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廚下早就將準備好的佳餚擺滿了花廳的餐桌。
康玉若看着堆得滿桌的菜式,尷尬道:“我們總共才四個,何苦準備這麼多?”
正在說話間,就聽到一聲爽朗的笑聲傳來:“老五,到你府上討頓飯喫來了!不會嫌你哥哥嫂嫂貪嘴吧?”
雲霄立即起身迎了過去道:“大哥大嫂過來,雲霄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哎呀,李大人,朱老將軍!雲霄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朱元璋身後跟着一箇中年文士拱拱手笑道:“昨日承蒙五將軍和六將軍舉薦,讓善長擔任大公子太傅,今日特來致謝,湊巧在路上遇到明公和朱老將軍,便一道前來蹭碗飯喫。”
朱亮則是老臉一紅,雙手捧上一張紅貼道:“老朽回去之後擬了張聘禮單子,這不先送過來……”
朱元璋兩眼一眯,拍拍雲霄的肩膀道:“老五辦得不錯!”
人雖然多了些個,不過也好,算是人證,省得將來起口舌之爭。雲霄謙虛一番,將衆人讓進屋內。燕萍和康玉若看到朱元璋和李善長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馬秀英在旁邊揶揄道:“今兒一大早我才收到消息說弟妹有喜了,這老五怎麼心急,才幾個時辰的功夫就帶着兩個大姑娘回來了?”
柳飛兒呵呵笑道:“大嫂可別怪他,還不是我怕他這一年下來忍不住了就出去逛窯子?與其找那些個女人,還不如看在家裏實在。”
朱元璋和李善長立時大笑起來,馬秀英埋怨道:“弟妹你也忒縱容老五了!”
李善長笑道:“夫人此言差矣!柳將軍這般賢惠,也必當是夫人一手教會的!”
到底是文官,馬屁功夫果然出神入化!雲霄心底暗讚一句。隨即介紹道:“都是說笑而已!這位是康屯田的千金,玉若小姐;這位是燕萍姑娘。”
朱元璋朝馬秀英笑道:“別看老康和他兒子身體那般壯實,生個丫頭卻是水鄉風姿!”
馬秀英也笑道:“只是要委屈玉若了。”
康玉若紅透臉道:“明公和夫人莫在取笑玉若,玉若今日不過是來探望飛兒妹妹罷了……”聲音越說越小,幾乎不聞。
朱元璋擺擺手道:“不打緊!不打緊!等老康回來,我來做媒!”
馬秀英掩住嘴低聲笑道:“看情形,怕是等不及老康回來了!”
李善長呵呵笑道:“只要挑上好日子,明公一道手令便可,何須費事?”
康玉若再也說不出話來,只顧將腦袋埋到胸口。衆人分賓主坐定,馬秀英朝燕萍道:“這位燕萍姑娘應當就是雨娘妹妹當年的閨中好友了?早知你今日會來,應當帶着雨娘妹妹一同來的,也好讓你們敘敘舊。”
燕萍欠身道:“燕萍不敢!”
馬秀英點頭笑道:“老五眼光端的不錯!”
說話間李管事走進來道:“將軍,廚下已經準備好了。”
雲霄點頭道:“上菜吧!”轉而向衆人笑道:“這次北上,我倒是撈了幾個廚子和女奴,能做一些韃子常喫的菜式和高麗小菜,諸位不妨嚐嚐。”
只見一個高麗打扮的女子端着食盤款款而來,朱元璋原本端起的酒杯立刻停住了,衆人都朝這高麗女子看了過去。李善長到底在往老年過,看上去的目光充滿着讚譽之色,朱元璋則不然,兩隻眼睛都看直了。
馬秀英伸過一隻腳,在朱元璋腳背上輕輕一踩,朱元璋立刻回過神來,連聲道:“好酒!好菜!”
柳飛兒“撲哧”笑道:“這時我和雲哥在半路撿來的女奴,大哥大嫂若是覺得她手藝不錯,不妨帶回去做個廚子。”
朱元璋呵呵笑道:“豈敢奪弟妹所愛?我若想喫了,就不能跑過來打打牙祭?”
馬秀英笑道:“你怎麼就糊塗了?弟妹有孕在身,你常來還不是添麻煩?一個高麗女奴罷了,借用些日子有何不可?”
柳飛兒笑道:“大嫂說得極是!高麗菜式選料多是大寒之物,小妹還真不能喫,留在府上用處也不大,不如讓大哥大嫂帶回去,還能有用武之地。”
馬秀英笑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朱元璋摸摸腦門道:“咱今兒本來是給老五賀喜來了,這還連喫帶要的,哪像個做大哥的?”
馬秀英打趣兒道:“你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薄了?”
衆人又是一陣鬨笑。
喫過午飯,衆人都起身告辭,雲霄送出大門後,轉身便朝紫園走了過去,趁着柳飛兒帶着康玉若和燕萍喝茶聊天的功夫,雲霄還有不少事兒要辦。
一進紫園,就正巧遇上歌妓們交接班,都正擠在屋內喫午飯,看到雲霄過來,紛紛起身行禮。雲霄含笑擺擺手道:“你們繼續喫,我進來找點東西。”說罷一個人轉到書架旁,開始翻閱資料。
一看便是半個時辰,等雲霄皺着眉頭踱出來的時候,歌妓們早就散了,只留下兩個值守的丫頭正在緊張地抄錄着各地送來的資料。雲霄滿腹心事踱出去的時候,正好柳飛兒朝裏面走。
“雲哥,正好,”柳飛兒含笑道,“康姐姐和燕姐姐要回府了,你送送她們去。”
雲霄皺着眉頭應了一聲,就朝外走去,卻被柳飛兒一把拉住:“怎麼了?一肚子心事,能說來聽聽?”
雲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也沒什麼,我就是看看那流雲居的資料。我那個師姐啊,還好沒收受財物,不然也就和窯子沒什麼區別了……”
原本柳飛兒還準備拿芳華的事兒好好揶揄雲霄一下,這會兒雲霄這副表情說出實話來,柳飛兒反而不怎麼好開口了,只得安慰道:“她練功練岔了,原也是迫不得已,你也別太怪怪她了。你不是醫術不錯麼?倒是有空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幫她恢復過來。”
雲霄無奈地點點頭,朝柳飛兒道:“那我先去送她們回去,有事兒晚上再說吧。”說罷轉身離開。柳飛兒在原地遲疑一陣,也嘆息一聲轉進了屋子。
康府的後門和雲霄的宅子也就只隔着一條街,平日裏走兩步就能到,雲霄招呼燕萍和康玉若一同上車,自己則騎着馬在前面引路。拐過彎,便是康府。車停下,雲霄下了馬,又鑽進車裏。
“你上來做什麼!小心車伕嚼舌根兒!”康玉若滿臉通紅地說道。
雲霄抓住康玉若和燕萍的手低聲問道:“你們兩個不後悔?”
車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良久,燕萍開口道:“我們爲什麼要後悔?”
雲霄輕嘆一聲道:“本來我以爲我出去這兩年,你們也早應該嫁人了,誰知道一到碼頭我就看到你們兩個的馬車遠遠停在那兒。我心裏的滋味真不好受,若是在以往,我一定會勸你們嫁了,特別是玉若,嫁個好人家當正妻,總強過做我的小妾……”
康玉若臉色立時白了,被雲霄握住的手也不停地抖動起來。
“別擔心!”雲霄手握得更緊了些,“以前是我不好,沒來由地招惹你們,又把你們丟下不管。你們心裏怨我、恨我,我都無話可說。”雲霄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幽幽說道:“雪妹死了,她死的時候對我笑了,因爲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可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我不想再讓愛我的女人受這樣的折磨,但我怕你們受委屈……”
“不要說了!”康玉若臉色更差了,“我從來就不曾後悔過。”說罷嫣然一笑,自嘲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這個傢伙什麼時候就鑽到人心裏來了,趕都趕不走……”
雲霄呵呵一笑,將康玉若摟到懷裏,順勢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道:“好了,這下便宜我也佔了,你後悔也來不及了!下車吧,我還要送燕姑娘回去。”
康玉若點點頭,整理好衣衫與雲霄一同下車。直到大門緩緩關上雲霄這才翻身上馬,朝燕萍租下的小院出發。
燕萍租下的小院很小,院中也就只有三兩間小屋,還有兩個粗使的丫頭,不過房間內的佈置倒是挺別緻,清淡素雅,也不過就是琴臺、書案而已。在燕萍的堅持下,雲霄打發了車伕,隨燕萍進院喝點熱茶。
不過雲霄來得真不是時候。燕萍住的地方小,兩個丫頭將燕萍換下的衣衫洗過之後便直接晾曬在院中,雲霄一進大門,就看到滿園的旌旗招展,其中不乏抹胸、肚兜、褻褲之類的“高級貨”。雖然雲霄沒有戀衣癖,可也知道這樣子不妥,要知道男子從女人晾曬貼身衣物下面鑽過去這是大忌諱。愣了一下,笑道:“看來今兒我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燕萍臉色微紅,歉然道:“多半是這兩天回暖了一些,兩個丫頭才急急忙忙把衣裳都洗曬了,倒是污了你耳目。”
雲霄擺擺手道:“不妨不妨,穿衣喫飯過日子誰家不是如此?難道衣服穿過了就不洗麼?是我今兒來得不討巧罷了,改天再來便是。”
燕萍搖頭道:“不用,從東邊牆根兒那邊就可走了,等會日頭下去了,丫頭們自己會收拾。”說罷倒是熟門熟路沿着牆角在前面帶路,繞到小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