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衛青去世的消息如五雷轟頂,壓得未央宮一片死寂沉沉。
劉徹紅着雙眼,緩慢的翻出那塊從長平侯府送來的素帛,直愣愣望着,就像望着衛青對他總是深情的面容,突然恍然大悟,揪着心,衛青一直都把他當成是兄弟。
那一日,那一句,衛青說的,衛青失去的不僅是姐姐,還有一個兄弟在他腦海裏縈繞不散。
是他,是他殺死了他,是他的絕情斬斷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友誼。
他起身,搖搖晃晃的走上了宣室殿,手勉強的扶着殿欄,目光深沉的遙望着長安,那城中因正爲長平侯舉喪而籠罩在一片黑色下,安城上,傍晚的殘陽正將那一域照得血紅鮮豔,與他在滴血的心相契合――
微弱的陽光的投來動,緩緩照到了他身上。暖意讓劉徹也逐漸興奮起來,多熟悉的一幕,他記得那年,他也曾端坐在未央宮中,面朝着陽光那方,等待衛青送來的捷報,當他得知衛青給他打下和朔草原,他興奮得幾日沒有寢下
河朔草原。
“仲卿,你可知道朕要什麼?”劉徹扶着他的身子,緩緩的問道,衛青笑着說“衛青知道,皇上要河朔草原。”
“那你能把河朔草原給朕打回來嗎?”
“衛青一定將河朔草原給皇上打回來!”
“等仲卿回來了,小公主生出來了,朕就帶靜兒和仲卿一塊去河朔草原。”當他對歐陽靜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腦海裏浮起的是,歐陽靜抱着一個小孩,興奮的看着他們兩個在草原上奔馳着,然後衛青回首,舉着馬鞭“外甥女,還是舅父比你父皇厲害。”
從此那段河朔草原之約,少了一人。
少了衛青。
此時,劉徹的心已經碎了一地。
劉徹嘴裏喃喃念着這四個字,突然想起了什麼,仲卿病逝,他都這麼難過,那麼他的靜兒呢?仲卿可是她的唯一的弟弟!
仲卿病逝了,她便沒有支撐了。
“秦海!秦海!”劉徹轉過身,雙手亂晃着,胡亂的喊着,在一旁的秦公公早就感覺事情不對勁,連忙扶住他,劉徹急忙的說着“去,立刻去把公孫賀給朕叫來!”
秦公公應聲下去,劉徹退了一步,閉着眼睛,沉重的吐着氣,在他獨自一人在殿上站了一會後,公孫賀身着一襲的白袍跪地,臉色蒼白“臣賀參見皇上。”
劉徹轉過頭,看見那白袍,就會時刻的提醒着他,衛青已經走了,劉徹大怒“不準穿白袍!聽見了沒有?脫掉!”直到此時,劉徹還不敢面對,衛青已經病逝的消息。
“請皇上恕臣賀不能從命。”公孫賀哽咽的語氣,他方纔在長平侯府內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劉徹到底喚他來是所爲何事,難道就只爲了讓他把白袍脫掉嗎?他做不到,“仲卿,是臣賀的好兄弟。”
劉徹聽完,又回過神,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長袍,還是那套尊貴的龍袍,他們兩人之間,都是衛青所認定的兄弟,卻相差甚遠。
“公孫賀接旨。”劉徹沒有在再難公孫賀了,只是輕輕的喚了他一聲,“傳朕的口諭,朕要命你爲丞相。”
“皇上?”公孫賀一臉迷茫,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浮起,衛青已經死了,爲什麼還要命他爲丞相?此時的他,完全猜不透劉徹的用意。
“不知道爲什麼嗎?”劉徹低着頭,看着公孫賀緩慢的點頭,劉徹的心在滴血,爲什麼,他是在害怕,他的靜兒在後宮沒有了衛青的支撐,會讓別人欺負了,公孫賀跟她關係好一點,若是任命公孫賀爲丞相,不僅可以守住衛青的地位,又可以保護他的靜兒。
只是,公孫賀他一直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今日跪在他面前的是衛青,衛青一定會像東方朔一樣,明白他的用意。
一想到衛青,劉徹的心就好痛,難受的轉過身子,那雙手從他的身邊悄悄的溜過,公孫賀只聽見他蒼涼的聲音,“爲什麼你不是仲卿呢?”隨機,拖在地上的長褂,隨着他離去的身影,緩緩的移動着。。。
衛青病逝後,劉徹的日子幾乎跟酒離不開了,整日沉迷於酒色,試圖用酒來麻醉自己對衛青的愧疚,對歐陽靜的想念,他對不起這對姐弟,深深的傷害了自己的兄弟,又傷害了自己最深愛的女人。
劉徹他有多少時間沒有過去甘泉宮了?
好久了,好久了,劉徹雙眼無力的望着躺在他身上的李夫人,垂下頭,一個翻身,李夫人纏住他的身子,不想讓他離開,嬌滴滴的問道,“皇上,您怎麼了?”
“酒,給朕酒。”劉徹指着她手上的酒,李夫人還有些錯愕,劉徹一手就奪過她的酒杯,一飲而盡,淚水和酒水一同落肚,感覺到淚水和酒水摻和在一起的苦味,劉徹一甩手,將酒杯甩至地上。
倏然起身,奔下殿,難受的撐着頭,“朕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他還有大漢,不能這樣沉迷於酒色的!
“朕的仲卿!朕的靜兒!仲卿離朕而去了他真的走了!”劉徹瘋狂的在殿內咆哮着,雙腿不停的亂蹬,嚇壞了殿內的宮女和公公,秦公公都不敢說話。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劉徹連站起身都站不了了,李夫人要扶住他,劉徹不讓她扶。李夫人氣得臉色通紅,秦公公見狀,小心的扶着他,小聲一句“皇上,保重龍體啊!”
“滾!”劉徹甩開了他,秦公公望着他往着反方向走,有些納悶的連忙追上前,皇上連路都給忘了?“皇上,宣室殿往這裏走啊。”
“誰告訴你朕要去宣室殿的?”劉徹搖搖晃晃的身子,雙手攤開,垂着兩行淚水,對着後面的人喊着“朕要去甘泉宮找朕的靜兒!”
慌忙的走了幾步,整個身子跌落在地,秦公公不安的上前,劉徹癱軟在地,藉着秦公公的手,難受的爬起身,都站不住腳了,嘴裏喃喃念着“朕的靜兒,朕的靜兒”
“皇上,奴才扶您去,奴才扶您去甘泉宮!”秦公公試着靠近他,劉徹微微點頭,“朕要去找靜兒,朕好想她”
他整日在擔憂,他的小公主有沒有什麼事?她有沒有好好的用膳,在前往那段甘泉宮的路,劉徹的背影顯得滄桑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