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 下聘
正院裏一派寂靜,丫鬟們掃地的掃地,澆花的澆花,各司其職,半點歡聲笑語都沒有,瑾瑜看也不看她們,徑直走到正房門口,對門口守着的丫鬟說:“你告訴四少奶奶,說我有事和她說。”
丫鬟猶豫的看了眼門簾,福了一禮,進去了,裏面碰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一般,然後丫鬟就出來了,屈膝請瑾瑜進去。
瑾瑜進去的時候杜氏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邊,高傲的看着進來的瑾瑜,像是隻時刻準備戰鬥的公雞,保持着自己最好的狀態。
瑾瑜笑了笑,毫不在意的坐在她面前凳子上,自覺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杜氏不舒服這看着她,難道她來就是爲了喝茶?
慢悠悠喝了茶,才懶懶的笑道:“聽說嫂子昨晚和哥哥拌嘴了?”雖然是疑問句,但裏面肯定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杜氏氣得牙癢癢,原來她是來笑話她的,哼,拽着帕子,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說:“也不是拌嘴,這夫妻之間就是如此的,表妹你不懂,等你以後成親了,就知道了。”
瑾瑜也不和她爭辯,反正她也就是隨便問問,今天來是爲了別的事。
“聽說表嫂和哥哥是因爲我的嫁妝,有些不愉快?”
杜氏哼了一聲,算是默認,本來就應該讓她知道,別以爲他們幫她置辦嫁妝是理所應當的,這裏面要多少錢,她可應該有個數,也應該記這個情。
瑾瑜笑笑,拿出袖子裏的銀票放在桌子上,杜氏疑惑的看着瑾瑜的動作,瑾瑜用眼神示意她拿着看看,杜氏這才猶豫的去拿桌上的那團紙,慢慢打開。
這打開一看,直接把杜氏驚得站了起來,她手裏拿着的可是銀票,每張一千,那麼厚一沓,怎麼也有一、兩萬吧,她所有的嫁妝都沒有這麼多錢,現在就在她手上,這是什麼情況,杜氏有點不敢相信的看着瑾瑜。
瑾瑜慢條斯理的說:“嫂子不用驚奇,這些銀票都是真的,一共兩萬兩,馬上就能幫你解了當下的燃眉之急。”
杜氏重新坐下,一時有些喫不準這個一向看起來沒什麼危害的表妹,這麼多錢,當真都給她?
“嫂子你也不用爲我的嫁妝操心,這兩萬兩現在我就把它交給你了,你用來給我辦嫁妝就是了,也不用告訴哥哥,就說是你拿出的私房,這樣你們不用爲難,我的嫁妝也有的了,也不會有苛待表妹的名聲傳出去,一舉三得,你看怎麼樣?”
杜氏聽了瑾瑜的話,心裏早就樂開了,當然好了,不用他們出一文錢,嫁妝就有了,她在相公面前的名聲也有了,還有什麼不好的,可是她心裏有些疑惑,這麼多銀子,表妹爲什麼要拿出來呢?到時候我們幫她置辦了嫁妝,她自己手裏也有銀子,她以後的日子還愁什麼?
“你爲什麼這麼做,這些銀子你怎麼不自己拿着?要交給我,你就不怕我給你貪了,只辦一萬兩的東西,你相信我?”
瑾瑜輕笑一聲,略帶幾分好笑的看着杜氏,“我自然不怕你貪,因爲你買了什麼東西都要記賬給我看,就是嫁妝單子,再者,你就是貪了我也不怕,到時候我就把實情告訴哥哥,你猜哥哥是信你呢,還是信我?這銀票都是京裏的老號,自然能查出來。”
杜氏很不高興的看着瑾瑜,這個姑娘,表面上看着乖乖巧巧的樣子,其實鬼心眼比誰都多,給了瑾瑜一個白眼,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我纔不稀罕你這些銀子呢,你嫁妝的事我自會辦好,你只要記得不要亂說話就行了。”
瑾瑜站起來,拍拍裙子,閒閒的說:“好了,話我也說完了,其他的就勞煩嫂子了,要是嫂子幫妹子這個忙,妹子定會厚禮多謝嫂子的。”
然後轉身走了,春芽給杜氏行了一禮,跟着瑾瑜走了,杜氏手裏拿着一大把銀票,也顧不得瑾瑜,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
從那天起杜氏再也沒和寧熙瑞鬧過什麼矛盾,寧熙瑞看着杜氏幫瑾瑜忙裏忙外的置辦嫁妝,心裏也稍稍安慰了一些,他也拿了兩萬兩給杜氏,把杜氏給喜得更加殷勤了,手裏有錢,心裏也高興,不管出門還是在家都是笑眯眯的樣子。
嫁妝是什麼都要有的,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大到睡覺的牀,小到出恭用的恭桶,什麼古玩字畫,被子牀簾,無一不足,當然,杜氏在給瑾瑜買的時候也稍稍給自己置辦了一些自己喜歡的,這都是小事。
很快,二月就過去了,時間來到三月,這時候寧林兩家的議親程序也來到了下聘禮這一步,兩家翻遍了四月五月的日子,發現適合的好日子只有五月的最後一天,所以就把下聘禮的日子定在了五月的最後一天。
瑾瑜就算是再怎麼安慰自己,也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這怎麼那麼快啊,不是說人家古時候議親都是要一兩年的嗎?怎麼她覺得一晃都要下聘了呢,她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可是現在可沒人管她,大家都在爲她的事忙着呢
木蘭帶着錦裳閣加緊給瑾瑜繡嫁衣,因爲瑾瑜的嫁衣是自己設計的,都是大幅大幅的囍圖和百合花,所以工程很大,她只能無聊的天天呆在家裏,看看書算算賬什麼的。
後來實在無聊了,她就帶着葉涵計劃出去春遊,三月正好是踏春的時候,而且她好久都沒跟她的紅棗聯絡感情了,不知道紅棗有沒有忘記她,不理她了呢
葉涵知道姐姐要帶他去山上踏春,高興得又跳又蹦的,恨不得覺也不睡了,立馬就出發似地,然後又吵着要喫這樣,要喫那樣的。
瑾瑜被他的情緒感染,也跟着興奮起來,恍惚回到小學春遊的時候,下廚做了好多點心,還有一些生肉,這野外燒烤永遠是最有意思的一樣,而且沒有外人在,什麼禮儀啊形象啊都可以統統丟到一邊去。
次日一早瑾瑜就被葉涵拉起來了,爲了出行方便,她還特意穿了男裝,然後帶着歡歌還有鐵平出門了,鐵平這傢伙自從和歡歌說開了以後就直接把寧府當做第二個家了,非要跟着,還美其名曰是保護,讓瑾瑜真想給他兩腳,若是不破壞她的淑女形象的話。
事實上,馬這種動物還是很有靈性的,雖然瑾瑜不經常來看它,但是見到瑾瑜的時候依然會很親暱的用大鼻子去蹭瑾瑜。
是的,是大鼻子,紅棗現在已經不是去年那個小小的樣子了,已經長高了不少,因爲瑾瑜不想紅棗長廢了,還特意請了一個懂馬的人來照顧紅棗,每天都有讓紅棗鍛鍊肌肉,所以現在的紅棗還是以前那麼威風凌凌的樣子,不,應該說是更威風了。
葉涵看見姐姐的馬也很喜歡,但是他實在太小了,只能由鐵平抱着坐在前面,馬車裏最後竟只剩歡歌一個人,歡歌忐忑的說要騎馬,被瑾瑜無情的拒絕了。
一行人往早前就定好的山上走去,這山也不知道叫什麼,十分高,好在樹林不算稠密,不然裏面要是有大蟲,熊瞎子什麼,這幾個人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他們坐下後先是放在街上買來的風箏,當然玩的人是瑾瑜和葉涵,做事的是鐵平和歡歌,葉涵天天上學,雖然自小所處環境不同讓他更乖巧幾分,但畢竟是小孩心性,這在山上一跑,連笑聲都要比平時清亮幾分,讓瑾瑜不由想是不是對葉涵太忽略了。
風箏在瑾瑜跑了數不清幾回的時候總算是放上去了,瑾瑜沒形象的坐在地上,看着葉涵手裏的風箏,心想,這活了幾十年,總算是放了一會風箏了,然後又拉着葉涵的手,一點一點放線,別到這時候把這小子給刮跑了,
鐵平看着葉涵開心的樣子,心裏有點感觸,這是不是得加緊腳步快點生一個自己的啊,這樣想着,腳步就往歡歌的地方挪了挪,小聲說:“你跟你家小姐說了沒有,你總得在你家小姐面前出門吧,不然我得等到什麼時候。”
歡歌忙朝瑾瑜那邊看了一眼,見瑾瑜沒注意這邊,才瞪了一眼鐵平,“你就不能多等等啊,好歹,好歹也得等小姐這邊的日子定下了,我纔好去說不是”
鐵平無奈,認命的低了低頭,歡歌見狀還想安慰他兩句,這時拾柴的陸把式回來了,她也順勢把嘴裏的話嚥了下去。
瑾瑜和葉涵也趕緊來加入他們,自己烤,自己喫,葉涵更是興奮的跑來跑去,山上一片歡聲笑語,本來他十分喜肉,瑾瑜怕他肚子不舒服,一直盯着他不讓他多喫。
大家喫飽喝足,又休息了一會,收拾好殘渣這才下山回家去了,許是在山上玩過了頭,葉涵上車沒多久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家門口才醒。
從那次踏春之後瑾瑜就沒怎麼出過門了,她是在研究四海圖志,因爲隨着瑾瑜的新娘裝一推出,各家有親事的小姐都紛紛來這裏買花樣,還有訂做背面等等,因爲除了家裏情況一般的,那些小姐也沒誰願意一針一線的繡喜服,大多繡幾針,表個意思罷了。
錦裳閣又迎來了一個銷售高峯,連帶株洲那邊的鋪子也開始回利了,這樣一算下來,才半年的時間就克穩定一家鋪子。
然後讓黑風寨姚二當家的帶着以前跑給京城的兄弟,拿上瑾瑜的新娘裝圖紙,再一次出發了,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五月底,下聘這一天。
林浩白親自帶着聘禮登上了林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