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人把張道機提來。張道機身子篩糠一般顫抖。我心中有些悲哀:人不管懷有什麼樣的野心,或者是雄心壯志,一旦功敗垂成,總會是另外一番模樣。
張道機顫聲道:“娘娘,淑妃娘娘,懇請娘娘饒命!是小道士一時糊塗,受了衛勤天的慫恿,纔會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小道以後再也不敢啦,還請娘娘恕罪!”
我冷冷哼了兩聲,說道:“張道機,如今陰謀敗露,你便把責任推託在旁人身上。你以爲這樣便可以免除一死麼?”
張道機面色蒼白,懇求道:“淑妃娘娘,懇求娘娘放過我,饒恕我這條狗命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張道機,你不用癡心妄想啦。本宮從沒有放過你的意思。本宮宣召你來,便是想告訴你,我是不會讓你活在這世上的。本宮要去探視皇上啦。來人,把張道機帶下去,押到天牢之中,明日午時推出無門斬首。”
當下就有太監上前來,準備押送張道機離去。張道機卻似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大笑了起來,他怪叫道:“娘娘,娘娘淑妃娘娘,我再也不怕你啦。你若是斬殺我,以後便再也沒有人可以救皇上的病了。若是我不肯救皇上,皇上就沒命啦。”我冷冷反問道:”皇上?皇上在什麼地方?皇上的陵寢,不是正停在紫金宮麼?皇上駕崩的詔書,已經傳遍天下。難道你張道機當真有能力讓皇上起死回生?便是本宮肯相信,國人肯相信麼?“
張道機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回答,恐慌道:“淑妃娘娘,你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你不肯理會皇上了麼?你要知道,如今醫治皇上地解藥。只有我張道機纔有。”
我厲聲說道:“張道機,本宮再一次警告你:皇上已經駕崩了,天下皆知。你若是再在這裏造謠生事,本宮立即將你處死!來人,立刻給我將這個人押入天牢!”
“是。”兩個小太監答應着,將張道機拖入天牢。
張道機淒厲的笑了起來,他大聲喊道:“淑妃娘娘,我總算是明白了。其實真正要置皇上於死地的人是你。你要爲薛王爺報仇!哈哈哈我終於明白啦。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天下人都知道”
“小三子。”我叫住小太監:“你立刻給本宮把張道機的舌頭割去,教他不能亂說話。他若是再胡說八道,本宮就唯你們是問!”
“是。”小三子誠惶誠恐:“奴才只聽得到娘孃的吩咐,旁地什麼也不曾聽到。”說完,就拖着張道機出去了。
等到堂中安靜下來,我長長舒口氣:現在,我該去看看皇上了。
我悄悄走出紫金宮,見沒有人注意到我,便往紫金宮走去。如今。皇宮中才經歷一番浩劫,人心惶恐,後宮中很多妃嬪與張道機有姦情,如今也是人人自危。到處走動的妃嬪、太監、宮女都極少。這倒是給我提供了方便。
我從後門走入紫金宮,然後曲曲折折繞了很多彎子,才繞到皇上的寢宮之中。我輕輕推開門,恰好錢三不在。
我把門關上,走到皇上的龍榻前面。十六k比起前面幾日,皇上越發清減,怎麼看,也不能看出他昔日的龍威。
他的眼窩深深陷落下去。看上去恐怖異常。只是精神卻是比前幾日強了好些,神志竟是有些清醒了。
他看着我,眼角流下淚來,嘴角蠕動,半晌終於說出了一句:“容兒。”
我看着他,心中一陣酸楚。這個人。是我的丈夫。也曾經對我寵愛有加,也曾經與我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可是。也是眼前地這個人,害死了我還沒有出世的兒子,也害死了那個曾經對我有恩有情的男人。那個人對我情深意重,我曾經寧願負天下人,也不願意負他。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不顧兄弟情義,只因爲滿懷猜忌之心,居然忍心把他給害死了。
想到這些,我原本波瀾不驚的心中,就湧上層層恨意。我面無表情的對皇上說道:“皇上,你叫我,做什麼?”
皇上的手,哆嗦了好多次,想抓住的我手。我瞥了他幾眼,沒有說話。皇上的嘴脣熹合數次,才擠出幾句話來:“容兒朕知道錯啦救救朕朕以後會勤政會好生對你”說話間,皇上已經把我的手抓在手中了。
我盯着皇上,凝視了許久,終於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轉過頭去,大聲說道:“太遲啦。皇上,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當初,你佈局害死薛王爺地時候,就該想到有這麼一日啦。”
皇上的臉色,本來已經沒有血色,他聽懂了我的話,身子顫抖幾下,說道:“容兒容兒,你當真要這麼這麼狠心麼?”
我冷笑道:“皇上,不是臣妾狠心,是你對不起臣妾,對不起薛王爺,對不起天下人在先。站如今,並不是臣妾不肯救你,實在是臣妾也沒有法子。皇上中了張道機的毒,這種毒藥,只有他一個人纔有解藥,臣妾也沒有法子。”
“那容兒不可以去去向張道機討要討要解藥麼?”皇上幾乎是懇求於我。
我心中一陣心軟,眼前頓時又顯現出昔日皇上與我恩愛地情形,他對我的疼愛,他對我的呵護。可是。每每想起這些事兒,我地眼前總會不自覺的浮現出另外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便是薛王爺。比起皇上對我的好,薛王爺對我的好,何止好上千倍百倍?而皇上虧欠薛王爺地,西宋皇朝虧欠薛王爺的。又豈是輕易能還得了的。
我漠然道:“皇上,倒不是容兒不肯幫皇上去討要解藥。只是張道機,明個兒就要被處死啦。這張道機一死,天底下就再也沒有人可以爲皇上救命啦。何況,皇上駕崩的消息,已經傳遍西宋,難道皇上還可以死而復生麼?”說到這裏,我神色一凜。厲聲道:“皇上,你就安息吧。西宋的將來,九容已經安排好啦。臣妾會好好輔佐薛王爺的兒子地。”
“你”皇上一急,急促地咳嗽起來,臉色被憋地青紫。皇上咳了半日,終於緩過氣來,他慢慢說道:“容兒你只要救朕朕把皇位讓給薛王爺地兒子朕只想好好活着不想死還不行麼?”我在心底掙扎了一下,立刻搖搖頭,說道:“皇上,你不會的。一旦容兒把你救治好。你一定會反戈一擊,來對付容兒與薛巡的。或者你不會,但是容兒絕對不會冒這個險。若你換做我,你也不會這麼做的。不是麼?如若不然,你也不會因爲猜忌,害死薛王爺了。”
皇上的眼中,略過一絲絕望的神色,但更多的卻是怨恨。我只做沒有瞧見,幫皇上掖起背角,輕聲說道:“皇上,我要走啦。你自個兒好好保重吧。你活着的日子裏。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你的。西宋地天下,我也會幫你打理好的。”說完,我轉身就往外頭走。
走了兩步,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太息,皇上說道:“容兒你真的真地變了。”
我止住步伐,肩頭顫抖了兩下。緩緩說道:“皇上。若是臣妾真的變了,也是被你逼迫的。若是當初。你不強迫容兒入宮,就不會有今日了。若是你肯放過薛王爺,放過我們的兒子,容兒今日也不會這樣對待皇上。皇上落到今日這種田地,只是咎由自取罷了。又能怪得了哪個。”
我又往前走了兩步,打開房門,門口赫然站着錢三公公。錢三公公見到我,臉色頓時變作蒼白,他神情複雜的瞧了我幾眼,撲通跪在地上,懇求道:“求娘娘放過皇上吧。”
我變了臉色道:“本宮對皇上不利了麼?錢三公公,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這是,是奴才一時失言,請淑妃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求娘娘救救皇上,求娘娘救救皇上吧。”錢三邊說着,邊不停給我叩頭。
我聲音淡漠,沒有絲毫感情的說道:“錢三公公,本宮很感激你教翩翩來救我。只是,皇上這件事,你就當什麼也不知道吧。本宮是不會虧待你的。”說完,我徑自離去。
回到雎鳩宮後,書雨和晗晗正慌張尋我。等到見到我,書雨忙送上一碗茶來,扶我坐下,說道:“淑妃娘娘,你終於回來啦,方纔可把我們幾個急壞了。”
我啜了一口茶,說道:“我方纔去紫金宮瞧了瞧那個人。”
雨的嘴脣蠕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我淡淡說道:“書雨姑姑,你爲何沒有問本宮去紫金宮地事兒?”
“娘娘既然有了決定,書雨又何必多嘴。無論娘娘怎麼做,奴婢都會支持娘孃的。”書雨緩緩說道。
我的心中忽然漫過一絲悲傷。我輕輕說道:“書雨姑姑,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晗晗,你說呢?”
晗晗語氣平靜,說道:“娘娘,晗晗什麼也不知道。娘娘覺着對的,自然是對的。晗晗只知道,娘娘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個兒地道理。”
聽了晗晗地話,我的手顫抖了一下,我說道:“書雨姑姑,晗晗,其實我也不想置皇上於死地。可是除了這麼做,我別無選擇。若是皇上身上地毒藥解除,那麼我想他要剷除的第一個人就是本宮,還有巡兒。”
雨輕聲說道:“娘娘,你不要想這麼多啦。我相信,巡兒小太子以後一定會一個好皇帝的。”
提到巡兒,我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其實,我心裏頭也是這麼想的。”我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