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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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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的確想去試試。

他向來不在生活上委屈了自家夫郎, 何況現在還有兒子要養,開銷不會少。比起那些勞力活,去富貴人家做先生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那位顧小少爺看上去很不好對付,他都趕走多少先生了……”景黎還是不放心。

對此秦昭倒不怎麼在意:“總會有法子的, 放心。”

不過家裏還有些活沒做完, 暫時離不得人, 因此秦昭沒有心急。

接下來幾日,他們在城裏採買用品, 等着訂做的那批傢俱到了府上後, 便按照喜好將家中佈置一番。

府宅佈置完成的第二日午後, 秦昭才舊事重提。

說這話時景黎正在餵魚崽,聽言偏頭看向他:“我陪你去吧。”

小魚崽喫完一口抬起頭, 見景黎拿着蛋黃碎遲遲不喂下來,着急地在他手下游來游去。

“不用。”秦昭道, “這崽子現在離不得人, 總不能去哪兒都把他帶着。”

景黎:“怎麼不能了,你以前不都帶着我出門嘛。”

先前景黎還不能變成人形的時候, 秦昭也天天拎着他在村裏到處走。

想起過去的事,秦昭走到景黎面前,故意挑了個魚崽看不見的角度,低頭在他脣邊親了親:“這不是怕我家小魚在家被貓喫了嗎?”

小魚崽在水裏蹦躂得更高了。

景黎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兒子在做什麼,甚至把要喂的雞蛋黃都放回碗裏,抬手幫秦昭理了理衣領:“知道啦, 我在家陪你兒子。”

“乖。”秦昭又道,“一會兒想喫什麼,我去買回來。”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秦昭:“好。”

他家小魚是越來越好養了。

兩位父親終於在自家兒子快要急得跳出魚缸前膩歪完了,秦昭轉身出門, 景黎繼續喂崽喫東西。

“知道啦,馬上餵你。”

景黎撒了兩粒蛋黃給他,搖頭嘆息:“這麼貪喫,也不知道隨了誰。”

崽:“……”

秦昭沒有直接去顧府,而是徑直去了另一處。

“此處是江陵府學,請問您找誰?”府學大門外,一位少年將他攔下來。

秦昭朝他躬身行了一禮,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在下臨溪村人士,來找一位姓葉的助教,這是村長給葉助教的信函。”

少年接過信,點點頭:“您稍等。”

他轉身進了府學,沒一會兒,便帶着口信出來:“葉助教正在書房答疑,您與我來吧。”

少年將秦昭領了進去。

江陵府學在十二州府中都算得上是一等一,原因是江陵知府重視教育,府學修得很大,秦昭跟着少年穿過前院數個講堂,走過長長的抄手遊廊,纔到了一個較爲僻靜的院子。

剛走過垂花門,便聽見了些許爭論之聲:“學生以爲李兄所言不妥,哪怕此句表意可解,但論其深意……”

少年帶秦昭走到檐下,道:“您在此稍等,學生要回去了。”

秦昭:“多謝。”

書房的門開着,秦昭站在檐下,聽清了裏面的爭論。

屋裏那兩位學生爭論的無非是對於經典的解讀,這些內容甚至就連本朝學者都沒有論斷,自然不是他們爭一爭便能得出結論的。

果然,秦昭靜靜聽了一會兒,便聽見屋裏另一位老者悠悠道:“你們說的都有理,在此爭論無用,回去各做一篇文章給我,去吧。”

“是,先生。”

話音落下,兩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從屋裏走了出來。

隨後,一名年過半百的老者也跟着踏出屋子。

“你就是秦昭?”老者問。

秦昭朝老者行了一禮:“葉先生。”

葉助教上下打量他片刻,笑着道:“我知道你。先前教諭去參與府試閱卷,回來便說今年的府試出了篇頂好的文章,知府大人大悅,當場定爲案首。”

“那篇文章我看過了,的確令人望塵莫及。”

秦昭:“先生過譽。”

老者面容和善,一點也沒有架子,將秦昭臨進書房,還給他倒了杯茶:“我與你們村長數十年交情,他信中讓我多關照你。不過要我說,以你這雙案首的名頭,能將你收入門下教諭求之不得,哪還需要我從中關照?”

江陵府學入學要求嚴格,考過了府試還不夠,必須成績優異,品行端正,有一定的名氣。因而,來尋關係開後門的學生也不少。

不過哪怕通關係遞上名單,依舊要經過入學考覈,篩選學生十分嚴苛。

可秦昭搖搖頭:“在下並非爲了入府學。”

葉助教問:“那你來此……”

秦昭道:“在下聽說,城中的顧府在府學中招募先生。”

聽見這話,葉助教臉上的笑意徹底斂下來:“你說那織造紡的顧家?是有這麼回事。”

他似乎對這件事頗有怨氣,冷道:“早先我們的確挑了些學生給他們,但沒過幾日就被趕回來,還受了不少氣。他家那小少爺根本無心讀書,要不是顧家和知府大人相交甚好,府學何必理會他們?”

“你問這做什麼,你不會……”

秦昭:“不知葉先生可否爲在下引薦。”

顧家那告示上的要求已經從舉人下降到了秀才,或府學中成績優秀的學生。但以秦昭目前的條件而言,他沒有達到這個要求。

因此他需要尋一箇中間人引薦。

“你的條件比府學裏大多數學生都好,但……”老者頓了頓,勸說道,“但你要想好,這不是個好差事。”

秦昭道:“在下已考慮清楚。”

老者又沉默片刻,嘆道:“也罷,那就試試吧。正好今兒下午我有空,這就陪你去一趟。”

葉助教尋了輛馬車,帶着秦昭去了顧府。

顧府就在府城的主街上,門前懸掛着匾額,上到門扉的石梯兩旁還蹲着兩隻氣派的石獅子,僅從府宅大門便能看出闊氣。

比起這府宅,對面隔了幾百步的官府,倒顯得有些寒酸。

馬車停在顧府門前,立即有門童迎上來,看清來人,先是行了一禮:“葉先生,您找我家夫人麼?”

“是。”葉助教問,“夫人可在府中?”

“在的,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門童快步跑進府裏,二人下了馬車,秦昭問:“夫人?”

“顧少爺的先生,都是顧夫人由親自挑。”葉助教道,“別擔心,顧夫人是書香門第,待我們讀書人和善有禮。”

這一點,從門童對他們彬彬有禮的態度也能看出來。

定是主人家教得好。

能教出這麼規矩的下人,卻教不好一個孩子。

秦昭在心中嘆息。

他望向頭頂那塊顧府的牌匾,又問:“顧老爺不管這事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織造紡要趕在入冬前給宮裏進貢新的絲綢布匹,顧老爺整日忙着這些事,聽說前幾日還親自去縣城裏監管蠶絲出產,哪有功夫管這些小事?”葉助教解釋道。

秦昭默然片刻,目光依舊沒從那塊牌匾上移開。

他想來這裏的緣由不僅僅是爲了賺錢。

自從上次在酒樓外見過那位顧老爺一面後,他就很想再來這裏看看。

他總覺得……那位顧老爺似曾相識。

門童很快回來,領着他們從旁邊的小門進了顧府。

他們到了偏院一間會客的堂屋,剛坐下,又有丫鬟進來給他們奉茶。

顧府就連丫鬟都是個頂個的美貌,秦昭視而不見,只是低頭抿了口茶水。

雖然讓他們入了府,顧夫人卻沒有馬上出現。秦昭也不心急,自顧自品茶。一杯茶飲完,丫鬟又上來添了一杯,直到添到第三次茶,茶水涼透,才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屋內丫鬟紛紛頷首行禮,齊聲道:“夫人。”

容貌美豔、錦衣華服的婦人在兩名丫鬟簇擁下進了屋,淡聲吩咐:“都下去吧。”

衆丫鬟:“是。”

葉助教和秦昭也起身朝顧夫人行禮。

“二位免禮,坐吧。”顧夫人在前方主位坐下,上下打量秦昭一番,見對方氣度不凡,露出讚許的神色,“你是府學的學生?”

“非也。”

顧夫人又問:“那你是秀纔出身?”

“也不是。”

“……”

葉助教笑了笑,道:“夫人,他前兩月剛考完院試,是縣試院試的雙案首。”

顧夫人驚訝道:“你就是秦昭?”

秦昭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納悶。

他在府□□氣有這麼大?

葉助教解釋道:“顧老爺與知府大人相交甚好,夫人又喜歡讀書,早就讀過你那篇文章啦。”

顧夫人也笑起來:“葉先生不早說,若我知道來的是秦公子,何需費這些功夫?”

秦昭道:“品行與學識並不相關,夫人驗一驗也好。”

顧夫人問:“你瞧出我在驗你?”

“從踏入這顧府大門起,便是檢驗。”秦昭道,“派丫鬟來奉茶,驗的是品行。等待這三盞茶時間,驗的是耐性。而從入府到現在,驗的都是舉止。”

“若我所料不錯,接下來就該驗學識了,夫人請出題罷。”

他這話說出來,別說是顧夫人,就連葉助教都稍愣了愣。

顧夫人笑道:“學識就不必驗了,知府大人點的案首,小女子自問沒有什麼題考得倒先生。”

她對秦昭的稱呼已經變了。

“不過……”顧夫人有些遲疑。

秦昭問:“夫人想說什麼?”

顧夫人搖搖頭,嘆息道:“先生品行學識皆是上成,讓你來教我那傻兒子,有些屈才了。”

秦昭:“……”

秦昭道:“玉不琢不成器,在下有信心能將顧小公子教好。”

“唉,你不懂。”顧夫人唉聲嘆氣,“許多先生第一次登門的時候都這麼說,不出七日必然來找我,說這孩子教不了,讓我另請高明。”

秦昭默然片刻,道:“在下可以與夫人打個賭,七日內定讓顧少爺迴轉,不過夫人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顧夫人與葉助教對視一眼,道:“你說。”

秦昭離開顧府,拒絕顧夫人要派輛馬車送他回家的提議,獨自步行離開。

他問清了回家最近的路線,還順道在路過的蔬果攤和肉攤上買了點蔬菜和排骨,回到家裏正好是一炷香左右。

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時常去顧府,計算好路途上需要的時間很重要。

秦昭先將食材放到後廚,洗淨了手,纔回到內院。

主屋的門開着,整個院子靜悄悄地沒一點聲響。

秦昭輕手輕腳進了屋,景黎趴在裏屋的書桌上,身下攤着本書,睡得正熟。他手邊的魚缸裏,那小小的魚苗也乖乖睡在竹葉小牀上,一動不動。

秦昭笑起來,低頭在景黎脣邊親了親。

“唔……”景黎被這個吻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你回來啦……”

“噓。”秦昭瞥了眼旁邊的小魚崽,見後者沒被吵醒,低聲道,“回來了,你怎麼在這裏,不去牀上睡?”

“我沒睡。”景黎揉了揉眼睛。

他明明看書來着。

秦昭低頭看了一眼,景黎竟然不是話本,而是他放在書房的那堆藏書裏的某本醫書。

“你看這做什麼?”

“無聊嘛,隨便看看。”景黎打了個哈欠,“誰知道你這些書這麼難懂,看着就困。”

秦昭將那本書合上,隨意丟到一邊:“這本講的都是些用異域毒物入藥的方子,就連我也沒讀完。”

“你也是因爲讀起來犯困嗎?”

“不。”秦昭道,“因爲我不信這些。”

景黎切了一聲,沒再看那本書。

他雙手勾住秦昭的脖子,小聲問:“你去顧家還順利嗎?”

“順利。”秦昭把他抱起來,放到牀上,“明日開始去給顧小少爺上課。”

景黎道:“記得好好教訓那混賬小子。”

秦昭低頭又親了他一下,笑起來:“我怎麼記得,他好像沒招惹過你?”

“怎麼沒有。”景黎義正言辭,“你忘了上次遇到他的事?他差點讓我們沒晚飯喫。”

說的是他們第一次來府城時,被那小少爺從酒樓裏趕出來的事。

在喫這件事上,沒人能比景黎更記仇。

景黎問:“所以我們下午喫什麼?”

秦昭:“我買了排骨。”

景黎想也不想:“要紅燒的。”

“好。”

這會兒時辰已經不早,紅燒排骨要提前燉上大半個時辰才能入味,可秦昭沒急着走。

他視線垂下,一點一點描摹着少年的五官,指腹也循着視線一點一點往下,什麼也沒說,但箇中含義傻子都能猜出來。

景黎被他看得渾身發熱,抓住他的手:“你……”

秦昭低頭在他指尖吻了一下。

留下一點溼意。

“大白天的……”景黎別開視線,嗓音有點輕啞。

秦昭:“那等晚上麼?”

景黎:“……”

秦昭牽過他的手,又在掌心親了一口:“說話,晚上行麼?”

景黎側臉抵在枕頭上,耳根早就紅透了,輕輕點了下頭。

秦昭心滿意足,放開他去後廚做飯。

他們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

在村中忙着處理搬走前的瑣事,到了這裏,又忙着佈置新家和照顧小魚崽子。

平日不提起就罷,被秦昭這麼一撩,該有的不該有的想法全都重新冒出來。

景黎連晚飯都喫得沒滋沒味,天剛黑就強制把崽哄睡,早早去沐浴更衣。等秦昭沐浴回來時,景黎已經乖乖躺在牀上讀書等待了。

秦昭走到牀邊,聞見空氣中淡淡的香味,問:“還點了薰香?”

“嗯。”牀尾放了個新的香爐,景黎裹着被子,視線緊盯着面前的話本,耳根微微有點紅,“剛、剛買的。”

秦昭將話本抽出來,掃了一眼:“照着這東西學的?”

景黎想搖頭,但遲疑了片刻,又誠實地點了點頭。

秦昭把書隨手丟到一邊,傾身上去吻他:“還學了些什麼?”

景黎許久沒有感受到這麼熱烈的親吻,長驅直入,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牀頭燭光跳動,景黎本能的推拒,卻被秦昭按進牀榻裏。

滾燙的手掌循着衣物下移,隔着衣物在腰腹間流連。

秦昭含笑望着他:“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景黎被他吻得缺氧,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是不是該兌現了?”秦昭在耳垂邊親了親,低聲蠱惑,“變出來,小魚。”

景黎眼前一片模糊,被滾燙的熱意燒得潰不成軍,恍惚間,餘光閃過一道鮮紅的影子。

鮮紅的……什麼???

秦昭也注意到了,二人不約而同轉過頭,看向空蕩蕩的牀沿。

片刻後,一條小魚崽從牀邊蹦起來。

可他實在太小了,力氣也不夠,根本跳不上牀沿,只能輕飄飄地又落下去。

循環往復,十分執着。

秦昭:“……”

景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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