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教宗傳到你手上,怎麼說也上千年了吧?可惜,被你一次就糟蹋乾淨了!”雲霄一臉惋惜道,“你這次把手上那點兒家底都帶出來了吧?挺好!省得麻煩!”
胡惟庸臉色盯着雲霄看了半晌,冷冷道:“你就算贏了我又能如何?應天丟了,你們的臉也丟光了,看你們拿什麼面對天下人!”
雲霄又是一陣嘆息道:“說你什麼好呢!雄心是有的,就是不長記性!我能在這兒算計你一下,就不能在應天算計你了?應天不還有錦衣衛的人麼?你以爲錦衣衛換上幾個心腹就能抓到手裏了?悄悄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千萬別嚇着,毛驤這會兒正在鎮撫司清理門戶呢!”
“毛驤……沒有死……”胡惟庸坐在馬背上一陣搖晃,旋即獰笑起來,“我就不信,你們這點人還能打贏!如此重甲戰馬,衝幾個來回便就乏力,就算我要跑,你能抓得住我麼?這邊可是順着道路擺下的長蛇陣,我這十萬人決死衝擊中軍,怎麼說也能擊殺朱元璋全家!”
雲霄哭笑不得道:“你想人多欺負人少?不會已經黔驢技窮到這個地步吧?”
胡惟庸咬牙道:“人多欺負人少又如何?你這些人馬來得及救麼?”
雲霄聳聳肩膀,無奈道:“不見棺材不掉淚啊!”言畢,高呼道:“飛字營何在?雲字營何在?”身後的騎士亦是跟着高呼道:“飛字營何在?雲字營何在?且聽大帥將令!”
戰場上先是沉默了片刻,旋即,龍鑲衛那邊的一個參將率先呼喊了起來:“雲字營將士謹遵大帥將令!”後面的軍士也跟着呼喊了起來:“雲字營將士謹遵大帥將令!”
隨後,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喊了起來。叛軍陣營中傳來一陣騷動,一會兒功夫,叛軍中傳來一個呼聲:“雲字營將士在此!謹遵大帥將令!”緊接着,後面千萬將士也喊了起來:“謹遵大帥將令!”“爲韓將軍報仇!”無數兵丁紛紛挺起刀兵,指向了胡惟庸的中央軍陣。
雲霄在馬背上好整以暇地捶捶肩膀,笑道:“這纔是人多欺負人少的樣子嘛!”
這一下,鑾駕周圍的皇親大臣終於鬆了一口氣:大局定了。
雲霄盯着呼喊不已的軍陣,淡然傳令道:“所有軍陣交替掩護,務必與反賊保持三百步以上的距離;各鎮的騎兵待命,隨時準備劫殺逃竄的反賊!”
胡惟庸臉色一黑,一揮手,身後的軍陣中押出了一個人來。胡惟庸對着雲霄冷冷道:“劉雲霄,你還認得這個女人麼?”
雲霄眯眼看去,這是一個穿着緇衣的女人,頭上修士的髮髻已經凌亂不堪,多年不見,原本豐腴的身軀已經瘦削不堪,鬢角已經泛出點點白髮,雙眼空洞地呆視着前方:這還是當年的燕萍麼?
胡惟庸冷笑着對燕萍道:“你不是要見你男人麼?他來了!”
燕萍抬頭看了雲霄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沒有搭話。
雲霄看着燕萍的模樣,不喜不怒,只是淡然道:“這會兒你把她拖出來又什麼用?結果還不都是一樣的麼?死在你我的手裏,和死在亂軍之中,有什麼區別?”
胡惟庸大笑了起來:“你想讓她死?太可惜了!這個女人在你身邊這麼久,從來不曾給我送過哪怕半條有價值的東西!她是鐵了心地跟你了!可惜了,她早就跟你說了實話,可你從來沒發覺,她處處維護你,你卻不知道!她好歹也是一個汗王的女兒,卻爲了你連父母都不顧!爲了維護你的青甸鎮,她甘願把火炮的圖紙繪給我!你還覺得她背叛了你麼?錯了!她背叛了我纔是!”
“火炮!”雲霄心裏一驚,旋即冷笑道,“如此神兵居然拱手交給反賊,還不算大罪?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是啊!沒用!”胡惟庸冷笑了起來,手一揮,後面軍陣讓開三道縫隙,幾十個叛軍推出了三門火炮,點燃了火把,“神兵一成,我親自試過好幾次,哼哼,但凡血肉之軀,絕無抵擋的可能,這個,你自己也應該知道的吧?”
雲霄抿了抿嘴,心下駭然,他是火炮的主要設計者,他當然知道火炮的威力,青甸鎮的試製的大小火炮的威力他也是知道的,就算換成自己,也只有躲的份兒。
胡惟庸見雲霄沉吟不語,表情更加得意,命人鬆開燕萍,自己上去在燕萍背後推了一把,冷哼道:“你這樣的賤貨我都懶得殺你,不過麼……哼哼,我倒是想看看劉雲霄如何在這大庭廣衆之下手刃自己的女人,哈哈!滾過去!”
燕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聲不吭地朝雲霄的方向走去。雲霄騎在馬上,略遲疑了一會兒,翻身下馬,同樣走了過去。兩人在兩軍之間相遇。
雲霄看着燕萍蒼老的模樣,良久不語。過了半天,雲霄才道:“我係胡女……你騙得我好苦……”
“殺了我吧……”燕萍垂首無力道,“等了這麼多年,我就想死在你懷裏……”
“你不配,”雲霄淡淡地說道,“我不會殺自己的女人,更懶得殺你這樣的貨色!”
燕萍一陣沉默,隨後幽幽道:“給我一把刀……我自己了斷……”
雲霄一聲不吭,果斷地從懷裏掏出短刀塞到燕萍的手上。燕萍反握着短刀,刀尖對準自己的小腹,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顫聲問道:“我……死後……還是你的女人麼?我很後悔,可是真的已經來不及……”
“你沒有資格!”雲霄厲聲道,“你有資格跟玉若相提並論麼?你有資格跟影兒相比麼?你比得上師姐麼?我不在乎一個女人跟了我的時候是否貞操還在,但是,我在乎一個女人跟了我之後還在無休止地欺騙!你看看那麼多無辜的人,你還有臉活着麼?若不是看在你從未逾矩的份上,我定然把你生擒到青甸鎮,在玉若她們的靈前活剮了你!”
燕萍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悽然道:“如此,我欠你的,來生再還……”說着,雙手用力,短刀陡然刺進了小腹。劇痛傳來,燕萍不禁渾身顫抖,可眼中卻沒有一點痛苦的神色,反而坦然無比。雙手有用力拔出短刀,再次捅了進去。
雲霄亦是心痛無比,閉上眼低低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燕萍搖晃了兩下,強撐道:“我想告訴你……我畫的火炮圖紙上……炮膛薄了一寸半……彈丸大了一寸半……澆鑄的時候如何去除沙眼……我也沒說……”
雲霄的眼睛陡然睜開,一把扶助搖搖欲墜的燕萍,不可置信道:“你……”
燕萍微微笑道:“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說罷,整個人癱了下去。
雲霄連忙將燕萍一把摟住懷裏,低聲道:“那你怎麼不早說……”
“讓他們察覺到……就不靈了……”燕萍的氣息越來越弱,腦袋垂在雲霄的懷裏,氣若游絲道,“能死在你的懷裏……真好……真好……能這樣補償……我也有臉……去見玉若……她們了……”說道這裏,再也沒有了生息。
雲霄心中大慟,站起來的時候,已經雙目血紅,手一抖,腰間的長刀已然出鞘,真氣灌注之下,長刀泛出耀眼的白光。
胡惟庸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雲霄,下令將三門火炮對準了朱元璋的鑾駕點火。
“轟!”“轟!”“轟!”三枚碩大的彈丸應聲而出,朝朱元璋的鑾駕飛了過去。
“護駕!”“護駕!”
朱元璋前面的將佐們高呼了起來,三枚彈丸說到就到,一下子砸到了軍陣的最前列。站在前面的刀盾手頓時被鐵丸砸得支離破碎。鐵丸在地上一彈,將第二列的長矛兵懶腰砸成兩截,去勢不減,繼續往後排彈過去。三個鐵丸在軍陣中立刻鏜出了三道血槽,直接往朱元璋鑾駕跳了過去。
柳飛兒一急,衝過去一把將朱元璋拉倒在地,而藍翎則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飛過來的彈丸。真氣凝聚,藍翎直接朝三枚彈丸推了過去。
“砰!”三枚彈丸立刻被藍翎的真氣阻截在外,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可藍翎卻被三枚彈丸的力量一衝,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也是僥倖,前面有大量的兵卒以血肉之軀消去了彈丸的力道,否則藍翎就算功夫再高,也定然被彈丸擊穿。饒是如此,藍翎也是喉頭一甜,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血線。
柳飛兒連忙撲了過去,一把借住藍翎,連連後退幾步纔算勉強穩住了步伐。再看藍翎時,已然斷了氣。柳飛兒頓時目眥盡裂,怒喝一聲,一個縱身,朝火炮撲了過來。而此時,雲霄已經憤怒到了極點,瞳孔由紅轉藍,一股藍色的光線在全身纏繞起來,帶着淡藍色的真氣無限膨脹,波及之處,草木變色。旋即,雲霄身形一縮,纏繞周身的藍色光束立即附着到身上,如同一件藍色的鎧甲,背後射出兩道強烈的藍光,變成了一對藍色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