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女子聽了這話,氣羞已極,沒想到虎落平陽被犬欺,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幾個漢子頓時仰天大笑。這一笑不打緊,爲首的漢子只覺得手腕一涼,緊接着就是一陣鑽心劇痛,卻發現自己的左手已經被雲霄齊齊斬下,捏在手裏,其他人一愣之間,一道青影掠過,咽喉處多了一條紅色細線,委身倒地,眼見都不得活了。
柳飛兒還在發愣,雲霄低聲一喝:“救人!”柳飛兒連忙收好兵刃,撲到中年女子身旁,換作女聲道:“姐姐莫慌,我幫你穿衣服。”那女子聽出柳飛兒是女子,也就放了心,但是已然恨恨地看着雲霄。雲霄摸出一粒藥丸,塞進女子嘴裏,見那女子想吐出來,在嘴邊一敲,硬塞了進去,口中繼續花花道:“五十兩銀子一粒還看我有沒有心情賣哩,別浪費!”說話間便掐住了那女子的脈門,皺了皺眉道:“五毒教的人也忒沒長進了,斷腸散都用了百十年了也不知道換換新的。”說罷就打開藥箱,攤開瓶瓶罐罐、各色紙包,東一把西一把配藥。
聽了雲霄這話,柳飛兒就知道人還有救。也就放下心,牙一齜,朝雲霄撲過來,對雲霄拳打腳踢,嘴裏含怒道:“叫你同道中人!叫你眼光忒差!叫你先天不足!”
“停停停!”雲霄雙手一架,指着那女子道,“要打去打她!”
“你!……”不好,這瘋丫頭又要咬人。
“停!”雲霄一臉正經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
“本來就是!”柳飛兒一齜牙又要撲上來。
“停!”雲霄招架不住,只得道,“我不罵她,她就死定了。”
詭異的靜謐。
“騙誰!”柳飛兒一口咬了過去。
“你瘋了哇!”雲霄推開得手的柳飛兒,揉着自己的肩膀道,“你挑開她褻衣看,是不是隻有心口那塊是白的?”
柳飛兒擋住雲霄,挑開褻衣一看,果然如此,那女子也露出不解的神情。雲霄一指被丟在地上的斷手,“看見那個藥丸沒有?一旦這傢伙捏碎,咱倆沒事,她就死定了。斷腸散本來就是讓人腹腸絞痛,生不如死直到嚥氣,這個藥丸一旦捏碎,氣味散開,激發斷腸散的藥性,當場就把腸子毒爛了,就算我能吊住她的性命,她也活不過一個月。”
雲霄朝柳飛兒瞥了一眼,完全一幅看白癡的表情,繼續道:“但在同時,她身上的毒性已經蔓延到心口,如果不把那口毒血吐出來,也沒得救了,而且死得更慘,內臟慢慢化成膿水,肚子變成水囊……”饒是柳飛兒易容的黑黃臉,聽到這話都發白了。
“既要盯着那粒藥丸,不能幫她推宮過血,不氣得她吐血,你還準備替個膿水囊收屍麼?”兩個女人一幅原來如此的表情。
柳飛兒兀自嘴硬道:“那你還讓我打她?”
“沒錯,是要打。用你三成飛花掌力打……”
“你幹嘛自己不打……”
“……羶中、乳根、神闕……”
兩個在胸部,一個在小腹。“額……當我沒說過……”
“把毒素聚到手上,然後在少澤用刀劃個小口子,放出毒血。”雲霄悠悠然道。
“你能不能一次說完!”柳飛兒又齜牙撲了過來。
“你不插嘴就行,”雲霄看着又要撲過來的柳飛兒道,“你再不動手,就負責收屍。”
柳飛兒立刻轉向那中年女子,開始逼毒。雲霄調好藥,湊到女子嘴邊:“再吐我就收錢了。”
那女子白了雲霄一眼,把藥吞了下去。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那女子體內毒素漸漸消去,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生命應無大礙。雲霄草草做了一副擔架,兩人抬着這女子朝山路外走去。天色漸暗,雲霄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燃起火堆,打算湊合一晚。中年女子毒素初消,雲霄擔心她喫肉食增加消化負擔,便尋了些漿果遞給那女子,然後坐在火堆便微笑地看着柳飛兒嘴裏包着滿滿的喫食對着中年女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中年女子只是看着柳飛兒微笑不語。說了半晌,柳飛兒停下道:“姐姐怎麼不說話?”
“笨蛋!人家又聾又啞!”雲霄伸手朝柳飛兒腦袋上一敲,“把嘴裏東西嚥下去,讓她讀你的脣。”
柳飛兒連忙嚥下,對着女子歉然道:“姐姐,對不起哦!”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表示並不放在心上。
雲霄又一下敲到柳飛兒的腦袋上:“人家都夠歲數當你娘了,還叫姐姐!”
“沒嫁人的都可以叫姐姐!”柳飛兒不服氣道。
“說你笨你還真笨,白門主的弟子年紀都比你大了一截了,你叫人家姐姐,人家弟子遇到你,還不得叫你姑姑?”雲霄沒好氣道。
“白門主?”柳飛兒奇道,“雲哥你認識她?”
“呵呵,白門主算我半個師姐,”雲霄笑道,“柳葉門的祖師也是位奇女子,一身世家出身,無奈兄弟姐妹裏面,自己雖然功夫最好,卻長相奇醜,到了五六十歲都沒人提親。”
“這麼可憐的女人,你你還叫她奇人!”柳飛兒抱不平道。
“奇是奇在後面,”雲霄微笑道,“這位女子感慨自己有一身武藝尚無人垂青,若是普通人家恐怕便在窮苦與歧視中終老,於是她便在梅嶺開宗立派,收容天下醜女,後來連先天殘疾的也收。”
“原來都是苦命的人兒,”柳飛兒不禁同情道,“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已經很苦很苦,現在才知道,老天待我真的不薄,十年讓我保住容貌,保住貞操,還讓我遇到你。原來,我真的很幸福……”說罷,朝着雲霄一笑,眼睛裏淚光閃閃。
雲霄也是感慨萬千,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愛上柳飛兒,可是越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越是希望自己可以堅定地站在柳飛兒身邊,替她扛住一切,爲她遮風擋雨,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在雲霄心裏,愛一個人,就應該是和秀秀相處一樣,彼此試探對方卻不開口,彼此天各一方的掛念,彼此離得很遠卻靠得很近的相思,愛情在雲霄心裏,就是兩人並坐在青甸鎮口的大石上,望着夕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再往後的內容,雲霄沒想過,也沒想到過。
若是雲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任何一個過來人,哪怕就算是柳飛兒,都能知道雲霄的問題在哪兒,都會告訴他,每一個人的愛情都是不一樣的,不可能拿一個根本沒有開始而且連雲霄都沒有考慮過結果的愛情,來作爲參照物。如果秀秀沒有死,那麼兩個人的感情便會有開始,也會有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結局,那麼當雲霄遇到柳飛兒的時候,就會用另外一種眼光去欣賞柳飛兒。
可是秀秀的死,讓雲霄把這種感覺深深地埋進了心底,讓自己的情感徹底走上條奇怪的路,拒絕了柳飛兒火熱而又奔放的愛,去尋找只有秀秀纔有的那片美好和朦朧。於是,柳飛兒就被雲霄這麼半吊子地晾着,雲霄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起柳飛兒,因此他也強迫自己努力去接受。
想到這裏雲霄坦然一笑:“那以後可不敢咬人了,當心把自己的幸福咬掉。”
柳飛兒抱着自己的膝頭甜甜地笑着。
雲霄又緩緩道:“百年來,柳葉門憑着憑着獨門手法將師傳暗器柳葉鏢使得出神入化,倒也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不過二十年前,老門主的師妹叛出師門,原因嘛,她那師妹長相奇醜尤勝祖師,揹負師門任務出行的時候,連娼妓都笑話她的長相,一怒之下,大開殺戒,只要是漂亮女子必定先毀容再虐殺。”
“這女子當真心狠手辣!”柳飛兒嘆道。
“老門主便出山清理門戶,也不知道這她師妹勾結了什麼歹人,老門主和帶出去的門人居然一個都未能回來。照今天情況看,多半是五毒教的敗類了。”
“五毒教?”柳飛兒和中年女子都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嗯,這個等會再說。”雲霄拉回話題,“當年柳葉門就只剩下一個十六歲的聾啞小姑娘苦苦支撐,眼看大廈將傾,一個偉大而英俊的俠士出現了……”
雲霄一直在注意中年女子的表情,說道“苦苦支撐”一句的時候,眼中出現了一絲亮麗的色彩,雲霄心裏有底,嘴裏開始花花。“什麼偉大英俊!”柳飛兒翻了翻白眼。
“當然偉大英俊,”雲霄正色道,“因爲那是我師傅!不但幫小姑娘重整了門派,而且還自創了一套飛花掌法與柳葉鏢配合,威力無窮,加之小姑娘容貌可人,身姿優雅,顧盼生情,於是梅嶺柳葉門就有了‘飛花拂柳’的美譽。是不是啊,白梅師姐?”雲霄咧開嘴,笑嘻嘻地問道。
白梅高興異常,比劃着手勢道:“你是青竹先生的弟子?”
雲霄微笑道:“正是。”
白梅眼裏閃過一絲異彩,繼續比劃道:“他可不是你這樣的。”言下之意,你這小子口花花,不像竺清。
“白師姐,你可冤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