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康玉若就給雲霄端來了稀粥,雲霄草草喝完之後,顧不得府上諸人的問安,連忙讓人把自己抬上已經準備好的馬車,朝王府趕去。
朱元璋和馬秀英得知雲霄不但醒了,而且親自跑過來,比接到奪城的戰報更喜,連忙迎出門。看到雲霄正被人從馬車上抬下來時,又是高興又是心疼。
馬秀英連忙道:“老五你也真是的,有什麼話讓飛兒派人傳過來便是,怎麼自己跑來了?你現在如此不便,萬一再有個反覆那怎麼好!”
雲霄躺在軟榻上笑道:“勞煩大嫂擔心了!我身子已經沒什麼大礙,只不過半年未進食,又是躺着不動,一時半刻動不了而已,一兩日便可下地,幾天功夫就能跟往常一般行走了!”
朱元璋有些責怪道:“我知道你惦記張士誠的事兒,我也已經傳令下去了,你不去,沒人動他,何不等到那廝被押到應天來再說?”
雲霄低聲道:“張士誠在哪兒死都行,就是不能死在應天。”
朱元璋一愣,旋即明白了雲霄的意思,張士誠死在應天,輿論上對朱元璋極爲不利,若是死在趕來應天的路上,可以解釋的藉口就很多了,雲霄自己要報仇,也不能不爲大局考慮。想到這裏,朱元璋甚爲寬慰,上前拍拍雲霄的肩頭道:“也難爲你了,這般模樣還能考慮得如此周全,你既然要去,我就不攔你了,不過我府中正好就大夫,替你瞧過再走吧?”
雲霄婉言謝絕道:“大哥好意雲霄自知,只是時間不等人,遲則生變,既然大哥大嫂已經知道了,雲霄就不進去了,趕路要緊。”
朱元璋還想挽留,可馬秀英理解雲霄和柳飛兒的心情,示意朱元璋:這事兒咱們就當一回不明真相的羣衆吧!朱元璋會意,略略沉思一番,湊到雲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雲霄點頭道:“大哥放心,這個我會處理好。”復又命人將自己抬上馬車,絕塵而去。
朱元璋和馬秀英目送良久,直到看不見馬車蹤跡才收回目光。
“嘿!醒了!嘿!”朱元璋喜自不禁,自言自語地說道。
馬秀英微嗔道:“看把你樂得!前幾天還在愁淮西舊臣尾大不掉呢,今兒怎麼就樂上了?”
朱元璋瞧見四下無人,低聲地馬秀英道:“這事兒可別亂說!兄弟們追隨我多年,誰不想太太平平過日子?何況咱們不是都商量好了麼?得了天下,就給兄弟們封王,那時候拿了他們的兵權他們也不喫虧不是?”
馬秀英點頭道:“你能記得這事兒就好,天下那麼大,也不缺那麼幾個地方封王;你實在不放心,不要把兄弟們封到要害之地就行了,何況咱們還可以封給子侄一些地方來制衡不是?這一次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你的脾氣我太清楚,就怕你將來讓兄弟們寒了心!”
朱元璋乾笑道:“別把咱想得那麼壞嘛!兄弟幾個我是放心的,就怕兒孫們不爭氣不是?天下大定之後,金銀田莊有的是,讓他們好好享清福就是了……”
馬秀英白眼一翻道:“看看,又來了吧?就你那小家子氣!封地不在多,一箇中等縣就夠了,但是王爵一定不能少了,哪怕只給個名號也行啊!”
朱元璋一把摟過馬秀英,一邊朝府內走一邊低聲道:“這個不能急,我跟你說,一下子封王,將來草原再打了勝仗就沒什麼好封的了,不如先降降,弄個公侯什麼的,將來草原大勝了,再來個王,哈,到時候跟咱倆葬在一塊兒,配享太廟也行啊,就是現在急不來的,唐太宗手下那麼多王也沒幾個是生前封的嘛……”
“去去去!少跟我打馬虎眼,反正你可不能虧待了兄弟們,特別是老五……”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走進內堂。
雲霄舒舒服服地躺在馬車上,享受着柳飛兒和藍翎兩人一左一右的伺候。
“雲哥,這些日子飛兒姐姐累着哈……”藍翎媚笑着貼到雲霄身上說道,“天天都好累的哦……”
柳飛兒一邊喂雲霄蔘湯,一邊紅着臉低聲笑道:“你聲音就不能低些?外面還有車把式呢!”
藍翎咯咯笑道:“除了車把式,還有衛隊呢!姐姐別打岔,現在雲哥能說話了,你們總要告訴我,那個什麼功練起來到底是什麼感覺吧?”
雲霄想了半天,搖頭道:“沒什麼感覺。”
“啊?”藍翎失望道,“我還以爲很有意思呢!”
柳飛兒也是想了一會兒道:“確實沒什麼感覺。一開始挺不適應的,覺得……有些羞人,後來真氣越積越多,只顧着引導真氣,其他都忘了。真要說有什麼感覺的話,倒是有一些,就是運功過半之後,全身穴位脹得難受,我想,應該是真氣太多的緣故。”
雲霄點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我記得以前練師門心訣的時候,也有一陣子出現這種情況。後來你們都知道的,我就學着師傅那樣,把真氣提純,讓真氣變得像流水一般,雖然比流水輕了許多,卻讓原本脹鼓鼓的真氣被壓小了。表面上功力不如以前,實際上每一道真氣力量都比以前強。這一次我也想用這種法子,不過試了幾次都不行,估計可能是我和飛兒的真氣還沒能徹底融合的緣故。”
藍翎有若有所思道:“或許這便是瓶頸吧!你們的修爲已經到了你們這個層次的最高境界,經脈和穴位暫時還沒機會得到拓展,或許將來機緣巧合才能做到……唔……還有……用藥……”
雲霄精神一振,贊同道:“沒錯,咱們可以用藥物來……”
“拉倒吧!”柳飛兒反對道,“這半年你灌下去的補藥還少了?練功的時候我都連帶着沾光!等吧!沒準將來得閒了,咱們兩個閉關幾個月,或許會有突破!”
藍翎興奮地叫道:“算我一個!算我一個!”
柳飛兒用手指點了藍翎腦門一下,笑道:“你就這麼急?不過帶上你也不錯,你那祖傳心法跟這個也是一路,上手容易,不過嘛……呵呵……”
藍翎立刻把腦袋埋了下去,死都不肯再說話了。柳飛兒取笑了一陣才放過藍翎,轉頭問雲霄道:“臨走時,大哥跟你說了什麼?”
雲霄看了柳飛兒一眼,淡然道:“大哥說,張士誠是自殺的。”
柳飛兒會心一笑,轉身從食盒裏變戲法似的取出一隻湯碗,笑道:“剛剛一碗是老蔘湯,這一碗是翎兒自己給你調製的方天元氣飲,固本培元的,喝了吧……”
雲霄苦笑道:“我肚子裏面全是水,你們就不能一塊兒燉來喝了?”
“不喝也得喝!”藍翎突然揚起頭,和柳飛兒一起惡狠狠地說。
車馬往東走了幾十裏,還沒能出應天地界,就遠遠看見迎面走來一隊人馬,頓時停住戒備。片刻功夫,前麪人馬中跑出來一個騎兵來到車馬前問道:“車中何人,爲何阻攔大軍去路?”
柳飛兒緩過神,從腰間摸出一個牌子扔給車外的親衛,親衛接過牌子遞給騎兵道:“河南路督師劉帥爺攜家眷往蘇州府押解張士誠,”
那騎兵驗過牌子,連忙翻身下馬行禮道:“見過劉督師!小的是紫金山千戶所斥候,我家少千戶隨軍出徵,現正押着張士誠返回應天!”
“哈!老朱!”躺着的雲霄頓時來了精神,朝外面喊道,“快去通傳一下,我現在不能動,告訴他就地找村落歇腳,別往前走了!”
斥候領命而去,沒一會兒功夫,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傳了過來,到了車馬前剛剛停住,一個身影就從外面竄進了馬車。
“臭小子,你活過來了!”朱能大叫一聲,緊緊抓住雲霄的肩膀亂晃。
“別!別!”雲霄連忙止住朱能,“再晃,剛剛喫的藥就全出來了!”
朱能看着車內的柳飛兒跟藍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激動,激動了點兒!聽說閻王爺的女兒長得挺漂亮,我怕這小子搶在我前頭……”
柳飛兒笑盈盈地說道:“雲哥多虧了你及時相救才能活命,我們應該謝謝你纔是!”
朱能大度地揮揮手道:“沒他先頂着,我去早也也是白搭!不過,他還不能大動,你們怎麼就把他給弄出來了?”
雲霄低聲回答道:“大哥的意思,張士誠交給我處置,可是這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應天,押回去之前,要做足功課纔行……”
朱能犯愁道:“我知道,你這回出來也只是口頭許可,但是到了我這兒可就不好辦了,我是奉命押他回來的,總不能沒什麼憑據就交給你吧……”
雲霄低笑道:“放心,包管做得漂亮……”說着,對着朱能耳語一番,朱能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眯着眼對雲霄道:“這事兒好玩,算我一個?”
雲霄正色道:“在這裏你是主將,怎麼能夠擅離職守?”又低聲道:“很血腥的,你看多了對你不好……”
朱能立刻毛骨悚然,連忙道:“不管怎樣,你總得留個囫圇個兒的給我,不然我回去怎麼交待?”
雲霄眼睛一眯,不屑道:“你對我的手段沒信心?”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