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中的紅影聽到嘯聲,立即策馬紛紛朝雲霄奔來,距離雲霄三丈處停下,總共三十七騎。所有人都披着紅色鬥篷,鬥篷上繡着一隻金色的狼頭,最前面中間一個,服色與其他人無異,不過腰帶的帶扣上,比其他人多了一隻金狼頭,其餘前排衆人都比他略落後半尺,此人應是頭目。
雲霄看到這些人的裝束,想起師傅所言師門叛徒,心中大致有數,咬牙發問道:“血狼會?”
對面的人並不答話,領頭的面無表情地問手下:“還有三個在哪裏?”
話音剛落,兩顆人頭便從斜刺裏被丟到馬下,只聽一個懶洋洋卻又帶着幾絲寒冷:“這裏有兩個。”一個身着白衣的青年劍客從火光中慢悠悠走了出來,與雲霄並肩而立,嘴上帶着一絲微微地嘲諷,“小兄弟,你猜得沒錯,他們就是血狼會。大和尚,還有一個你打算替他超度麼?”
“阿彌佗佛,小僧從來只渡人,不殺人,今日爲這全鎮六百條性命,佛爺也要開殺戒了。”
“佛祖在上,這話我愛聽哪!你追了我幾千裏路要認我這個師弟,還不讓我殺人,你不殺人,卻比我下手狠哪!我割了腦袋給個痛快,你倒是把人家全身骨頭捏個粉碎,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嘖嘖!”青年劍客搖頭晃腦道。
說話間,一個手執檳鐵禪杖的和尚倒拖一具屍首緩緩走來,三人並肩而立。
“血債累累,這些人必入無間地獄,小僧殺人,便是想死後也入地獄,殺得他們永世不得超生,方慰列爲師祖在天之靈。”
“原來是兩個南少林餘孽!”騎士中的頭領繼續面無表情道,眼神中已經多了一絲殺氣,“也好,省得多廢一番功夫。三個人,打傷欽差的就是你們?”
“阿彌佗佛,打傷欽差的罪過自然是抵賴不過,小僧還有一樁事,萬請伏法,萬幸諸位施主尚未遠去:諸位施主離城之時,小僧不忍欽差大人再受皮肉之苦,已經將欽差及一幹人等送入地獄往生了,連同剛剛這位,共一百四十二口,想必現在已入畜生道輪迴,請施主查收,好讓小僧再多一筆業債。”
“嘖嘖,大和尚,你一晚上殺的人比我一年還多,看來我們要同下地獄了。”
“也好,下地獄你依然是我師弟。”
“都說了我不當和尚……”
“夠了!”騎士頭領幾乎怒到發狂,“要下地獄我送你們去!”
話剛說完,那和尚居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從寬袍大袖中掏出了木魚念珠。“大和尚,你這是做什麼?兩個人一起上,還能有個輸贏,你坐下了,真想下地獄麼?”白衣劍客撓撓腦袋,很是不解地問。
“師弟錯了,一個都跑不掉,”和尚指了指雲霄,“有這位小施主在,他們一個都跑不掉,小僧只不過替他們念念往生咒罷了。”
在場衆人聽到和尚的話喫了一驚,白衣劍客眯着眼睛打量了雲霄幾眼,收劍回鞘,退後一步,在和尚身邊坐下。馬上的三十七人齊刷刷地盯住了雲霄。
雲霄沒有說話,從懷裏緩緩抽出自己的剔骨短刀。落葉谷洞府的兵器間內大多是神兵利器,當年雲霄剛剛獵獸的時候,覺得長劍大刀在林子裏使起來不方便,所以就挑了這麼一把不起眼的小刀,據說是熱衷鑄造兵器的祖師收官之作。當時雲霄還是孩子,本身個頭不大,而且只覺得短刀在密林那種小空間內用得順手,尤其是刀子劃開野豬皮的時候如切豆腐,於是就竺清一連串“好眼光”的讚歎中,霸佔了這把短刀。
刀體烏黑沒有一絲光澤,長半尺,寬卻有一寸,只有刃口閃着一絲寒光,只有雲霄自己才知道,這把短刀居然有八斤四兩,比比一般長劍還要重一些,刀鍔旁刻着兩個字:斷嶽。騎士中一個壯碩的身影,驟然躍起,手上的厚背斬馬刀朝雲霄當頭砍下,那張猙獰的連上,赫然有有個簪子紮下的血洞,左耳鮮血淋漓缺了半邊!盤膝於地的和尚看着雲霄愈見通紅的眼珠,長宣一聲佛號,嘆息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憐韃子放出了一個普渡世人的殺神,怕是修羅界伏魔金剛降世了。”於是開始誦唸往生咒。
那騎士一躍而起,雲霄不動,舉刀劈砍,雲霄不動,一刀砍下,卻見雲霄已經原地偏移了兩尺。這是什麼身法?那騎士大驚,立刻將下劈轉爲橫削,可是自己已經用不上半分力氣,雲霄的那把短刀已經插入了自己的喉嚨。
沒有人看到這一刀是怎麼得手的!騎士頭領眼光裏出現一絲波動。雲霄順勢將手中短刀往下一拉,一陣翻江倒海的聲音,那騎士從咽喉刀小腹被雲霄開膛破肚!雲霄絲毫不停,手中黑影一閃,那騎士雙手雙足和腦袋已經和身軀分離,身體各零件嘩啦啦掉到地上。整個動作只在一息之間,行雲流水之下居然無人可以出到雲霄是怎麼做到的。忍住嘔吐的**看那屍塊,居然都是從關節縫隙處下到,一絲不差!白衣劍客吞了一口唾沫,看着面前這個衣不沾血的少年獵戶,艱難道:“庖丁解牛?把活人當牛殺了?”馬背上剩下的三十六人在腦子裏突然閃過和尚那一句“一個都跑不掉”,呼吸變得越來越重。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了頭皮發麻的感覺,跑,自己還有三十多人,被一個還不到十五的少年嚇跑,以後還有沒有臉做人了?殺,剛剛動手的時候,連人家怎麼出刀都沒看見,殺人還是被殺?僵持之下終於有人忍耐不住,揮動狼牙棒,策馬朝雲霄衝去。
雲霄不閃不避,手中短刀朝狼牙棒迎了上去。馬上衆人看了眼中一喜,白衣劍客臉色一驚,精鐵打製的狼牙棒往少了說都有七八十斤,這個壯漢手裏的比常人用的更大,怕有上百斤,加上騎馬衝刺,一棒下去可謂千鈞壓頂,雲霄用的是短刀,完全可以靠自身的靈活致敵於死地,方纔靈活的身形讓人已經覺得這個騎士必死無疑,可是一見雲霄不但不避,反而頂風而上,衆人皆以爲雲霄實戰不足,不知輕重,縱然削金斷玉的利器這麼硬碰即使不斷也會崩個大口子變成廢鐵,至於活人一碰之下就算不立斃當場,恐怕也筋斷骨折。只有和尚臉色不變,繼續唸誦往生咒。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那根比手臂還粗的狼牙棒被雲霄齊齊斬下,而且刀鋒去勢不減,人馬交錯的瞬間,馬上騎士已經身首分家,無頭的身軀噴着鮮血隨馬奔過了五六丈才轟然落地,再看雲霄依然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盯着雲霄手上完好無損的短刀,感到後背升起一絲涼意,這還是刀嗎,這還是人嗎?看着烏沉沉的刀身,衆騎士都覺得身上穿的不是軟甲而是豆腐。眼見自己手下萌生怯意,騎士頭領大喝一聲拔出長劍從馬上躍起,直奔雲霄而來。雲霄冷冷一笑斜跨一步,迎了上去。
“白雲劍宗的白雲步!”白衣劍客訝然道,不過很快他更驚訝了,“怎麼是獵日刀法,不是失傳了麼?左手使的怎麼有點像咱們的千葉掌法?**刀也能有這種威力?哎呀呀,少林的伏魔棍居然能演化得如此精妙……”很快他就閉嘴了,雲霄聽見他羅嗦,索性全部換上了失傳百年以上的武學,後面的招數他見都沒見過,於是也隱約猜到了雲霄的身份,閉上嘴,眼睛貪婪地望着雲霄的每一招每一式,學武之人一輩子能有這種開眼界的機會實在難得,不能浪費。
轉眼間兩人鬥過五十招,雲霄便跳出圈子,冷冷看着騎士頭領。他看得出來,除了這個頭領,其他騎士的兵器五花八門,大多是橫練外家功夫的大傢伙,這些人頂多算血狼會外圍的雜碎,這個頭領武功也差得可以,試探了五十招纔到第十八招的時候這人招數就已經用完,從頭開始用舊招,用的劍法倒是有那麼點意思,可惜火候上差得太遠了。雲霄也懶得再試了。現在,雲霄只想估計一下血狼會的實力。
雲霄冷冷道:“你在血狼會里是什麼身份?”那頭領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一句話不說只把手中長劍握得更緊。
“小兄弟,你問不出來的,”白衣劍客站起來撣撣衣服,好整以暇道,“除了這個領頭的,其他都不算血狼會的,頂多算血狼會安排在各地的探子。這個領頭的其實也就是血狼會給韃子皇帝安排的大內侍衛,這次算出皇差,給那個死鬼欽差當保鏢也順便監視來的,一共四個,出京的路上我和大和尚一人結果了一個,今天晚上和尚又連同欽差一起送進了地府一個,最後一個就在你面前。趕快辦事吧,回頭咱們再談血狼會的事情,這些傢伙嘴緊得狠,能問出什麼來,我和大和尚還不早就殺進血狼會老巢去了?”
雲霄聽罷一臉失望,只得把刀收進懷裏。白衣劍客一臉驚訝:“怎麼,你還打算放他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