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邊喝粥,邊問道:“書雨姑姑,你曾經告訴我說當今皇後不受皇上寵愛,但是我今日見了,卻覺得皇上與皇後感情彷佛還是不錯的模樣。而且皇後實在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書雨不待我說完,立刻說道:“娘娘,你這瞧見的,也是沒有錯。不過皇上雖然是對皇後孃娘禮遇有加,卻並不寵愛她。他們可謂是相敬如賓,不過也就是僅此罷了。皇後對皇上向來都是百依百順,對明貴妃也極盡忍讓,比起明貴妃的盛寵,皇後卻是差的很多。不過正因爲皇後賢淑,明貴妃恃寵凌人,早已經引起很多人的不滿,諸人只是敢怒不敢言,所以有朝一日明天鶴勢敗,明貴妃自然也就跟着倒臺啦。”
我微微點頭,說道:“今日我見了皇後,覺着她卻還是不錯的人。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到底骨子裏頭是怎樣的,卻也不容易知道。聽姑姑說來,那個明貴妃恃寵驕縱,反而是更容易一目瞭然。”
書雨嘆道:“娘娘,宮中的事兒,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就這麼一座紫禁城,中間有多少冤魂,誰又說的清楚?去年中秋節皇上帶着妃嬪在上林苑賞月,有位姓上官的正三品昭儀,只因和明貴妃穿了同樣的衣裳,第二日就莫名其妙的死了。這件事兒也曾經有人告到皇上面前去,但是到頭來還是不了了之。從明貴妃得勢的那天起,宮中的人人人自危,唯恐一不小心哪天就連命都沒了。”
我有些疑問道:“既然是如此。那麼爲什麼明貴妃對受寵地郭賢妃、還有新晉美人的杜小姐,沒有受到明貴妃的非難和迫害?”
書雨笑了笑,說道:“娘娘,明貴妃怎麼會不想害她們?只是她們都是盛寵在身,若是明貴妃做得太絕啦。做到皇上不能忍受的地步,對明貴妃也沒有什麼好處。只是若是有一天郭賢妃和杜美人一旦失寵,只怕她們的日子,就不會好過啦。我記得好幾年前,皇上寵愛一位姓莫地從八品採衣,那位採衣唱歌彈琴特別出色,尤其是聽她唱出來的曲子,當真是給人“餘音繞樑。三日不絕“的感覺。當時皇上偶然聽到她唱歌,就對她神魂顛倒。並一日之內把她從採衣晉升到從四品淑容,過了不多久,又晉升爲月嬪。她的盛寵,比起今日的郭賢妃和杜美人,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但是上官採衣晉升爲月嬪沒多久,就莫名被人毒啞了嗓子。皇上本來就是因爲愛她的聲音,才一再晉升她,等到她變成啞巴,皇上起初覺得憐憫。待得最後,卻也厭倦了。這時候,明貴妃不失時機陷害月嬪,最後還把她打入冷宮。聽說月嬪死了大半個月。才被人發現,屍身都被螞蟻咬的千孔萬洞,都不能看啦。只是,我瞧着明貴妃地盛寵不會超過三年,娘娘”
我聽書雨說了這麼多,只是淡淡說道:“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也許,原本就是這樣的吧。”
書雨望着我。說道:“娘娘,我”
我放下瓷碗,握着書雨的手,說道:“書雨姑姑,你的一番苦心,我是明白的。只是我進宮來。並不是爲了這些。你也知道我的心意。我只想在這裏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並不想理會外頭的是是非非。若不是這樣。我就不會裝病啦。”我聽書雨和我說這一番話,心裏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我從外面回來時,她見我面紗已經不在,知道我沒有染上天花的事情,已經被揭穿,但是我仍舊平平安安,自然是有人迴護,若不然就是皇上放過我一次。她便以爲皇上對我,還是有一絲情義的。又見太監宮女們越發怠慢我,因而攛掇我去爭寵。她說了上官採衣地事兒,只是想告訴我,以前想在宮中得到皇上的寵愛,也是不能夠,因爲有明貴妃擋道,但是明貴妃的勢力,恐怕不出三年就會到頭,所以如今要想得到皇上寵愛,實在是容易的多,也沒有以往那麼多後顧之憂。
書雨見我心意堅決,也就不再多勸了,她嘆息道:“我也只是不想着娘娘屢屢被欺而已,其實以娘娘地聰明才智,要想在這皇宮中爲自己掙得一席之地,原本也不是什麼難事兒,既然娘娘志不在此,奴婢也就不多勸啦。https://
https://不過,無論如何,娘娘無心害人,也要多多妨人纔是。這宮中的爭鬥,實在是複雜紛繁,只怕一個不小心,就招人妒忌陷害了也不一定。”
我鄭重點頭道:“姑姑的話,我都記下啦。有件事兒,我該告訴姑姑一聲,我今日已經被皇上降爲庶九品的選侍,詔令最多明日就要下達,只怕我以後就不能再住在這沉魚軒中,姑姑也未必能夠再跟着我啦。”
書雨聽了我的話,大驚道:“這又是怎麼一會兒事?
我說道:”姑姑想必也猜到啦,是皇上發現了我假裝染上天花一事,龍心大怒,虧得“我不想把我和薛王爺的事情說出來,就說道:“虧得皇後孃娘求情,皇上沒有將我處死,只是把我降爲選侍啦。”
書雨扶着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倚坐在牀榻上,說道:“娘娘,不管你降成什麼品階,總得需要人伺候。到時候給敬事房管事的公公們塞幾兩銀子,書雨還是可以跟着你。”
我心裏大感安慰,說道:“如此甚好。”
我地猜測果然沒有錯,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太監來下詔,責令我降爲庶九品選侍,但是仍舊住在沉魚軒,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並不減少,待遇仍舊等同於貴人。
書雨歡喜道:“娘娘,依奴婢的意思看來。皇上雖然是有些惱了你,卻不曾真心怪罪,要不然,也不會把娘娘品階降低,待遇並不減少。娘娘。你今個兒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去和皇上謝恩纔是。”
我搖搖頭,說道:“書雨,我並不想去見皇上。而且若是我當真去啦,難免引起其她妃嬪嫉恨。我還是在這裏,仍舊過我平靜的日子吧。”書雨又勸我半日,見我只是不聽,也沒有法子。只得由着我去了。
我被降了品階後,這裏更爲清冷了。孟婕妤倒是有時候過來看看,不過不是一副憐憫地模樣,就是盛氣凌人。林良人已經不來,偶然在院子中見到,她也裝作沒有看見,匆匆離去。唯一常過來的,就是年紀小地常常在,她與明月欣兒,倒是很合得來。
我這裏地奴才們。越發的不成樣子。莫說是書雨地話她們常常違逆,便是我親自說的,他們也是愛聽不聽的。催的急了,便說道:“我們的姐妹都在什麼樣的地方。伺候多麼高貴的娘娘,就我們被塞到這裏來,每天過這樣的日子。”明月欣兒有一回惱了,還和翠羽對罵了半日,翠羽便是當着我地面,也照樣大罵明月欣兒不誤。我見着了,心裏有些不舒服,只是我一心求平靜的生活。所以也由着她去了。
明月欣兒來哭訴,我反而說她道:”明月欣兒,今時已經不同往日,能忍着的便忍着吧。這些宮裏的奴才們,平日裏見風使舵慣了,便也由着他們去吧。“明月欣兒見我不肯護着她。委屈地直掉淚。
書雨暗地裏對我說道:“娘娘。我悄悄觀察了這幾個奴才,只是覺得小合子和含墨要好些。與其餘幾個不同。”
我說道:“若是這樣,以後有什麼事兒,就多吩咐他們去做吧。至於旁人,能少支使的就少支使,免得他們再鬧的人心煩。”
書雨嘆口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我被降爲選侍還沒有幾天,就有太監又來傳達皇上的命令,說我有恩不謝,藐視皇上,取消一切品階,特降爲漿洗房的宮女。我身邊的奴才,也一併跟着去漿洗房做宮女。
詔令下達,我這裏一時之間幾乎鬧翻了天。明月欣兒、冰凝很是不平,書雨暗暗歎息我當初不肯聽她的話去謝過皇上,含墨坐在一旁揉着眼睛,小合子站在含墨邊上不說話,小秋子和小杜子抱怨連連,翠羽和靈珠則直接罵罵咧咧,埋怨個不停。
書雨說道:“事到如今,抱怨又有什麼法子?大家還是準備一下,去漿洗房吧。”
靈珠冷冷哼了一聲,說道:“早就不想着來這裏侍奉九容啦,果然吧,今日居然被她帶累到去漿洗房做苦力,真是倒黴透啦。”
書雨斥責道:“靈珠,你說話注意一些,怎麼可以這麼對娘娘說話?”
“娘娘?”靈珠柳眉豎了起來:“你說九容麼?她是哪門子地娘娘?難道你沒有聽到皇上的詔令了麼?她已經被取消了一切品階,被勒令到漿洗房去做漿洗的宮女啦。若是平日裏,說起來我倒是比她還強些,起碼我也是曾經侍奉過正三品的昭儀娘娘地。”
“可不是麼?我好歹還侍奉過貴嬪娘娘呢,這下可好,被九容連累到這種地步,九容,你當真是害人不淺哪。自己倒黴就罷了,沒事兒去得罪皇上,害得我們姐妹受累!”翠羽也跟着說道。
書雨氣得指着她們說不出話來。含墨忙上前說道:“大家都少說兩句吧。娘娘也不想的,既然已經這樣,我們就做我們該做的事兒吧。”
翠羽瞪了含墨一眼,說道:“含墨,你到底是誰的姐妹,你是跟着誰的?居然爲九容說話,你有病麼?”
“我”含墨吞吞吐吐說道:“雖然我們是好姐妹,可是平日裏你們不許我給娘娘做事兒也就罷了,我也聽你們的,如今娘娘落難,我們身爲奴婢的,怎麼可以落井下石呢?娘娘已經很難受,我們就不要雪上加霜啦。無論如何,我是站在娘娘這邊的。”含墨說到後來,就慢慢堅定起來。
小合子也站在我這邊,說道:“我要是,我和含墨一樣,我是要護着娘娘地,你們都不許說啦。”
小杜子說道:“小合子,你真是不適抬舉。若是你非要跟着九容,你就去跟着吧。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教我們怎麼說你好!”
小杜子、小秋子、翠羽、靈珠,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對着含墨和小合子罵個不停,雖然是罵他們,實際上卻是在指桑罵槐,句句指向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