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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路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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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是金色秋天的開始,是收穫季節的開始,可對陶然隊來說,這卻是整個賽季裏最難熬的一個月,聯賽第二十七輪到第二十九輪他們都是客場。他們先飛到廣州,三比零的比分把當地一支甲b球隊揍得找不到北之後,就連滾帶爬地跑去吉林延邊和長白虎一場惡鬥,還沒緩過一口氣,就又掉頭飛往南方,趕到珠海送上門去再讓人家一通狠揍。

珠海的那支球隊總算報了賽季初的一箭之仇,四比二的比分讓他們的主教練笑得嘴都合不攏,在新聞發佈會上他謙遜地連聲說僥倖,還把陶然隊裏幾個表現突出的隊員好生誇獎了一番。

晚上,當得知其他八場比賽的結果後,陶然隊上下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下好了,排在前四名的球隊都取得了勝利,在聯賽只剩下最後七輪的情況下,莆陽陶然隊今年晉級甲a的可能性已經只能停留在理論上了他們和第四名都有九分的差距哩。既然現在隊伍晉級無望保級無憂,那麼,是不是該輕鬆輕鬆了哩?也許在最後幾輪裏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啊。還有,也得爲明年的聯賽早做打算了。

不過這些事可輪不到歐陽東操心,幾天前他在南來的飛機上打了一個盹,就莫名其妙地染上了流感,這會子兩個鼻孔都透不過氣,腦袋裏也暈暈乎乎的,直想打瞌睡。和他同住一個房間的周富通正抱着賓館的電話和老婆小聲地說話,不過也就是這幾天你身體怎麼樣啊,省城裏天氣如何啊,股票又賺沒有之類的狗屁話,歐陽東已經翻着眼睛盯了他好幾眼,可週富通權當沒看見。

無奈的歐陽東只好拖着軟綿綿的步子去串門。

在鋪着厚實地毯的走廊裏,曾闖和強子一個門裏一個門外正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麼,看見歐陽東無精打采的模樣,兩人一起鬼頭鬼腦地笑起來。

“無聊吧,東子哥?要不,跟我們出去樂呵樂呵?”曾闖笑眯眯地說道,強子也在旁邊笑着慫恿。

“一邊玩兒去!沒看見我都快散架了?”歐陽東瞧都沒瞧倆人一眼。他現在眼皮子都有點睜不開,走路都在打晃,哪裏還有精神和這倆傢伙出去。他連笑帶罵地說着,曾闖和強子也不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笑。“你們出去也得早點回來,輸球了方總一肚子火,保不定這邪火就灑誰頭上哩。這節骨眼上惹事,罰得都要重些。”

強子就撇撇嘴。曾闖看看走廊前後都沒人,才小聲說道:“剛纔我們在大堂裏看見老闆和人出去了。東子哥,你猜那人是誰?”歐陽東用紙巾使勁擤着鼻子,沒理會他這份故作的神祕。“是以前的董指導。您說,這時間董長江找方總會有什麼事?”他鬼鬼祟祟地笑起來,“我看啦,多半是有人想買個平安吧。”

歐陽東就象沒聽見他說什麼似的,只是掃了他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管他董長江請客還是方贊昊請客哩,這和他歐陽東又沒什麼關係。他現在腦袋裏就象塞進一臺空調一樣嗡嗡作響,疲倦地直想躺下好好睡一覺。

在房間門口敲敲門,聽見向冉的應聲,歐陽東才扭開門把手走進去,可讓他驚訝的是,一早就說要趁這四長天假期回老家去看看的甄智晃居然還在房間裏,而且看上去精神很還頹唐。

“怎麼你還沒走?”歐陽東沒理正瞅着牀上一大堆衣服玩具發愁的向冉,只用手敲敲甄智晃的牀,自顧自坐進沙發裏,“不是說你要回家去幾天,不和隊伍一起回莆陽了嗎?怎麼現在還在這裏。”他端起茶幾上的一大杯涼開水,咕嘟咕嘟喝個精光,這才覺得不象剛纔那樣心慌。

甄智晃還沒開口說話,就先來長長的一聲嘆息,張了張嘴,卻又再閉上,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就去牀頭櫃上摸索着煙盒和打火機,燃起一支菸。

他這番舉動更讓歐陽東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可實在猜不透能有什麼事教甄智晃焦愁成這樣。論收入,他現在已經是陶然的主力邊後衛,工資獎金或者比不上向冉和自己,可在隊裏也算排得上號的隊員;他哥他姐在老家開着廠子做服裝加工生意,據說生意紅火得讓人眼熱;再說,他還給自己找了個漂亮溫柔體貼的好老婆,眼下就等着賽季結束辦喜事了歐陽東真是想不通,一個順得不能再順的傢伙,一轉眼就能焉成這樣。

歐陽東望望向冉,期望能從他那裏得到點啓發。

“他婆娘瞞着他,一邊做着服裝生意,一邊還在炒股。剛纔纔在電話裏哭着告訴他,這兩個月在股市上賠進去好幾萬。”向冉笑着說道。他說這話可沒一點幸災樂禍的意思,不過三四萬塊錢對他們這些踢球的來說,倒也真不是什麼大數目,這大概也就是一個月多一點的收入,甄智晃也不至於連這點錢也賠不起。

“什麼好幾萬,是十幾萬!她也不是在炒股,是去炒什麼恆升指數!昨天那野雞證券公司被公安局一鍋端掉,她才知道那是非法的。她自己都在派出所呆了一夜,下午才被放出來。”甄智晃恨恨地說道,就在牀頭櫃上把才吸了小半截的菸頭按熄。“你說她炒股就炒股吧,還非得去炒什麼恆升指數。恆升指數是個什麼東西?”他又伸手拿出一支菸。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向冉也不知道“恆升指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難得看報紙,一般也就是陪着老婆看看那些賺觀衆廉價眼淚的煽情電視劇,或者租幾盤場面火暴的武打片槍戰片回來看看,對於股票證券這些高深晦澀的知識,小學都沒畢業的向冉一向是敬而遠之。

“香港股市的指數就叫恆升指數,”歐陽東挑揀着詞語說道,“炒指數就是一種類似於期貨的買賣,買遠期股指的漲或者跌,買對了就賺錢,買錯了就賠錢。不過,國內可是禁止這種期貨買賣的。不過我看她也是不懂,要不也不會上當。你是擔心她給捲進這事吧?不會的,她自己都是被害人哩。再說,那家公司都被查封了,她也被放了,我估摸着也就沒她什麼事,說不定,那些賠進去的錢還能退回來一些。”

“真沒她什麼事了?”一直愁眉不展的甄智晃忽地一下從牀上坐起來,兩眼炯炯地望着歐陽東,“她搞這些不也違法了嗎?要是違法的話,”他簡直說不下去了,那種情景他連想都不敢想。雖然他甄智晃曾經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傢伙,可自從與這女子相好上,一年多來他的脾氣秉性可收斂了不少。

甄智晃忽然來的精神頭讓歐陽東莞爾一笑:“是那家公司違法,又不是她違法,她只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參與一項違法的證券交易罷了。不過,開這樣的非法證券公司,那背後多半有點什麼背景,這個案子可能會拖上一段時間,也許還會不了了之。那些錢或者要不回來,可你老婆肯定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歐陽東幾句話就讓甄智晃一顆懸了老半天的心安然落地,他手忙腳亂地披衣服穿長褲,又在房間裏東翻西找好半晌纔算湊齊兩隻皮涼鞋,一邊還罵罵咧咧,“這麼屁大點事,看把那婆娘給嚇的女人啊,還就是膽子小,沒咱們這些老爺們撐着,她們還能幹成什麼事?!”說得向冉和歐陽東一起笑起來,向冉就問道:“這都快十點半了,你還窮折騰個什麼勁?也不給你婆娘打個電話寬寬她的心?”

“沒事了我還是回家去。”甄智晃從壁櫥下面扯出自己的旅行包,“讓她哭去吧,擔點心受點怕也好,電話我上了車再給她打也不遲。”他瞧瞧手錶,咧嘴一笑說道,“我出去喊個出租車,半夜就能趕回家。東子,回莆陽我請你喫飯啊,地方隨便你挑。”說着話,人已經一溜煙地跑了。

第二天中午回到省城自己的房子不知道爲什麼,歐陽東越來越覺得這裏不象個家,而他也不象是這個家的主人,相比那三個房客,有時他倒覺得自己是房客她們是房東疲憊不堪的歐陽東連澡都沒有洗,喫下一大把紅紅綠綠的藥片藥丸喝了一大杯黏黏的褐色沖劑後,倒牀就睡。

是客廳裏一聲清脆的器皿破碎聲把他從沉沉的睡夢中吵醒。迷迷糊糊的歐陽東看看沒有拉上窗簾的玻璃窗,外面的夜色幽深而寂靜,空蕩蕩的夜空中懸掛着幾點閃閃的碎星,更顯出天空的深邃和不可琢磨;再看看牀頭的鬧鐘,熒熒的綠色時針和分針顯示,現在是凌晨三點半。

這麼晚了,還會有什麼人在客廳?歐陽東絕不相信屋子裏進了賊,保安措施嚴密的聚美花園城還沒出現過入室*盜竊的事情。不過,爲了小心起見,他還是謹慎地悄悄起身。這世道很難說有什麼事情不可能,報紙上和電視上不是天天都在報道各種各樣的醜陋的事情嗎?

那個姓邵的女作家正在用拖帕把木地板上的水漬吸掉,旁邊的塑料簸箕裏是一堆碎玻璃和溼溼的茶葉,看來剛纔那聲響動就是她造成的。

既然已經醒了,歐陽東便再沒有睡意。他先去大衛生間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澡,再裏裏外外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現在看起來他的精神要比昨天好得多,雖然呼吸起來還是不那麼順暢,至少頭腦不象昨天那麼迷糊了,而且,現在他感覺到飢腸漉漉。半夜四點過,喫夜宵吧晚了,喫早點吧,好象又太早了。歐陽東在心裏暗自懊悔,昨天回來時怎麼就不記得在小區裏的超市買點好喫食?現在好了吧,還得去冰箱裏翻騰,說不定連區區一包方便麪都未必能找到。

讓歐陽東驚訝的是,那女作家歐陽東對此一直很懷疑,不過粟琴既然這樣說,他也就姑且這樣信正坐在客廳裏,蹺着腿悠悠閒閒地看電視。歐陽東現在倒有些相信她是個作家,據說“作家”這種人物都是些生物鐘與衆不同的傢伙,一般說來,他們對晝夜的認識與常人恰恰相反,眼前這個姓邵的女人顯然屬於前者。

“很長時間沒看見你了。你工作很忙吧?”從眼角裏瞥見歐陽東從衛生間出來,邵文佳有幾分狼狽地問道,一面很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從茶幾上把腿移開。沉浸在電視劇劇情的邵文佳忘記了歐陽東的存在,而且,她發現自己當着一個年青男人的面把腿擱在茶幾上實在是不雅觀;她總要保持幾分女性的矜持和尊嚴。要是面前是那兩個女房客,她纔不會在乎這些哩,事實上,要是沒有外人,那倆丫頭片子所作所爲比她還要猖狂。

呆了半天工夫,歐陽東才發現邵文佳是在和自己說話。他點點頭,看了邵文佳一眼,也沒說什麼,就仄進廚房去找喫食。邵文佳只聽進廚房裏叮叮噹噹地鍋碗響了幾聲,又聽見筷子飛快地在碗裏攪拌的聲音,不用看她也知道,歐陽東這是在給自己做蛋炒飯。一轉眼間,歐陽東已經捧着一大盤還冒着熱氣的炒飯出來,客廳裏立刻瀰漫着一股清香,綠色的碎蔥花、煎得金黃的蛋絲和油漉漉的飯粒讓邵文佳也有幾分饞意。

“你是做什麼的?工作那麼辛苦。”邵文佳在飲水機邊給自己茶杯裏續水時,很有幾分好奇地問道。當初籤租房合約時,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孩對此就是語焉不詳,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而且她們搬進來不過兩三天,那女孩就神祕地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這更讓三個女房客對此十分好奇。私下裏她們也對這個很少回來的年青房東的身份有過很多猜測,可她們一直沒有機會證明:歐陽東一個月也難得回來兩次,而且每次回來都是疲頓不堪行色匆匆,基本上往自己的房間裏一呆就再也很少出來,也從來不和她們兜搭。不過,據那兩個小丫頭說,歐陽東不是很有錢就是很有身份,每次回來都是一輛黑色的桑塔那轎車把他送到小區門口,每次走的時候還是同樣一輛車來接他,有一次,她們還看見歐陽東把一輛藍鳥開進小區。

歐陽東咕噥了一句。

“哦。”邵文佳點點頭。其實她根本沒聽清楚歐陽東說了些什麼,但是她卻不好意思再問一遍,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補上一句,“這就難怪了。這工作確實是辛苦啊。”

直到坐在書房的寫字檯前,邵文佳還在細細思量着歐陽東那句咕噥到底是在說什麼。她真沒聽清楚那句話。

“每年的九月,當炎炎暑氣慢慢地向南方一步一停地退去,蔥綠連綿山巒起伏的熱朗山就漸漸被秋天染成金黃色。走在鋪着厚厚落葉的山間小徑上,呼吸着混雜着濃馥葡萄香的清鮮空氣,腳下簌簌作響,四周啾啾鳥鳴,間或有幾頭麋鹿悠閒恬靜地散步覓食,又突然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金紅一片的山林中要是天氣晴朗,即使站在山腰就能看見天邊那隱約而現的白藹藹雪山。這是個徒步旅遊的季節,也是狩獵的黃金時節。”

這是邵文佳剛剛開始的一篇文章的第一段,不過現在她已經沒有寫下去的心思,頗有幾分神祕的年青房東的職業讓她很感興趣。突然間,她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幾天前三個廝混熟的房客一起去喫晚飯時,在關於歐陽東的身份問題上,那兩個小丫頭片子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一隻鴨子?我聽卡西歐櫃檯的那幾個賣表的女孩說,現在有男人做這個哦,”那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說話時鄭重其事的模樣讓邵文佳差點笑得把啤酒都噴出來,她知道什麼是“鴨子”是指的什麼麼?邵文佳很懷疑這一點。

“你們看,他好象什麼都符合做鴨子的條件:高大,英俊,健康,看上去還讀過點書。簡直就是一隻天生的鴨子啊。”

那晚上,三個女人都被這個大膽的猜測給逗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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