猛然打開門。
喝!就讓她看看,這兩人又在幹什麼好事!
門後,只見薛贏雙和刑雲兩人都在牀上。
刑雲側躺在牀上,薛贏雙一手拿吹風機,一手拿梳子,邊幫刑雲梳頭,邊幫刑雲吹頭髮,刑雲的頭髮吹得整齊柔順。
而刑雲眼睛閉着,舒服得整個人融化變形了,不住發出快樂的“哼哼”聲。
主臥裏一派溫馨,整個屋裏都散發着聖光。
馬佩鸞:“……”
怎麼有種她兒子被寵成狗的錯覺?
第一夜,馬佩鸞失敗了。
她向來不是一個早起的人,但爲了抓住薛贏雙的小辮子,她第二天設了個鬧鐘,六點半硬是爬了起來。
這麼早,薛贏雙肯定還在睡!
然而她才走出客房,便聽廚房裏傳來了動靜。
廚房裏,爐子上小鍋咕嚕咕嚕正煮着,一旁的蒸籠冒着白色蒸氣。整間廚房裏瀰漫着香味。只見薛贏雙穿着圍裙,穿梭在廚房中忙碌着。
馬佩鸞看了許久,後無話可說,只能“哼”。
“夫人,早安。”薛贏雙朝馬佩鸞一笑,“早上喝咖啡嗎?”
“不喝。”馬佩鸞一瞪。
“還是想泡茶?”
“沒那閒工夫。”
“牛奶?”
“腥。”
“那來點豆漿?”
“我纔不喝面做的豆漿!”
“是我早上做的,纔剛煮好。”
“……”
後薛贏雙給馬佩鸞端上剛煮好的熱豆漿。豆漿是薛贏雙自己打的,濃郁香醇,和面那種用粉泡出來,稀得像水一樣的豆漿完全不同。
搭配豆漿的則是一碗米粒熬得入口即化的海鮮粥,還有一屜小包子。
馬佩鸞挑不出毛病,後只能說:“味道不怎麼樣。”
薛贏雙聽了也不回話,只是笑笑。
七點初,刑雲醒了。
刑雲打着哈欠來到廚房,腦子還不太清醒。忽然看到他媽,嚇了一跳,連蹦帶跳地竄到薛贏雙身旁。
薛贏雙摸摸他的後背安撫,這才清醒了一點。
一大早,母子兩人語互視。
刑雲不是早起型的人,平常都是爲了上班和喫早飯才勉強爬起來,而這一點他遺傳自他媽。
馬佩鸞今天起了個大早,此時又喫得舒舒服服,實在困了,根本沒力氣和刑雲槓。
後,馬佩鸞放棄了。
喫完早飯,又是幾聲冷酷的哼哼,再次回屋睡覺。
鄰近十一點時,馬佩鸞的回籠覺總算睡飽了。
她眼睛一睜開,露出精明目光,下牀準備再次出擊。然而還沒開門,她就聽外頭有着嗡嗡聲響。
“大白天的吵什麼吵?”馬佩鸞猛然拉開門。
門外,正在用吸塵器吸地的刑雲:“?”
馬佩鸞第一次看到兒子做家務,震驚了,一時之間忘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秒後,馬佩鸞皺眉:“你在幹什麼?”
刑雲也皺眉:“你看不出來嗎?”
馬佩鸞無語,刑雲道:“讓讓。”
刑雲說完,進去把客房吸了一圈,動作竟然還挺流暢。
十一點多,刑雲進廚房去了。
馬佩鸞在廚房外守候了一,一直等到裏頭傳來嘻笑聲,才又再一次地猛然開門,突襲!
然而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薛贏雙不知道說了什麼笑話,刑雲在他旁邊哈哈笑,僅此而已。
兩人一看她來,立刻鎮定下來,不笑了。
馬佩鸞揹着手,在廚房裏走了一圈,試圖挑刺。
馬佩鸞出生於書香世家,從小就是個嬌縱的大小姐,後來又嫁給了富商,根本沒有幹過天活。
她看着薛贏雙動作俐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只能撇撇嘴,一臉不以爲然。
忽然,她眼尖看到了什麼,一喜。
她挑起一旁盆裏的那些切得大小不一的菜,一聲冷笑:“什麼人做什麼事,連個菜葉子都切得歪七扭八。果然,心不正,做事也不正。”
說完,她朝薛贏雙投去勝利的目光。
薛贏雙:“……”
刑雲:“那是我切的。”
馬佩鸞立刻轉頭:“罵的就是你!”
午飯時,刑雲家的餐廳難得派上用場。
平常們喫飯不是在客廳裏邊喫邊看電視,要不就近在廚房裏的小餐桌上喫。今日爲了配合刑雲媽的到來,特別在餐廳裏喫了飯。
飯桌上,滿滿一桌子的菜,有魚有肉,葷素搭配,營養均衡,而且少油少鹽,卻又不嫌寡淡。
馬佩鸞起先想挑剔喫得不健康,然而看了一圈,沒得挑剔。她沒辦法,就想嫌嫌飯菜不夠熱。然而一看,盤子底下放着飯菜加熱板,從第一口到最後,飯菜都是熱的。
看來看去,後她看向了刑雲。
此時刑雲正用一個不鏽鋼飯盆在喫飯,那飯盆有臉那麼大,裏面裝了一半的飯,刑雲喫得很香。
馬佩鸞本想嫌棄薛贏雙讓刑雲用飯盆喫飯,人當狗似的。但開口前,她見兒子喫得很香,整個人容光煥發,精神比以前還要好,她一句話又停下了。
三人安靜喫飯,偶爾刑雲說兩句,薛贏雙哈哈笑,接着又安靜下來。再過兩分鐘,刑雲又憋不住似的再說兩句,薛贏雙再哈哈,如此循環不斷。
馬佩鸞無語聽着,又舀了一勺她之前沒碰過的海鮮蛋羹。一舀,只見蛋羹裏呈現蜂窩狀,口感還老了。她登時大喜,彷彿沙漠裏的旅人找到了綠洲。
“就這麼簡單的東西,也做不好。”馬佩鸞一聲冷笑,“基礎的不,儘想搞些花招,不懂得腳踏實地。”
說完,她再次朝薛贏雙投去勝利的目光。
薛贏雙:“……”
刑雲:“那是我做的。”
馬佩鸞再次轉頭:“罵的就是你!”
馬佩鸞快氣死了,怎麼罵都罵到刑雲頭上,刑雲是傻子嗎?幹什麼都幹不好!
她看全屋子裏大的毛病就是這個刑雲!
刑雲卻沒意識到她的怒氣,被這麼一罵,不止不難過,反而有些興奮。終於讓逮到一個說話的機會了!
刑雲道:“這兩天我纔剛開始學着做蛋羹呢,第一次是自己瞎做的,連成形都沒辦法,後來還是薛贏雙教我……”
刑雲人生頭一遭學做菜,雖然還不算太成功,但得意而興奮,不禁叨叨絮絮起自己做菜的過程。
馬佩鸞不發一語地聽着。在她的認識裏,刑雲話少而沉穩,平常母子倆喫飯,總是她問一句,刑雲答一句,還一個字一個字的蹦,不說話似的,乎沒有像現在一般說個沒完的場景出現。
刑雲更不常笑,此時說話時眉眼彎着的畫面,她沒見過。
刑雲變了,換了一個人似的。
想到此,馬佩鸞眼神一轉,暗自看向了薛贏雙。
刑雲還在那滔滔不絕,薛贏雙則像個捧梗似的時不時應兩聲。然而薛贏雙不是應付,的視線一直跟着刑雲,臉上帶着笑,眼神裏的崇拜和愛戀藏也藏不住,彷彿刑雲做了那蛋羹,是拯救了全世界一樣。
那一刻,馬佩鸞知道薛贏雙不是錢能隨便擺平的。
中午喫完飯,薛贏雙和刑雲一起洗碗、收拾。
兩人稍作休息,便往書房去了。
馬佩鸞趁機在主臥裏晃了一圈,然而主臥裏沒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除了一條狗鏈外,一切正常,她只好目標又放向書房。
她還以爲兩人一喫完飯就要進書房,肯定是在裏頭趁機偷情,然而當她又一次突襲時,沒有什麼坐在大腿上卿卿我我的畫面。
只見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薛贏雙在看書,而刑雲正對着電腦屏幕打字。
馬佩鸞頓時失望。
“媽,你這兩天到底在期待什麼?”刑雲總算忍不住了,“每回不敲門就進來,你以爲看到什麼嗎?我們平常就這樣,沒什麼好看!”
“誰想看你們!聊!”馬佩鸞拋下一句,下巴一抬,房門一甩,走了。
書房裏。
門關上的瞬間,刑雲立刻腳一蹬,椅子一滑,滑到薛贏雙旁邊,親了薛贏雙一下,親完又滑回自己的座位。
“她肯定是羨慕我們感情好。”刑雲道。
薛贏雙笑笑,沒說什麼。
下午,刑雲臨時有事,出去了一趟。
刑雲前腳纔剛踏出門,馬佩鸞便來到了書房。
兩人心照不宣,馬佩鸞道:“別以爲我閒着就是來找碴的,有話和你說。”
薛贏雙點頭:“我也有話想告訴夫人。”
書房裏,馬佩鸞坐在刑雲的書桌前。
刑雲的書桌上亂糟糟的,一堆文件、報告,還有各種產品目錄疊在一起。馬佩鸞隨手拿起份文件翻了翻,扔回去。又拿起被放在屏幕旁的木頭小狗看了看,再扔回去。
“有什麼話,你說吧。”馬佩鸞也不看薛贏雙。
這兩天沒發生什麼大事,但薛贏雙很清楚,今天的對話纔是馬佩鸞此行的真正目的。
等這一天等了許久,這下終於來了。
薛贏雙深吸一口氣,內心想着刑雲,鼓起勇氣平靜道:“夫人,這兩個月我想了許久。那筆錢我不要了,我要繼續和刑雲在一起。”
“我是真心愛着刑雲,我不要錢,我只要。”
的話纔剛說完,馬佩鸞便笑了起來,笑聲清脆。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馬佩鸞那雙和刑雲相似的下垂大眼睛朝薛贏雙一看,“竟然就是這些?笑死人!”
薛贏雙不爲所動,繼續道:“現在的我或許還配不上刑雲,但我努力,以後我拿到本科學位後,繼續考研……”
“你以爲自己考個研就配得上?”馬佩鸞笑容一收,挑起眉,“那他何不直接找個有博士學位的,就找你?呵,異想天開。”
薛贏雙想反駁,馬佩鸞卻沒有給開口的機會:“我這回來,就是來提醒你,別想動什麼歪腦筋。到了你該走的時候,你就必須走,沒有其他選擇。”
“我不走。”
“憑什麼?”馬佩鸞道,“這樣的條件,的是想和在一起的人,你憑什麼留在他身邊?”
馬佩鸞語氣咄咄逼人,薛贏雙一時語塞。
對,憑什麼?
和刑雲談戀愛的兩個月,薛贏雙的心不斷掙扎着。
從一開始覺得自己配不上刑雲,刑雲遲早看透他,還不如主動讓刑雲恨自己。到後來他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沒那麼差,能努力一,成爲一個配得上刑雲的人。
原以爲自己已經想透了,可如今被馬佩鸞一問,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憑什麼?憑他愛刑雲嗎?
知道這句話說出來,自己肯定只會換來馬佩鸞的嘲笑。
愛刑雲又怎麼樣,的愛又值幾毛錢?世界上肯愛刑雲的人千百萬個,又憑什麼?
馬佩鸞見不語,知道回答不了。
“像你這樣的人,我又如何能安心刑雲交給你?”
馬佩鸞得意一笑,輕快道:“你也別以爲把錢的事情告訴,事情就能有什麼轉機。要是知道你這麼見錢眼開,更早討厭你罷了。我看現在還談戀愛談得一頭熱,你就多珍惜這天吧,時候到了,我讓他知道。到時候怎麼樣,你自己清楚。”
薛贏雙張嘴想說什麼,復又低下頭去,自嘲地笑了。
其實也很明白,總想用錢來洗腦自己。想着自己拿了錢,什麼都不怕。刑雲恨自己好,就要讓刑雲恨自己,再也不要喜歡他這樣的爛人。
可如今怕了,就怕刑雲討厭自己。
薛贏雙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這麼一天。
“拿去。”馬佩鸞把機票朝桌上一扔,“時間到了,自己走人。”
“教導主任走了?”
刑雲回來時,媽已經回家了。
薛贏雙點點頭,刑雲立刻笑了起來,撲過去抱住薛贏雙就是一頓猛蹭,還舔了兩口。
“憋死我了。”刑雲抬頭道,“剛纔她沒欺負你吧?”
薛贏雙搖搖頭,笑了笑:“她是你媽媽,她怎麼欺負我?”
刑雲又湊上來親:“你全世界好,她肯定喜歡你。”
薛贏雙沒說什麼,還是笑了笑。
也只能笑了,剩下能笑的的日子不了。
馬佩鸞回去後,薛贏雙才意識到,距離他和刑雲的合同結束,就剩兩三個星期了。
本來還僥倖地想着自己話說開來,那一千萬的事情一筆勾銷,與刑雲就這樣開開心心地繼續下去。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們兩個所剩的日子不了。
本來就不是會朝人訴苦的性格,此時又怕刑雲討厭,更是不敢把事情告訴刑雲。
白天時裝得若無其事,可夜深人靜時,卻如何也控制不住。
夜裏,刑雲醒了。
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就見薛贏雙眉頭皺着,正小聲說着夢話。
“對不起……”薛贏雙喃喃道,“我傷害你了……”
“對不起什麼?”刑雲摸摸薛贏雙的頭,往懷裏帶,“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不需要對不起。”
夢裏的薛贏雙好似聽到了,又是一句“對不起”。
六月中,大學也來到了期末。
期末考、論文、小組展示,各種東西一股腦地蜂擁而來。薛贏雙是旁聽生,並沒有和修課的學生分成一組,獨自一個人完成各種小組作業,壓力格外的重。
原以爲忙碌讓他忘記一切,可事實證明,那陰影一直跟在他後頭,揮之不去。
終於,薛贏雙出錯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錯,就是馬教授出的程序作業改了好幾版,後竟然交出去那個滿是bug的第一版。馬教授打開的檔案一看,登時火起。
好死不死,馬教授三分鐘前交代複印材料,總共要四份,結果拿回來的時候,總共拿了十份回來。
“不想幹了就滾蛋!”馬教授的咆哮聲響徹辦公室。
薛贏雙立刻站直。
“做事丟三落四,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馬教授怒瞪薛贏雙,“你才這年紀,有什麼好煩惱!幹你的活,讀你的書,想幹什麼幹什麼,每天滿腦子亂七八糟的事!”
許久沒有被馬教授吼過,薛贏雙被這一吼,腦子好像都清醒過來了。
馬教授卻還沒打算放過,又繼續罵:“刑雲當初求了久才你弄進來,你就這態度,對得起他?”
薛贏雙一愣。
馬教授見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又是一瞪。馬教授從抽屜中抓出一疊紙,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看仔細了!”
那是一堆的信,刑雲的手寫信。
打開第一封,只見刑雲工整的字跡佈滿信紙。
“……舅舅,薛贏雙是一個很努力的人,的出身不好,可是從來沒有放棄學習。的這一份精神,令我十分欽佩。是一個好學的人,並且以成爲程序員爲目標,目前已經通過自考拿到了計算機專業的專科畢業證……”
刑雲附上了薛贏雙自考專科時的各科成績。那些成績大可以用電腦打印一份,但刑雲沒有這麼做,選擇親筆寫下來,每一個科目多少分數,一筆一畫地寫。
那些分數是刑雲的驕傲,如數家珍。
“……他是一個有潛力的人,相信您也看得出來。期望進步,我更渴望看到他的進步。如果您願意接受他,一定成爲令您驕傲的學生,我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證。”
薛贏雙的手微微發顫。
刑雲什麼時候寫了這麼信?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馬教授又道:“天天來送禮,就連過年了回到家,第一個也不是找他媽,而是來找我!這麼看好你,你就這種態度?你就是用這副樣子回報他?”
那天薛贏雙不曉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學校的。
這三個月裏,每時每刻都重新認識到刑雲愛他的深刻,每一回以爲那已經是愛的極致了,下一回又重新認識到,刑雲如何地愛他。
晚上學習時,薛贏雙不自覺地發起了呆。面無表情,眼神發直地盯着電腦屏幕。
刑雲注意到薛贏雙在發呆,震驚了。
發呆?薛贏雙會發呆?那個論多吵雜的環境下也能專注學習的薛贏雙在發呆?
“怎麼了?”刑雲立刻滑到薛贏雙的座位旁,“心情不好?”
薛贏雙回過神來,立刻搖頭。
刑雲像條大狗似的蹭了蹭薛贏雙,又看向屏幕裏薛贏雙寫到一半的代碼,問道:“代碼寫不出來嗎?”
薛贏雙也只能點頭:“作業太難了。”
“那還不簡單?我幫你寫。”刑雲伸手在鍵盤上一通亂按,屏幕上登時跑出一串亂碼。”
“別別別!”薛贏雙連忙阻止,刑雲堅持要打,薛贏雙阻止未果,捲起一旁的文件要抽刑雲,兩個人鬧成一團。
鬧了一,刑雲一拉起薛贏雙:“不寫了,我們出去玩吧。”
薛贏雙:“我還沒寫完呢。”
刑雲頭也不回:“不管,你該遛狗了。”
薛贏雙:“都幾點了?”
刑雲:“給你後的機會,不然我要鬧了,小心我拆家,你的作業都撕了。”
薛贏雙沒有辦法,只好跟着刑雲出門。出門前,刑雲還要求薛贏雙換上一身運動服。薛贏雙不明所以,換好衣服時,就見刑雲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顆足球。
“踢球嗎?”
“不。”
“走!刑老師教你踢球!”
晚上十點,附近的公園裏還有不少人在運動。刑雲帶着薛贏雙,兩人佔用了一塊草皮。
“看好了。”
薛贏雙知道刑雲愛看足球賽,卻不知道刑雲也踢球。只見刑雲足球往地上一放,腿又一勾,球從地上勾了起來。
那動作非常流暢,薛贏雙立刻拍手。
刑雲見拍手,隨即把球用腿顛了好幾下,用腿還不夠,又用頭頂了好幾下不帶掉下來。
“好!”薛贏雙叫好,“太好了!簡直像……”
“像誰?”刑雲眼睛閃亮,期待薛贏雙說出哪個球星的名字。
“像海狗!”薛贏雙興奮,“海狗玩球!”
“滾!玩球的是海獅!”刑雲球朝薛贏雙的方向踢去,薛贏雙登時笑着躲開。
薛贏雙明白,刑雲意識到他心情不好,這才帶他出來玩。
刑雲平常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觀察力其實非常敏銳,薛贏雙忙又笑了起來,就怕刑雲擔心。
“我不踢球,刑老師教我吧。”薛贏雙笑着道。
“你看好,踢球用這裏,用腳弓直直地推出去。”刑雲一邊說着一邊示範,球踢到薛贏雙腳下,“來,踢回來給我。”
球來到腳下,薛贏雙踢得不是很準,一下就踢歪了。刑雲跑去追球,又一路把球給帶了回來。
“再試試。”刑雲再次把球踢過去。
連踢了次,薛贏雙踢岔的比踢中的,刑雲卻一點也不嫌棄技術差,不厭其煩地把球追了回來。
忽然間,薛贏雙猛地一踢,球踢到一個非常離譜的位置去。要是別人看了,肯定要罵故意搗蛋。然而刑雲一點怨言沒有,追向球去,又球帶回面前,開心道:“繼續來!”
簡直像只愛和主人玩球的笨狗狗,一點也不知道被人欺負了。
薛贏雙忽然非常非常難過。
刑雲對他太好了。
太對不住刑雲了。
“怎麼了?”刑雲見神情沮喪,忙又上前去,“哭了?”
“沒有。”薛贏雙別過頭去,“我只是……”
那一刻薛贏雙差點說出實話,然而就在他開口的前一刻,刑雲抱住了。
兩人身上都有汗,刑雲卻一點也不嫌棄,極爲寶貝地將抱着。刑雲輕聲道:“你近壓力太大了,別給自己那麼壓力,你還有我呢。”
薛贏雙說不出話。
“我不管了,我們出去玩吧。”刑雲道,“等學校一放假了,我們就出去玩。這回我們找個遠遠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不要被任何人打擾。”
那話說的猶如私奔。
薛贏雙好像就這麼不顧一切地跟着刑雲,去到天涯海角。流浪也好,私奔也好,就他們兩個人。
可他憑什麼。
天後,刑雲出差去了。
六月底前刑雲非常忙碌,要連續出差好些天。出差那一天,刑雲凌晨四點就得出門。
三點多,鬧鐘剛響一聲,刑雲便伸手按掉了鬧鐘。
睜開眼來,先抱住薛贏雙親了一口,才又悄悄地起身下牀洗漱。
不敢發出太大聲響,就怕吵醒了薛贏雙。
然而纔剛從浴室裏出來,便見薛贏雙坐在牀邊,直直望着。
“吵醒你了?”刑雲快步上前,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你快睡,乖。”
“刑雲。”薛贏雙低聲道,“刑雲。”
“睡傻啦?”刑雲看那迷迷糊糊的樣子,忍不住又親了一口,“你這天精神都不好,快回去睡。”
薛贏雙卻執意跟着刑雲。平常都是刑雲像只小狗子似的跟在薛贏雙屁股後,今天卻是刑雲走到哪,薛贏雙就跟到哪,寸步不離。
終於來到了出門前一刻,薛贏雙抱住了刑雲。
“刑雲,我愛你。”
刑雲一愣,再是笑了。
“我知道啊,你每分每秒都表現出愛我的樣子。”
刑雲臨走前,又在薛贏雙臉上親了一下。
“給了留了禮物,在書房裏,醒來記得去看。”
刑雲出發去了,薛贏雙站在門口,一直望着刑雲離去的方向。
好一,纔來到了書房。
的書桌上放着一個信封,打開信封,就見裏頭是一張機票。
刑雲考慮到他還要考試,因此沒有帶他出國,機票的目的地是國內的另一個城市,以古城聞名,與a市一東一西,相隔甚遠。
機票還貼着一張便籤:“去一個只有你,只有我的地方。”
機票的日期正好是他們合同結束的那一天。
這一回刑雲出差非常忙碌,乎沒有太多時間和薛贏雙聊天,每天也就抽空發條消息給薛贏雙。
出差的後一天,刑雲只給薛贏雙發了兩條。
“行李收好沒有?記得收行李。”
“明天機場見。”
放下手機,薛贏雙面無表情地看着桌上的兩張機票。兩張機票,日期都是明天,但抵達的終點不同。
一個是刑雲。
一個是離開。
薛贏雙朝着刑雲的那張機票伸出手去,但就在觸碰到的前一秒,又收回了指尖。
馬佩鸞的質問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憑什麼?
努力考上了研,又怎麼樣,刑云爲什麼不直接找個研究生?
憑什麼留下來?
薛贏雙收回手去,靜靜地坐在牀上。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離開這個家的行李他已經全收拾好了,就待明天。
正想着,手機響起。
拿起一看,竟是白謙易打來了。
“雙雙,”白謙易的聲音從手機中響起,“聽說你們明天就要出發了吧?緊張不?別緊張,到時候那邊有驚喜等着你。”
“……”
“你猜猜驚喜是什麼?”
聽着白謙易開心的聲音,薛贏雙笑笑,不說話。
“怎麼今天這麼安靜?明天第一次坐飛機,緊張了?”白謙易道,“呢?滾哪去了?”
“出差去了,趕着在明天之前工作做完。”
“呵,就這麼拼。”白謙易酸道,隨即又笑了起來,“雙雙,真的好愛你啊。”
薛贏雙沉默。
白謙易不查,又道:“以前遇到那樣的事情,我總怕未來不敢去愛別人。現在看能找到你,我實在太爲他高興了,真的太缺愛了。”
聽到這話,薛贏雙再忍不住:“以前到底發生什麼事?”
“啊?你不知道?”
“我沒問他。”
“我以爲和你說過……可能是他不想提吧。”
“你告訴我吧,我想知道。”
白謙易猶豫再三,後仍是說了。
刑雲的父母是在長輩的主導下結的婚,兩人感情極爲薄弱。婚後兩人時常爭吵,後在刑雲小學時離婚。
刑雲媽想要刑雲,可爭不過刑雲爸。
刑雲爸是個富商,經濟實力遠勝過馬家,終贏得了刑雲的撫養權。
而後,便是地獄的開始。
刑雲爸表面上儒雅溫和,但背地裏是個暴力狂。馬佩鸞性格剽悍,和她在一起時沒動手,可離婚後,本性全露。
刑雲長年穿着長袖,就是爲了遮擋被打出來的傷痕。
一年一次見到母親的機會,尤其打扮得格外嚴實整齊,就爲了不被人發現。
家裏的傭人看眼色,見刑雲爸如此對待刑雲,也沒給刑雲好臉色看,長年給喫些冷飯剩飯。
就這樣,刑雲的少年時期沉默寡言。
一直到高二的某一天,刑雲藉機逃了出來,也就是在那一天,遇到了同班同學白謙易。
白謙易藏在家裏,並且鼓勵他去找他媽。
而後馬佩鸞知道了刑雲的處境,心痛不已。
後馬家人聯手,個讀書人,硬是把那樣一個商人給搞垮了。那日馬佩鸞對薛贏雙所說“上一個傷害他的人,馬家舉全家之力處理掉了”,便是這麼回事。
“那時候的和現在根本是兩個樣子,你要是那時候看到,肯定心疼死。”白謙易說完,重重嘆了口氣。
電話那頭,薛贏雙沒有回話。
“雙雙,你哭了?”
“……”
“你別哭啊,現在有你,很幸福了!”白謙易聽到薛贏雙的哭聲,頓時急了,“那天才和我說,這輩子遭了這麼罪,換來遇見你的機會,值了。現在很幸福了,你別哭啊。”
薛贏雙從不哭的,因爲他的眼淚濟於事,打工人從來不哭。
然而如今,的眼淚卻不停落下。
不懂刑雲。
那笨狗狗大可以嗚嗚哭着先前留下的傷疤給看,要心疼,要可憐,要不敢離開自己。
可他的狗狗就是這麼笨,在他面前只顧着開心,只顧着愛他,一點心機也沒有。
的狗狗爲什麼這麼笨?傻呼呼的,都不知道自己要被拋棄了,還在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