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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鄉異客(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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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賽第二輪,重慶展望依然是主場,又是一場得勢不得分的比賽,水銀瀉地般的進攻讓來訪的客隊幾乎喘不過氣,可全場二十八次射門,卻沒有一次能敲開對手的大門當主裁判鳴響終場哨音時,爲了全取三分而拼殺了整整九十分鐘的展望隊員們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羸弱的對手趾高氣昂地離開體育場。武漢風雅確實有資格昂起他們的頭,就在比賽臨近結束時,他們下半場唯一的一次射門就輕鬆地把皮球踢進了空門展望守門員和後衛之間的配合出現了致命的失誤,壓根就不知道身後綴着一名風雅前鋒的展望後衛愚蠢地把皮球踢給守門員,那個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的風雅外援立刻追上去,搶在一臉張皇的守門員之前截下皮球,連多餘的力氣都沒浪費,就輕輕地把皮球磕進了網窩

幾十個武漢球迷的歡呼在一片寂靜的體育場裏顯得是如此渺小,卻又是如此的刺耳,要不是在那塊看臺兩邊通道上站着不少身穿綠軍裝的武警,滿腔憤懣無處發泄的重慶球迷們大概立刻就會把這些得意忘形的傢伙撕成碎片!就是這樣,幾個塑料礦泉水瓶子和幾塊捏成團的報紙還是砸在那些跳起腳歡呼的武漢人身上。

嚴陣以待的武警立刻便用眼神和身體制止了這場小小的騷亂。

憤怒的荷蘭人馬諾甚至就沒去參加賽後的新聞發佈會。都是該死的俱樂部,非得教他把那個二十四號派上場去,還說什麼這是合同里約定的,俱樂部要保證他一個賽季裏至少要出場多少多少次。他現在還記得總經理王興泰陪着笑臉對他說的那些話:“哪怕是垃圾時間裏讓他踢幾分鐘亮亮相哩,好歹也算是參加比賽了”

*了臉的馬諾把心中的怨氣都撒在了歐陽東頭上。天啊,這可太冤枉了,咱們的東子在這場比賽裏統共才踢了不到六分鐘,觸摸皮球的機會都還不到三次

重慶的各大媒體都爲這個最後時刻的失球惋惜。展望踢了一場華麗流暢的比賽,卻無法阻止對手摘取三分,要是那個後衛不犯下那個低級錯誤,要是展望能把施加給對手的壓力保持到終場,一場平局絕對不會是奢望。誰都看得出,最後那幾分鐘裏風雅的防線都快要崩潰了,可馬諾一次不知所謂的換人卻徹底葬送了這場比賽。他換上歐陽東到底是爲了什麼?各大報紙不約而同地提出這個問題,難道他不知道歐陽東的防守有多麼糟糕麼?要是歐陽東能在邊前衛這位置上表現出他的水平,他還會被國家隊剔除掉麼?就在聯賽開始前,國家隊爲了備戰而搞了一次飛行集訓,集訓的名單裏就沒有歐陽東的名字啊。這難道還不能說明點問題?

“讓一匹駿馬套上耕具去犁田,還有比這更滑稽可笑的事情嗎?”日報社那位素來和歐陽東交好的記者在自己的文章裏嘲笑着馬諾,“象歐陽東這樣的球員都會被放在板凳上看比賽,我們簡直就不知道該對這位荷蘭人說些什麼,這和暴殄天物有什麼區別?或者他該去看看歐陽東以前比賽的錄象,或者他該去問問那些展望隊員們的看法”在這篇文章的最後,記者還提出一個刻薄的小問題。“兩輪比賽,排名墊底不說,積分居然是可笑且又可悲的‘零’,我們不禁要問,馬諾和重慶展望的蜜月,還有幾天?”

這篇文章自然也落在馬諾眼裏。出於對自己將來的擔憂和考慮,馬諾的年青翻譯幾乎是一字不差地把文章的內容都告訴了他。荷蘭人的憤怒瞬間就燃燒到頂點。

shit!shit!damn it!

馬諾一遍又一遍地在肚子裏詛咒着該死的二十四號。就是這個身價高得離譜卻又不會防守的左邊前衛,讓對手在比賽臨近結束時還連續獲得了兩三次進攻機會,守門員和後衛之間配合的失誤,論說上起因,這個二十四號也脫不了干係!要不是他接二連三地被對手輕鬆突破,武漢風雅憑什麼能在禁區前沿製造那麼多的混亂和險情!要不是他那腳該死的回傳,那個倒黴的後衛怎麼就會愚蠢到連背後的狀況都沒搞清楚,便把皮球踢給守門員!

馬諾在心裏發誓,他再也不會讓俱樂部在排兵佈陣這事上對他指手畫腳了!那個二十四號,永遠也別想再站在足球場上踢球只要他還在主教練這位置上,他就永遠別想!

他可不僅僅是在心裏這樣說說,他還拿出了行動,歐陽東現在連替補隊員的藍背心都穿不上,當隊友們在草坪上呼喝奔跑時,他只能坐在場地邊喝水邊欣賞他們的分組對抗,要不是他身上還擔着第三隊長的虛銜,大約連揀球這種事也得讓他來做吧

週四,馬諾帶着他心目中的最強陣容飛去了大連。

歐陽東不在那個“最強陣容”裏,他還得呆在重慶。

歐陽東沒看大連長風和重慶展望比賽的直播。那個下午,從三點鐘開始,他就一直呆在健身房裏練力量。空蕩蕩的大廳裏就他一個人,除了他自己呼呼的喘息,就只有那些器械碰撞時發出的單調聲響。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肩膀後面扛着沉重的槓鈴,心裏默默地數着數,歐陽東大瞪着兩眼,緊緊地抿着嘴脣,一次又一次蹲下,站起來,又蹲下,再站起來大滴大滴的汗水順着鬢角和臉頰流淌,光溜溜的脊樑上全是溼漉漉的水漬,肩膀頭結實的肌肉也因爲和槓鈴杆不斷的摩擦有些發紅。每一次蹲下,他都會努力地喘息上好幾口,然後才能蓄積起足夠的力氣站起來

他的體力已經達到極限,可他還不願意停下來。他難道就不知道,這樣下去說不定他就會受傷麼?

他是在用這事來折磨自己,用肉體的煎熬來沖淡內心的惆悵和苦惱,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茫然。自從隊伍從昆明回來,自從他發現自己被馬諾清除出主力陣容,他把自己的業餘時間幾乎都耗費在這裏,只要一有空閒,他不是拉着那些不敢推辭的年輕隊員去操場上練習防守,就是把自己扔進這空蕩蕩的健身房。他現在甚至連書也不怎麼翻看了,邵文佳電話裏爲他介紹的一本時下最熱門的小說,買來整整半個月了,他卻纔看了不到十頁。

那書的主題,也是描寫一個青年男人的彷徨和茫然。

那個男人是在爲自己的愛情和友誼經受折磨,爲自己的背叛和忠誠接受心靈的審判。書的開始幾頁就充斥着大段大段的內心獨白,還帶着一些時代特有的浮躁和輕佻。歐陽東耐着性子看了幾頁後,就把它扔在牀頭櫃上。他倒不是嫌這書寫得不好,而是他實在太累了,累得幾乎連看書和思考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用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才能讓他那幾乎快讓疲憊折磨到散架的身體恢復些許的活力,而這個時候,深深的倦意往往就會立刻把他淹沒

痛苦來源於認知,來源於思考,來源於沒有答案的思考。

不需要思考的日子是多麼教人嚮往啊!

可只要他一睜開眼睛,他就要思考那些事。他踢球,到底是爲了什麼?這個一直隱隱約約埋藏在心底的問題,隨着他和展望簽下那份酬勞豐厚的新賽季合約,隨着他被趕出國家隊,隨着他在俱樂部裏失去允諾中的主力位置,隨着媒體的質疑,終於浮出水面,時時刻刻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踢球的?

要是早兩年,這個問題他一定立馬就能回答上。踢球就是爲了生活下去,就是爲了保住他好不容易纔拿到的城市戶口,就是爲了使他那操勞大半輩子的舅舅一家人能過上讓周圍人羨慕的好日子,就是爲了讓自己能做一個體體面面的城裏人,就是爲了給他那位還不知道在哪裏的老婆和一定會有的兒女一個穩定的家庭要是能有機會掙下更多的錢,他還希望能在省城買下一套足夠寬敞的大房子,能有自己的車子哪怕就是一輛最低檔次的二手麪包車也好啊,好好歹歹,他也算是個“有車族”了

可他現在荷包裏揣着大把大把的鈔票,卻偏偏回答不上這問題了。

我們還記得,就在一年多之前,他也曾經被這個問題所困擾,當他傾盡所有從劉源手裏買下省城裏聚美花園小區那套房子之後,他也曾茫然了很長時間他在城裏置辦下一個無論怎麼樣都說得過去的家,還有一個收入很不錯的工作,他甚至爲自己的一生都做下了規劃,只期待着它能夠按部就班地實現,可就在他物質上收穫的同時,他在精神上卻迷惘了。這讓他在賽場上長時間狀態低迷,而這又間接地教陶然隊瀕臨降級的泥潭,讓那位兢兢業業的董長江董指導丟掉了飯碗直到袁仲智的到來,才引領他走出那個自己爲自己設下的心靈怪圈。

但是袁仲智並沒有真正解決“我踢球,到底是爲了什麼”這個問題,他只是用陶然隊降級後向冉他們的可能遭遇來呼喚東子,讓他從迷茫中走出來

這一次問題來得更加猛烈而且深沉。它甚至沒有給咱們的東子留出時間去思考他當下在重慶展望俱樂部裏的遭際。只要他醒着,它就會充斥着他的頭腦,教他做什麼都打不起精神,做什麼都恍恍惚惚。

他周圍的人都沒法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當他們這些職業足球運動員的荷包因爲職業聯賽的興旺而漸漸鼓脹起來之後,當持續的物質需求被滿足之後,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們也會思考這個問題:踢球,到底是爲了什麼,我這樣做,最終的目標是什麼?從他們日常的生活歐陽東便知道,自己身邊的隊友們沒有找出真正的答案,他們和自己一樣迷茫,物質上的極度豐富精神上卻無比貧乏,於是,各種各樣被外界指責的毛病就應運而生

他曾經在電話裏和自己的好朋友向冉擺談到這事,向冉也沒法給他一個答案。質樸憨厚的向冉甚至奇怪,歐陽東怎麼會提出這樣稀奇古怪的問題。爲什麼踢球?他不踢球還能幹什麼?!他向冉不踢球,拿什麼養活他的老婆孩子

歐陽東又把這問題擺在袁仲智面前。袁仲智沉默了很久,最後卻告訴歐陽東,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一千人會給這個問題一千個答案,也許每個答案都是對的,但是或許任何一個答案都不是歐陽東想要的答案

不管怎麼樣,東子還是很感激他們,至少他們不象別人那樣,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敷衍他。

歐陽東終於放下了肩頭的槓鈴,讓沉重的槓鈴壓迫很久的身體陡然間輕鬆下來,讓人感到一種無以言表的愉快,似乎連渾濁粗重的呼吸也平靜下來,疲勞過度之後那種瀰漫全身的懶散勁讓他覺得無比舒服。他拖着軟綿綿的兩腿,慢慢地挪到牆邊一排椅子上坐下,一面用塊大毛巾揩抹着汗津津的額頭和胸膛,一面輕輕搖晃着略微有些僵硬的頸項

“我猜你就在這裏。”餘中敏手指間夾着一支燃掉一半的菸捲,踱進健身房。“剛纔怎麼沒去看比賽?咱們踢得很精彩,把大連長風逼得都快狗急跳牆了能在大連長風的主場這樣囂張的隊伍可沒幾支呀”

歐陽東沒有興致去揣摩餘中敏這話裏到底包含着什麼樣的意思。連那些和俱樂部走得近點的記者們都知道,助理教練餘中敏對主教練馬諾的戰術思想一直有意見,對馬諾的排兵佈陣也頗有微詞,這次去大連踢客場,他乾脆就請了病假。其實他的心臟一直就有點小毛病,但這並不影響他隨隊征戰,只是他實在不願意看着馬諾那副自以爲是的作態,乾脆就尋個理由不去受那份窩囊氣。

“餘指導,您坐。”歐陽東把毛巾握在手裏,站起來給餘中敏留出個位置,直到餘中敏坐下,他纔在餘中敏的對面那臺仰臥推舉器邊坐下來。“咱們贏了?”

“平了。”

這個答案教歐陽東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應對。他低了頭假裝抹汗,沒吭氣。

“場面很好看,可是不能進球,爲什麼?”

歐陽東還是沒出聲。他都不知道餘中敏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你認爲,這是爲什麼?”

“不知道。”歐陽東很乾脆地回答。過去兩場比賽裏他已經看出一些門道馬諾指揮下的比賽確實很好看很花哨,讓觀衆看着過癮,可進攻沒有層次感,也沒有清晰的路線可他不想說。這些話他也不能說。別忘了,是在馬諾來到展望之後,他才失去主力位置的,他現在要是這樣說的話,別人會怎樣看待他,怎樣看待他的這些想法?

“進攻太亂了,沒有清晰的套路,沒有層次感,只知道一味地下底傳中”餘中敏說出了歐陽東的心裏話,“他的思路是對的,但是這不適合我們現在的狀況。聯賽剛剛開始,別人不熟悉我們,一頓狂攻濫炸是能教別人手忙腳亂好一陣子,可過一段時間別人適應了,就該輪到我們受氣了”他頓了頓,又摸出一支菸點上,眯縫着眼睛望着手裏的打火機好長一段時間,才慢慢地接下去,“全攻全守,那誰來組織進攻?三場比賽下來,咱們擁有國內最好前鋒之一的雷堯,卻居然沒鼓搗進哪怕一個球,這樣下去”他苦笑着煞住這句難聽話,又轉過話題,“最可怕的事情還不在這裏。馬諾這種打法需要很好的體能爲基礎,沒有充沛的體能儲備,根本就沒法踢這種比賽。聯賽這纔剛剛開始啊,要是一味地這樣搞下去,隊員們又不自愛,保不準賽季末咱們還得爲了保級去拼命”

餘中敏又一次煞住口。他這才注意到,自己這席話居然是對一個隊員說的。

歐陽東苦笑起來。他可沒想得這麼多這樣遠,不過他承認,餘中敏的話很有道理。

兩人又都沉默下來。

又是餘中敏打破了沉默。他在心裏憋了好些話,可現在俱樂部裏沒人願意聽他譬說言傳,即便是總經理王興泰,也沉醉在馬諾那套華麗流暢的戰術中。王總到現在還認爲自己這次歐洲之行是去做了一回伯樂,花小價錢就爲俱樂部買來一匹千里馬,而且,這還是一匹領頭的千里馬。

“咱們擁有國內最好的前鋒,也擁有國內最好的前衛,那個西班牙人踢前腰未必可靠,可他那身材和體能,還有他的經驗,踢個後腰絕對沒問題,咱們球門前還站着個國門,雖然他防守高球有點不盡如人意,可他參加比賽的經驗大概是國內最豐富的,經驗和判斷這東西對守門員來說尤爲重要”餘中敏掰着指頭歷數着展望的優勢,在他的眼裏,失去五名國腳的展望實力雖然有所下降,可再不濟,那也是甲a裏數得上號的強隊呀,怎麼就會落到今天倒數第一的位置上哩?

歐陽東邊聽邊點頭。餘中敏說的全是事實,雷堯確實是國內最好的前鋒,不然他也不會是國家隊鐵打不動的主力;那個守門員上賽季一直在養傷,這纔沒能入選新一屆國家隊,可只要他在比賽裏稍微有點出色表現,國家隊教練組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把他拉進去唯一的問題是,展望現在還擁有國內最好的前衛?這是誰啊,他怎麼就不知道?那個西班牙人的組織調度還不如他歐陽東哩!難道餘中敏說的是自己?

“我說的最好的前衛,就是你!”對歐陽東的疑問,餘中敏立刻便明白地表了態。“我這可不是誇你。你很象十年前剛剛出道時的彭山,可你比那時的彭山要強許多。你的身體比他要強壯,也比他高,對比賽的閱讀和把握能力也比他要細膩很多而且,你還有個巨大的優勢,彭山二十五歲已經定型了,你好象還在不斷地學習,不斷地進步”對這一點,餘中敏也不是很肯定,他猶豫了半天,才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

這還不是在誇自己?!還要怎麼樣纔算是誇自己?!

一股股熱氣直望臉上湧,歐陽東死死咬着牙不開腔。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和彭山擺在一起稱讚哩,而且還一口斷定他比彭山顛峯時的水平都高出一大截。那可是彭山啊,職業聯賽開始以來評價最高的金球獎獲得者,整整十年裏國內最好的前衛歐陽東激動得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謙虛話

歐陽東的謙虛卻讓餘中敏一哂。防守不好?這算個屁事情!

讓人尊敬的餘指導突然冒出這樣一句粗話,倒教歐陽東一楞。

“誰規定好的前腰一定要有好的防守能力?誰又規定不會防守的隊員不能充當進攻組織者?這樣說的人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餘中敏的話句句都說在歐陽東的心坎上。他得使勁咬着嘴脣,才能教自己別太得意忘形。

“我們總是希望一個隊員既要會防守,又要會進攻,既要做前鋒,又能做後衛,這可能嗎?!這種全面發展的球員會出現嗎?!前鋒的任務就是進球,不能進球的前鋒防守再好也狗屁不是!後衛的職責就是防守,哪怕擱在球門前的球他都踢不進去哩,只要他不讓對手進球,那他就是個合格的後衛!就象你歐陽東,你有着很不錯的技術,有很不錯的技術,視野開闊腳頭也準,象你這樣的球員天生就是個進攻組織者,讓你去防守,那簡直就是玩兒你,就是在拿你開玩笑!”餘中敏驀然住了嘴,想了想又說道,“不過,這也因事而論。你現在是聯賽裏最著名的神經型球員,好一場歹一場的,訓練懶散得我看見都想一腳踹死你,國家隊教練不用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國家隊的比賽和聯賽不一樣,聯賽要踢八九個月,國家隊的比賽卻是場場刺刀見紅的,就是換上我去做國家隊做主教練,用你之前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天才知道你下一場比賽狀態是什麼樣啊!”

歐陽東咧開嘴,不好意思地了。這些道理他也明白,誰都不敢拿那麼重要的國際比賽來考察一名隊員呀。再說,他畢竟不是從小踢球,沒有系統地接受過訓練,除了前後帶過他的幾名教練,基本上沒人熟悉他。他可不象現在國家隊這些隊員,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不是出身國家少年隊,就是出身國家青年隊,至少也在這些隊伍裏呆過,長長短短的優點缺點,國家隊教練組基本上都清楚,偶爾一兩場比賽有失誤,教練們也會替他們擔待

素來以老成持重著稱的餘中敏今天倒很有些與衆不同,他的看法又與大多數人相左。

“你沒受過正規訓練,這未必就是壞事。咱們的系統訓練體系裏出來的隊員,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除了水平有高下之分,別的幾乎一模一樣,誰也沒有自己的特點,誰也沒有自己的性格從十歲左右開始到二十歲出頭進成年隊,十年工夫你再有棱角也得給你磨平,你再也本事也得教你隨大流,更別提進入市隊省隊這些地方,爲了踢上一場球,指不定就要你削尖腦袋去擠佔點什麼小小年紀就爲這些操心,嗨”他巴咂着嘴,嘆息着搖搖頭,把手裏的菸頭扔到地上,伸出腳去用鞋底使勁地踩着,碾磨着。

歐陽東能體會到這位助理教練的心思,可他再不好順着他的這個話題說下去。爲了不讓場面冷清下來,他拋出了那個困擾他好長時間的問題。興許餘指導能爲自己揭開這個扣哩?在這之前他沒這樣想過,可當餘中敏把他和彭山相提並論,又說了那麼多中聽的想法,他怎麼能不向這位前輩請教哩?

這個問題把餘中敏也給難住了。他驚訝地望着歐陽東,這纔想起來,眼前這個年輕人做球員之前是幹什麼的。他早就聽人說過,甲a甲b聯賽裏成百上千號球員,歐陽東是唯一一個正牌子大學生,也是唯一一個非科班出身的球員。

擰着眉頭思量了好長時間,餘中敏才艱難地說道:

“我不知道。”他確實不知道。

一抹失望從歐陽東臉上掠過。

“不過,我有點不成熟的看法。”說這話時,餘中敏已經不再把歐陽東看作是自己的隊員,而是把他當作自己的熟人,自己的朋友,他願意把自己心中突然間想到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端出來,大家一起探討。“我們爲了什麼踢球?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是爲了球迷踢球,是爲了我們自己踢球。從小處說,咱們踢球、踢好球,是爲了給自己掙下一個飯碗,是爲了讓球迷們在工作生活之餘有點樂子,有點期盼”

歐陽東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邊仔細地聆聽他的話,邊在內心裏思索。

“從中裏說,踢球是咱們的職業,踢好球是咱們的職責。保級降級那是咱們的水平問題,不是咱們的態度問題,即便是降級,咱們也是在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個人,是個男人,咱們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咱們值得俱樂部那份工資,讓觀衆花錢看咱們比賽,咱們不虧心,咱們的比賽對得起他們花那份錢來看即便狀態差水平次,可是誰沒有個三長五短的,只要是咱們盡力了拿冠軍,也是證明自己,這和保級降級是一樣的道理。”

“從大裏說”餘中敏皺起眉頭思考了很長時間,才慢慢地說道,“這個話就不好說了。說出來,你大概會認爲我在假撇清,或者說我在說些冠冕堂皇、口不對心的話。”

“我年青的時候,看過一部蘇聯電影,那裏面有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爲了祖國!爲了斯大林!’”

爲了祖國!爲了祖國!

歐陽東在心裏反覆咀嚼着這句話。

一股熱流在他年青的胸膛裏激盪,瞬間便衝上他的臉,衝進他的腦海,也衝進了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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