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如論如何還是要出宮見那人一面,尋了藉口出了東宮。剛出了宮門不過片刻,就有一輛馬車遙遙駛來,車伕見她一人便勒馬停了下來:“姑娘請上車。”
青藍與車伕對視了半晌,什麼也沒有說就提裙上了車。這個馬伕她認得,正是七王府內的人。
剛行了不到一炷香時間,車就停了下來。車伕挑簾笑道:“姑娘到了。”青藍向外張望卻發現車停在一家酒樓前,頓生疑慮。她蹙眉望着車伕,又聽他說道:“姑娘,我家公子就在裏面等着您呢。”
馬上有人領着她上了二樓,領她進了雅間。雅間內早已有一人等候,然而青藍只一眼那人的背影就知道他不是蕭繹。
那人聽見聲音回眸看來,隨即站起了身衝她作揖:“姑娘,在下有禮了。”
他個子並不高卻亭亭玉立身着紅色衣衫,領口用金線繡着繁複的勾蓮纏枝紋路,一看就知出自皇家。玉冠之下的玉顏皎皎,眸子靈動閃爍。青藍微愣,隨即瞭然此人是“她”不是“他”。
“他”屏退了衆人,翩翩有禮請青藍入座。
“青藍姑娘,請你一趟可真不容易。”紅衣人在她面前坐下,笑着爲她倒了杯茶。
青藍面上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卻微微欠着身說道:“王妃如此,青藍實在受不起。”
她聽了,也不覺得意外,嘆道:“青藍姑娘果真聰慧過人。”
“王妃這樣大費周折煞費苦心找召青藍相見所謂何事?”青藍開門見山,“青藍出宮時間少的很又身系要事。”她說話語氣底低下卻頗不客氣。
昭佩也不惱,說道:“我只佔用你一點時間,只想問問你太子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殿下病了,正在修養。”青藍簡明回答,心裏卻是絞痛。
“僅此而已?”昭佩反問,又補了句,“什麼病?”
青藍抬眼與她對視,良久才說:“這似乎與七王妃無關。”她說話始終是保持着這樣的距離感,冷漠以及莫名的惱恨。
昭佩有些耐不住性子:“青藍,你一定要告訴我。不然,你就別想好過!”最後一句極爲堅決,那聲線在屋子裏飄搖了許久。
“青藍……從沒有好過過。”青藍心裏默默唸了這一句,才說道:“殿下是病了,只是……因爲中了毒。”
“毒?!”一聲驚呼,眼前紅衣女子驀地將身邊的茶盞打翻在地卻沒有功夫理會,忙問道:“什麼毒?殿下現在身體如何?”
“奴婢不知。”青藍垂首。“三殿下一直守在殿下身邊,如今身子漸漸好轉。”
昭佩心絃微松,驀然想起了那次青藍與蕭繹在屋內的對話。“你說過那個不會傷害他的,可是他現在…….”
心裏一沉,眼神不由得陰下來:“是蕭繹讓你做的嗎?”
青藍沒有聲響,算是默認。
昭佩腦子裏一片空白,真的是這樣?是蕭繹通過青藍向蕭統下了毒?冷笑一聲,蕭繹……..這就是你瞞我的事情,你…….竟然連親兄弟都要算計?
而青藍卻說:“王妃,王爺不是想毒死殿下。先前是青藍激動,後來冷靜下來仔細去查看才發現這不是王爺所爲。”她本想瞞着她,騙着她。可是不知爲何,還是告訴了她真相。
昭佩冷眼看着她:“你是王爺身邊的人,自然幫着他說話。”
青藍繼續說着:“王妃請相信青藍,王爺給奴婢的只是一些安神的藥物,最多……..最多讓人昏沉萎靡,不會至死。那個毒,真的不是王爺所爲。”下毒的人,她不願告訴昭佩。因爲到現在爲止青藍自己還不願去相信。
“又有何區別?”昭佩冷聲叱道:“青藍,你好歹在太子殿下身邊也有好多年了,怎麼會忍心下毒呢?”她嚴聲厲色地看着青藍,再不見往日的嬌俏神態,渾身散發着一種冷然和威逼。
青藍先是一愣,而後亦惱了:“王妃您又憑什麼管這些?王妃您是太子殿下的什麼人?”
這話把昭佩一噎,倒是無言以對了。正戳中她心底的痛處,自己憑什麼管他…….因爲自己還是不甘願不決絕嗎?千萬次逼迫自己狠下心來將他遺忘,卻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玩笑話了。只要一有風吹草動,那辛辛苦苦壘砌的堡壘就轟然坍塌了,不是嗎?
“王妃,您還愛着太子殿下是嗎?”青藍輕嘆着似乎在自言自語,“是啊,那樣的男子,哪個女子會不心動呢?”
細微的嘆息意味深長,昭佩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苦笑抬眸看着青藍清麗面容上的隱愁:“爲何,既然你也愛着他爲何還下得了手?太子待你也不薄,爲什麼甘願裝啞由蕭繹所擺佈?”
“王妃,有些事你不明白。”青藍盯着她,“你不會明白生活在夾縫中的我,心裏是怎樣的苦楚。”眼眶漸漸通紅,她緩緩說着:“王妃,您應當明白我的。在有些事上其實我們是一種人。”
昭佩覺得自己墜入了迷霧,這頭一團亂麻,那頭亦是一團亂麻。
青藍恍然一笑:“王妃難道不想知道青藍與王爺是什麼關係嗎?”
昭佩想知道,很想知道。
她垂下了眸很輕地說着:“青藍,曾經是王爺的女人。”曾經是王爺的女人,曾經是王爺的女人…….那話語就像魔咒,一層層一波波擾亂着昭佩的神經。暗暗吸了一口氣,才剋制住自己不要失態等着她繼續說:“青藍,曾經是那樣深切地愛着王爺。就算知道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也甘願裝作啞巴。然而,卻陰差陽錯幸運地留在了太子殿下的身邊。那時青藍開始動搖了,三年下來青藍髮現自己深深愛着太子殿下卻同樣無法忘懷王爺。”她狡黠一笑看着木然的昭佩:“王妃說青藍是不是一個愚蠢的女人,搖擺不定終將自己逼進死角再也走不出來了?”
昭佩理清他們的關係,忽然有些接受不了。這樣殘酷的真相…….是她想要知道的嗎?
“王妃,您和青藍其實也是一樣的。心裏明明也愛着蕭繹,卻難以忘懷蕭統,不是嗎?”她的目光清冷犀利,直達昭佩的內心。
“纔不是這樣。”昭佩否認,“我不愛蕭繹。不愛。”
“王妃聽了青藍與蕭繹的關係,會心痛生氣嗎?會恨蕭繹嗎?王妃會氣他瞞着你一些事嗎?王妃,你會恨他,自然就會愛他。”青藍如是說。昭佩呆然了許久,她恨他,恨他瞞着她。恨他在此之前有了許多女人,恨他在她的面前與其他女人卿卿我我。這些是因爲愛嗎?
“其實王妃與青藍是一樣的。都是愚蠢女人,作繭自縛。”青藍的話在耳邊久久不息。
昭佩在那一瞬,有些驚慌地發現,自己真的與青藍一樣。而同樣驚慌地發現,自己的心裏真的有蕭繹。儘管此刻,她恨他。
“王妃,青藍知道這些話本不該由青藍說。”青藍瞥了眼面色蒼白的女子,“王爺也有他的迫不得已,請王妃不要恨他。不管您心裏記掛着誰,畢竟王爺纔是您要相守一生的人。況且,他所做的也有六分是因爲您。”
“我?”昭佩輕笑。
“因爲,王爺他愛着王妃。若是王妃不是如此上心太子殿下之事,想必王爺不會如此沉不住氣。王爺是在嫉妒,只要王妃再不去想太子殿下,王爺一定不會再有任何過激行爲。”青藍說着,不管她是存着什麼心思,是真心或是帶着私心。但那結局,都是任何人任何事告訴昭佩的,離蕭統遠點,不然沒有一個人會有好結果。
“我明白了。”昭佩輕吐出這句話,於是緘默了。
原來繞來繞去,我只能呆在蕭繹的身邊。蕭繹,是不是上輩子我虧欠了你許多情事,上天看不過去了。
她這樣想着,姑且去遺忘其他的因素。只相信青藍所說的,蕭繹是因爲嫉妒。這樣心裏也就坦然一些。
昭佩那時才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受,有時候固執並不是一件好事情,有時候真相併不見得討人喜歡。但那時的昭佩學會了一件事,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